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沈听澜,今年二十二岁,是一名音乐学院大四的学生。如果没记错的话,
上一世我死在一月十七号这天。那天很冷。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疼。
沈婉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她的脸上永远挂着温柔体贴的笑容。“表姐,该吃药了。
”她把药片递到我嘴边。我没多想,张嘴吞了下去。三分钟后,我开始抽搐。呼吸困难,
视线模糊,耳边传来沈婉的笑声。“你知道吗,听澜?”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吃的不是什么抗抑郁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好东西。”我想喊,
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你死了以后,舅舅舅妈会对外说你是内疚自杀。
毕竟你之前买通评委的事闹得那么大,想不开也正常。”“而我,会好好继承你的一切。
你的天赋,你的机会,你本该拿到的那个国际大赛名额……对了,
舅舅已经答应把我过继成女儿了。”“再见了,表姐。”最后的意识里,
我看见她站在病床前,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换成一副惊恐的表情开始尖叫。“医生!医生!
我表姐不行了!”门被推开,护士冲进来。我的眼睛再也闭不上。这就是上一世的结局。
所谓血浓于水,抵不过沈婉在她舅舅、也就是我爸面前掉的一滴眼泪。我被取消比赛资格,
被全网骂“钢琴界的耻辱”,被学校记过,患上重度抑郁。而沈婉,踩着我的尸体,
拿到了那个本该属于我的、通往国际舞台的入场券。再睁眼,我回到了三个月前。
全国青年钢琴大赛初赛成绩公布的那天。2.手机在枕头上疯狂震动。我猛地坐起来,
后背全是冷汗。房间里的陈设很熟悉。这是我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
墙上贴着我练琴的时间表,钢琴靠在窗边,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月三号,上午九点十五分。距离初赛成绩公布还有四十五分钟。上一世,就是在今天,
我查到自己排名第一,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然后我告诉沈婉,告诉她爸妈,告诉所有人。
沈婉笑着恭喜我,说“表姐你好厉害啊,决赛肯定是你了”。三天后,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买通评委的聊天记录。十天后,我被取消资格。一个月后,
我连学校都待不下去了。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全国青年钢琴大赛官网。
账号密码我记得很清楚。首页上,初赛成绩还没出来,但有一行小字。
“考生如放弃后续参赛资格,可在成绩公布后两小时内通过本系统提交《退赛声明》。
”上一世我根本没看过这行字。这一世,我看得很仔细。我点开资格管理页面,
找到那份《自愿放弃决赛参赛资格声明》,鼠标悬在确认提交上,停了几秒钟。
然后我点了下去。系统弹出提示:“您确定放弃本次大赛决赛资格吗?此操作不可撤销。
”我点了“确定”。页面刷新,
显示一行绿字:“您已成功提交《自愿放弃决赛参赛资格声明》。感谢您的参与。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机又震了。
是沈婉发来的微信:“表姐表姐!初赛成绩出来了!你看了吗?!你是第一!
天哪你也太厉害了吧!!!”她在下面配了一堆表情包。和上一世的语气一模一样。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表姐?你在吗?咱们一起庆祝一下呀!我请你吃饭!
”我打了两个字:“在看。”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3.初赛成绩公布后的第一个小时,
我接到了十一个电话。我妈打了三个,我爸打了两个,沈婉打了四个,
还有两个是不认识的号码。我谁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了不知道说什么。上一世,
我接了我妈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哭出来,说“我就知道我家听澜最棒了”。
后来事情反转的时候,她第一个打电话骂我,说“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让咱们家的脸往哪儿搁?”我爸更狠。
他直接发了条朋友圈:“女儿的成绩都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我问心无愧。
”等实锤出来的时候,他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又发了一条:“作为父亲,我没有教育好孩子,
对不起社会。”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至于沈婉。她妈是我爸的亲妹妹,也就是我姑的女儿。
我姑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离婚后带着沈婉住到我家,一住就是八年。我妈心软,
把沈婉当亲女儿养,什么好的都先给她。我从小练琴,沈婉也跟着练。老师说我没天赋,
沈婉也没天赋。但我死磕,每天练八个小时,硬是练到了专业水平。沈婉嫌苦,
练了两年就不练了。后来我考上音乐学院,沈婉去了个普通大学学市场营销。
但她嘴上从来不饶人。“表姐,你练得这么苦有什么用啊?天赋这东西,不是靠努力能补的。
”“表姐,你看你手上的茧,好丑哦。我当初不练琴是对的。”“表姐,
你这次比赛能拿奖吗?我听说评委里面有个人是舅舅的同学?那应该没问题吧?
”每句话都带着刺,偏偏脸上笑得又甜又无辜。我妈说她只是不会说话而已,但心是好的。
我爸说她“把你当亲姐姐才这么说的”。我也曾经这么以为。
直到我亲耳听见她在电话里跟别人说:“沈听澜就是个书呆子,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
她那个第一,谁知道是不是真本事?反正我舅舅认识人。”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后来网上那些买通评委的聊天记录,都是从她的嘴里流出去的。下午两点,
我终于出了门。我要去组委会一趟,把退赛的纸质声明也交了。网上提交虽然有效,
但纸质版存档更稳妥。刚走出小区大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听澜!你在哪儿呢?你爸说要给你办个庆功宴!”我妈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沈婉说她订了个很好的餐厅,晚上七点,你记得来啊!”“妈,我不去了。”“为什么呀?
你拿了第一,多好的事!”“我退赛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你说什么?
”我妈的声音变了调。“我提交了退赛申请,放弃决赛资格。”“沈听澜你是不是疯了?!
”我妈的音量一下拔高了八度,“你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你爸到处跟人说你拿了第一,
你现在跟我说你退赛?你脑子进水了?”我没说话。上一世,她也是这个语气,
只不过说的是“你为什么要买通评委?你脑子进水了?”“妈,我有我的理由。
”“你有什么理由?你跟我说清楚!”“晚上回家再说吧。”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大步往地铁站走。到了组委会,我把打印好的《放弃决赛参赛资格声明》交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一眼,表情很惊讶。“沈听澜?你是初赛第一那个沈听澜?
”“是。”“你要退赛?”“对。”“你确定吗?这个比赛很重要的,
决赛前三名可以直接拿到国际青年钢琴大赛的推荐名额……”“我确定。”她看了我一眼,
没再多说,收了材料,盖了章,递给我一张回执。“那祝您……一切顺利。”我点点头,
转身走了。4.晚上,我没回家。我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
坐在角落里刷手机。网上已经有人在讨论比赛了。
论坛上有个帖子叫“初赛第一那个沈听澜是哪个学校的?弹得真好啊”,下面跟了一堆评论。
“音乐学院的,听说练琴特别狠。”“长得也好看,就是不知道真人什么样。
”“人家有背景的,你们不知道?她爸好像认识不少圈内人。”最后这条评论,
IP显示和沈婉所在的城市一致。我截图,保存。上一世,就是这些似是而非的评论,
慢慢发酵成“她肯定有后台”“她那个成绩不正常”“听说评委里有她爸的同学”。
然后沈婉拿着伪造的聊天记录,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我彻底埋了。这一世,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婉。“表姐,我听舅妈说你退赛了?你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她真的关心我的身体吗?不,
她关心的是我退赛这件事本身。因为如果我不退赛,她就没有机会。上一世我没有退赛,
她用伪造的证据把我拉下马,自己替补上去。这一世我主动退赛了,
按理说她可以直接顺位替补。但她不甘心,她还想把我踩得更死,
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因为心虚才退赛的。所以我猜,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和上一世一样。
造谣。只不过上一世是为了抢我的名额,这一世是为了让我彻底翻不了身。我没回她。
她又发了一条:“表姐,你要是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比赛的事以后还有机会的。
”多体贴啊。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喝了口咖啡。苦的。5.第二天,
论坛上开始出现奇怪的帖子。一个叫“正义路人”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初赛第一沈听澜,你真的配这个名次吗?》文章写得很有水平。没有直接说我作弊,
而是“理性分析”:“我看了初赛所有选手的录像,客观来说,沈听澜的技术确实不错,
但她的表现力远不如第二名和第三名。为什么她能拿第一?是不是评委的评分标准有问题?
还是说,有人提前‘沟通’过?”下面贴了几段视频链接,
把我弹得最差的一段和第二名最好的一段剪在一起对比。评论很快炸了。“确实,
第二名弹得更有感情。”“沈听澜就是技术流,没灵魂。”“但她分确实高啊,
差了第二名快十分,这合理吗?”“细思极恐。”我一条一条看过去,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杀招在后面。果然,第三天,“正义路人”又发了一条。
这次是“聊天记录”。截图做得非常逼真。’头像是我的照片,名字是“沈听澜”,
对话内容大概是“李老师,这次比赛拜托您了。”“小沈你放心,你那个组别我负责,
分数不会低的。”“谢谢李老师,改天请您吃饭。”“别客气,你爸跟我打过招呼了。
”这个“李老师”,是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也是我爸大学同学。
截图上的时间、头像、语气,几乎以假乱真。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从来没发过这些消息,
我差点都要信了。帖子在两个小时之内被转了三千多次。
“沈听澜买通评委”的话题冲上了热搜。评论区全是骂我的。“钢琴圈也这么脏?
”“怪不得能拿第一,原来是有关系啊。”“这种人不配弹琴。”“建议组委会严查,
取消她的资格!”“音乐学院就培养这种人?”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响。
学校的辅导员打来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比赛组委会打来电话,说“有群众举报,
需要你配合调查”。我妈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沈听澜!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爸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你知不知道网上那些人怎么说他的?!说他利用关系帮你走后门!
他的名声全被你毁了!”“妈,我没做过。”“你没做过?那聊天记录是怎么回事?
人家截图都贴出来了!”“那是假的。”“假的?谁闲得没事伪造那种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你妈傻?”我没法跟她解释。上一世,我也是这么说“那是假的”,没人信。
这一世,我压根不打算解释。因为解释没有用,证据才有用。我挂了电话,打开录音笔,
检查了一下电量。满格。然后我回了一条消息给沈婉:“表妹,
明天组委会要开会调查这件事,你能陪我去吗?我一个人有点怕。”三秒钟后,
她回了:“当然可以呀表姐!我陪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看,
这是多好的妹妹。6.调查会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地点在组委会的会议室。我到的时候,
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有记者,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
沈婉站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起来很乖巧。“表姐!
”她小跑着过来,拉住我的手,“你别怕,我陪你进去。”她的手很暖,表情很真诚。
如果不是见过她在我病床前笑着看我断气的样子,我大概会感动。“谢谢你。”我说。
“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我们往里面走,记者们蜂拥而上。“沈听澜!
网上说你买通评委,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你真的给你爸的同学打过招呼吗?
”“你会被取消资格吗?”我没说话,沈婉挡在我前面,一脸恳切地说:“请大家不要这样,
我表姐她压力已经很大了,事情还没有定论,希望大家给她一点空间。”闪光灯对着她狂拍。
有人小声说:“这妹妹真好。”我在心里冷笑。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组委会的王主任,
三个评委代表,学校的教务处张老师,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
看起来像是纪委或者行业监管部门的。我爸坐在最边上,脸色铁青,看见我进来,
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我妈坐在他旁边,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沈听澜同学,
”王主任开口了,“今天请你来,是想就网上的一些举报内容,向你本人核实情况。
你不要有压力,实事求是地说就行。”“好的。”我点点头。“首先,
网上流传的那份聊天记录,你见过吗?”“见过。”“是你发的吗?”“不是。
”“你能证明吗?”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
一男一女,看着二十出头,表情很激动。王主任皱了皱眉:“你们是?
”女孩抢先开口:“王主任您好,我是这次比赛的参赛选手,我叫林小溪,初赛排名第二。
”男生跟着说:“我叫赵远,排名第三。”王主任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们有什么事?
”林小溪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抖:“我们要实名举报沈听澜!
她用不正当手段干扰比赛秩序,导致我们放弃了决赛!”“对!”赵远接过话,
“她初赛成绩出来以后,在网上发帖说自己跟评委关系好,还私聊我们,
说她‘已经打点好了一切’,让我们‘别浪费时间’!”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看向沈婉,她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但我看得很清楚。“你们说的这些,”王主任表情严肃起来,“有证据吗?”“有!
”林小溪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啪地摔在桌上,“这是她在论坛上发的帖子截图,
还有她私聊我们的聊天记录!她用的就是她自己的头像和名字!”王主任拿起那叠纸,
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沈听澜同学,”他抬头看我,“这些确实是你吗?”“不是。
”“你的意思是,有人冒用了你的身份?”“对。”我爸突然站起来,
一巴掌拍在桌上:“沈听澜!你还狡辩!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妈也跟着哭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是不是在乡下待久了学坏了?”“乡下”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小时候被送到外婆家住了几年,因为爸妈工作忙。沈婉那时候已经住在我家了,
我妈说“让沈婉先住你的房间,你回来再收拾”。后来我回来了,房间已经变成沈婉的了,
我住书房。这件事我从来没提过,因为我妈会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但我记得。
我什么都记得。“爸,妈,”我平静地说,“你们能不能先听我说完?”“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爸指着那叠打印纸,“证据都在这儿了!”“证据?”我看着他的眼睛,
“就凭几张截图,就是证据了?”“那你还想要什么?”“我想要真相。
”我转头看向王主任:“王主任,我要求报警。”“报警?!”沈婉第一个叫出来,
声音都变了调,“表姐你疯了吗?”“我没疯。”我看着沈婉,
“有人冒用我的身份在网上造谣,伪造聊天记录,这已经是违法行为了。不报警,
怎么查清楚?”沈婉的脸白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拉着我的袖子小声说:“表姐,
报警的话事情就闹大了,对你不好。要不……你就认了吧,我去帮你求求情,
说不定能从轻处理……”我看着她,笑了。“认了?我什么都没做,认什么?
”“可是证据……”“那些证据是假的。”“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因为我——”我故意顿了一下,看着沈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已经退赛了。
”7.会议室再次安静。比刚才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你说什么?
”林小溪最先反应过来,“你退赛了?”“对。”我从包里拿出那张组委会的回执,
放在桌上,“三天前,初赛成绩公布当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