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蒲扇的手停了停,药罐里的苦味一阵阵往上冒。
我问:“哪个念?”
林砚书声音轻轻的,像怕人听见,又像怕我听不见。
“就是……惦念的念。”
我低头拨了拨炉火:“上头一个今,底下一个心。”
林砚书在屋里轻声笑了笑:“好。”
我没再接话。
药罐里的药开了,苦味冲得我眼睛发酸。
林砚书把信纸折好,出门寄信前,跟我说了句:“景安,你别多想。我就是回她几句话,省得她在学校惦记家里。”
我拿蒲扇拨了拨炉火:“我知道。”
林砚书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声音轻了些:“其实这信,本不该由我来写的。”
林砚书看着我,欲言又止:“景安,当年换娶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总觉得,自己欠了你……”
我看着他手里的信封,忽然不知道他说的欠我,是从哪一件开始算。
我端起药罐,低头把药倒进碗里,握着碗沿,指尖被烫得发麻。
我喝了一口药,苦得喉咙发紧。
“哥,别说这个了,日子都过到今天了,谁也不能往回走。”
林砚书没再说话。
我把药碗放下,冲他笑了笑。
“你快去寄信吧,晚了邮局就要关门了。”
林砚书连忙跑了出去。
……
这天,街道办临时加了工作。
我留下加班,那晚我回到林家时,已经快九点。
院门口停着一辆绿色吉普。
我脚步一顿。
屋里传来周兰英惊喜的声音:“晓棠,你怎么回来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今天刚领的六毛钱工钱。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等她了。
可听见她的声音时,心还是先乱了一下。
我推门进去。林晓棠坐在桌边,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砚书正给她倒热水。
她抬眼看见我,眉心微皱:“你去哪儿了?”
我把药包和工钱往兜里藏了藏:“街道办。”
周兰英立刻接话:“他这几天都去抄那些破表,天黑了才回来,劝也不听。”
林晓棠看向我:“你去做活了?”
我说:“嗯。”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忽然觉得这句话熟悉得可笑。
从前她什么都要问我。
吃饭问我,穿衣问我,睡觉也要问我能不能陪她。
如今她好了,我做一点自己的事,倒成了需要向她交代。
我抬眼静静看向她,开了口。
“我要怎么跟你说?毕竟你来信的时候,也没写给我。”
屋里一下静了。
林砚书端着热水的手顿在半空。
他连忙说:“景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屋里一下静了。
林晓棠看着我,眉头皱得很紧。
“林景安,你是在怪我?”
我攥着兜里的六毛钱,硬币硌得掌心发疼。
“我没有。”
她的目光落到我鼓起的衣兜上:“你藏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