6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再睁眼时,我已经躺进了监护病房。
麻醉刚退,腰像被人拿钝刀一点点锯开,我疼得满头冷汗。
护士问我脚趾有没有感觉。
我盯着被子底下自己的脚,等了很久。
“好像有一点麻,但我动不了。”
护士点点头,没有给我虚假的保证。
“能恢复感觉是好事,后面还要看康复情况。”
我却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事情终于不是他们嘴里的“装”。
可到了晚上,护士帮我翻身时,我还是没忍住哭了。
以前洗澡、上厕所、穿衣服,随手就能做完的事,现在都要别人帮忙。
护士替我调整好导尿管,轻声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把脸转向窗户。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烦。”
她没拆穿我,只替我把被角掖好。
那晚我几乎没睡。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如果恢复不好,以后这样可能不是一天两天。
而是很多年。
第二天下午,林晓来了。
她没化妆,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抱着我的电脑和手机。
“姐,那个视频全网都是,现在删不干净了。”
我没接她的话,只伸手拿手机。
她却攥着没松。
“那个,平台让我提交情况说明,你能不能帮我证明一下,我们本来只是拍节目。”
我抬头看她。
她脸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小。
“我不是要你说没受伤,就是说,之前大家都没有恶意。”
我看了她几秒。
“你觉得什么叫没有恶意?”
林晓急忙解释。
“我真没想过你会跳,我以为你最多就是哭一下。”
“沈屿哥也说了,你那么冷静,肯定会等救援。”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没这么说过。”
沈屿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
林晓一下慌了。
“你当时明明说姐不会乱来的。”
沈屿没有理她,只把一个文件袋放到床边。
“这是山庄送来的原始监控,还有当天的工作群聊天记录。”
我的手指顿住了。
林晓脸色一下惨白。
“你拿这个干什么?”
沈屿喉结滚了滚。
“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谁把窗外的防护垫撤了。”
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向他。
原来最开始,窗外真的有防护。
沈屿把手机递给我。
群聊里,林晓提前一天发过一张现场照片。
【垫子太大了,镜头一拍就穿帮,能不能撤掉?】
工作人员回复得很明确。
【不建议,二楼虽然不高,但真跳窗还是有风险。】
过了十分钟,林晓又发了一句。
【她不会真跳,我姐胆子没那么大,撤吧。】
最扎眼的是下面那条回复。
沈屿发的。
【行,别折腾太过,其他按原计划。】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跟所有人一样,笃定我不会真的出事。
沈屿脸色发白。
“宁宁,我当时没注意她说的是防护垫,我以为她在说镜头位置。”
我把手机还给他。
“你有没有注意,都不重要了。”
他愣住。
我平静地看着他。
“重要的是我说腿动不了的时候,你也没信。”
“我吐着冷汗求你送医院,你还在问我明天婚礼怎么办。”
沈屿低下头,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来。
林晓终于哭出声。
“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太想把账号做起来了,我想着这条肯定能爆。”
我没有骂她。
只是把床头那份肖像授权书递回去。
“这个我不签,之前所有使用我的视频,我也不同意继续授权。”
林晓彻底愣住。
“可我赔不起那些品牌。”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有替她想办法。
“那就自己赔。”
她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可我只是重新躺了回去。
以前她一哭,我就会心软。
现在我终于明白。
一个成年人做决定的时候,没有问过我要不要承担后果。
那后果来了,也不该由我替她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