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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祁烈带着我，顶着黄沙走了一天一夜。
我们在第二天的黄昏，赶到了黑沙海边缘的苦水驿。
这是西行路上唯一的补给点，也是方圆三百里内最鱼龙混杂的销赃窟。
低矮的土坯房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骆驼粪便与沙尘的气味。
街上的人全都裹着厚重的麻布头巾，只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贪婪又干瘪的眼睛。
在这里，一碗浑浊的苦碱水，能卖到三钱银子的高价。
那些水泛着厚厚的黄沫，又苦又涩。
喝下去不仅刮嗓子，喝多了还会腹痛如绞、便血脱水。
可即便如此，驿站水井前依然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守着水井的是个独眼壮汉，腰里别着两把淬毒的短刀，态度凶狠霸道。
祁烈将我拉到街角的一处空摊位前。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破旧的大木桶，又花光身上最后的碎银子，买来一桶最浑浊恶臭的苦碱水。
祁烈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宁姐，开工！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我点了点头，挽起破旧的粗布袖子，将手掌轻轻按在水面上。
体内的灵力顺着指掌倾泻而出。
水波荡漾。
泥沙在肉眼可见地沉降分解，浑浊的黄水迅速褪去杂质，化作了晶莹纯澈的青碧色。
一股清冽纯粹的甘甜香气，自破木桶中飘散出来。
周围燥热焦渴的人群突然停下了动作。
十几道发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祁烈顺势扯开嗓子，在大漠呼啸的烈风中放声大喊：
「甘泉！不含半点苦碱的甘甜甘泉！」
「一口润喉，两口延年！」
一个西域行商疯了一样扑过来，抢先掏出一把铜钱扔在摊上，舀起半瓢水就往嘴里灌。
水一入喉，那行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珠子，嘴唇剧烈颤抖着。
「甜的......真是甜的！一点苦味都没有！」
「甘洌如饴！神泉啊！」
人群瞬间疯了。
无数个干瘪的水囊挥舞在半空中，拥挤的人群把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一壶！我出五两银子！」
「我出一两金子！把剩下的全包了！」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一木桶水被抢购一空。
祁烈的皮袋子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银锭和金砂。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拔刀声在人群后方响起。
守井的独眼壮汉带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沙匪，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老子是沙驼帮的赵黑虎！」
「臭丫头，手段挺邪门啊，凭空把苦水变成甜水，这是打算坏了老子的生计？」
「跟老子回山寨，老子留你一命！」
身后的沙匪们拔出弯刀，狂妄大笑。
祁烈抄起铁棍，将我挡在身后。
此时此刻，我心中竟没有了当初在沧海阁演武台上的慌乱。
柳凝泼我的那盆洗脚水，泼醒了我所有的软弱。
我从祁烈身后走出来，迎着赵黑虎凶戾的目光。
「你要水，我可以给你。」
赵黑虎放肆狂笑，「算你识相！乖乖跟老子走......」
我抬起手，掌心虚握。
化甘术不是攻伐术。
可这天下万物，凡是血肉之躯，谁体内没有水？
我催动体内的灵力，强行引动赵黑虎挂在腰间的水囊。
砰的一声脆响！
赵黑虎腰间的三个皮水囊瞬间爆裂！
水流化作锋利的冰屑，倒卷而上，直接刺进了他的右眼和鼻腔！
赵黑虎惨叫倒地，在沙地里疯狂打滚。
其余沙匪被这变故惊得连连后退。
我走上前，俯视着哀号的赵黑虎。
抬手凝聚出一团清澈的水球，悬浮在他流血的面门上方。
「从今天起，臣服于我。」
「否则，这八百里大漠，我让你们滴水不沾，渴死成干尸。」
赵黑虎忍着剧痛抬头，看着我掌心清冽的泉水，眼底的贪婪彻底变成了惊骇与敬畏。
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朝着我重重磕头。
「神女在上！赵黑虎愿率沙驼帮三百兄弟，誓死追随！」
黄沙扑打在脸上。
我握紧了拳头。
原来，让人下跪，这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