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绯晚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了。
靠在沈阙怀里,喝着他一勺一勺喂过来的白粥,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补充能量,而是在为下一轮的“挞伐”积蓄粮草。
这个男人在某些事情上,简直就是一头不知道疲倦的野兽。
她腰上还酸软得像是别人的,稍微动一下,骨头缝里都冒着酸气。
“在想什么?”沈阙放下碗,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想……我们以后怎么办。”桑绯晚艰难地启动她那被情欲浸泡过的脑子,强迫自己思考正事。
“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沈阙的吻落在她的额头,“我们‘分手’,然后在这里,拥有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桑绯晚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分手”这两个字,无异于让她在傅司凛和温书言那两座活火山旁边反复横跳。
“可……要怎么分手,才能让他们相信?”她问出了关键。
沈阙笑了,那笑容干净又纯粹,像个正在为心爱女孩出谋划策的忠犬男友。
“要让所有人相信,就要做得足够真。我们学校的论坛,不是有个情感树洞板块吗?”
桑绯晚的眼皮狠狠一跳。
“你要我……发帖子?”
“嗯。”沈阙拿起她的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校园论坛的APP,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你来写,我看着。这样,我才能确定,我们晚晚的决心有多大。”
桑绯晚,握着手机,感觉那不是手机,而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在沈阙那温柔又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键盘。
标题:《【分手】和沈阙,我们结束了。》
正文:【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我会是发这个帖子的人。是的,我和沈阙分手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在一起之后才发现,我们真的不合适。他是天上的云,清冷又遥远,而我只是地上一个很普通、很任性的女孩子。我追他的时候,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但现实告诉我,性格和观念的差异,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很感谢他这段时间给我的美好回忆,也祝他未来前程似锦,遇到更适合他的人。希望大家不要去打扰他,他只是个喜欢安静的普通学生。就这样吧。】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爱过但不得不放手”的文艺式忧伤。
每一个标点,都散发着“我是个懂事好前任”的绿茶味儿。
桑绯晚写完,自己都快吐了。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向沈阙,只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是……满意?
不,那是一种病态的、即将把某样珍宝彻底私有化之前的狂热。
“写得很好。”他亲了亲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赞许,“发出去吧。”
桑绯晚,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发布”键。
帖子发出去不到三分钟,整个京大论坛就炸了。
【**!前排!真的假的?校花和校草分手了?】
【我就说吧,他们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桑绯晚那种大**,怎么可能跟沈阙那种……咳,长久。】
【楼上积点口德吧。看桑绯晚的帖子,分明是和平分手,她还挺维护沈阙的。】
【呜呜呜我的CP就这么BE了?我不信!是不是桑绯晚的家人施压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沈阙的机会来了吗?老婆,看看我!】
桑绯晚看着飞速滚动的评论,手脚冰凉。
沈阙却拿过手机,随意翻了翻,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手机丢到一边。
“很好。”他俯身,将桑绯晚压在身下,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分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他的吻,带着滚烫的、宣示胜利的意味,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被他丢在一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温书言。
桑绯晚一个激灵,猛地推开沈阙:“是我哥!他肯定看到帖子了!”
沈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亮起的屏幕,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接。”他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压着她的姿势,只是用口型对她说。
桑绯晚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晚晚。”温书言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我看到论坛的帖子了。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哥。”桑绯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鼻音和哭腔。
然而,她身前的男人,却不打算让她这么顺利。
沈阙的唇,无声地贴上了她的脖颈。
不是亲吻,而是不轻不重地吮吸。
桑绯晚浑身一僵,想躲,却被他用手臂牢牢固定住。
“真的分手了?”温书言追问。
“嗯……性格不合。”桑绯晚一边应付着,一边惊恐地看着沈阙的动作。
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然后张口,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她最敏感的锁骨。
“嘶……”桑绯晚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控制不住地变了调。
“晚晚?你怎么了?你在哭吗?”电话那头的温书言立刻紧张起来。
“没、没有……就是有点难受……”桑绯晚想掐死沈阙的心都有了。
沈阙像是觉得这还不够,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入她的睡衣,准确地找到了昨晚被他反复蹂躏过的地方,然后……用力一按。
“啊!”
那一声短促又变调的惊呼,混合着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了温书言的耳朵里。
桑绯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桑绯晚以为温书言已经挂了电话。
“晚晚,”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分开了,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哥哥打电话。”
说完,他便挂断了通话。
桑绯晚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对着沈阙怒吼。
沈阙却只是低低地笑着,舔了舔刚才咬过的地方,像一头品尝了血腥味的野兽。
“这样,他才会真的相信,你因为分手而‘痛不欲生’。”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个玩火的疯子不是他。
桑绯晚还来不及反驳,门铃又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会这个时间来?
沈阙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是傅司凛的人。”
桑绯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沈阙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言不发地将一个巨大的、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箱子搬了进来,然后又一言不发地鞠躬离开。
整个过程,诡异又高效。
桑绯晚看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箱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阙走过去,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满满一箱子,全是当季最新款的女士高跟鞋,每一双都精美得像是艺术品,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芒。
而在鞋堆的最上方,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片。
沈阙拿起卡片,桑绯晚也凑过去看。
上面是傅司凛龙飞凤凤舞的字迹,张扬又刻薄。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换上新鞋,忘了那只脏东西。】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卡片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在沈阙的尊严上。
桑绯晚眼睁睁地看着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慢慢被一种黑沉沉的、风暴欲来的阴翳所覆盖。
他捏着卡片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捏成齑粉。
桑绯晚的求生警报在脑子里拉到最响。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安抚好这头被激怒的野兽,下一秒被撕碎的,可能就是自己。
“他凭什么!”
桑绯晚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委屈。
她猛地冲过去,一脚踹翻了那个昂贵的鞋盒。
“哗啦——”
十几双价值连城的高跟鞋散落一地,叮当作响。
“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说你!凭什么来决定我穿什么鞋,爱什么人!”
她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抓起离她最近的一双、鞋跟上镶满了碎钻的高跟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砰!”
一声脆响,那脆弱的、价值六位数的鞋跟,应声而断。
“我不要他的臭鞋!”桑绯-奥斯卡影后-晚一边砸,一边哭得梨花带雨,“我讨厌他!我谁都不要,我只要你!阿阙,我只要你……”
她哭着扑进沈阙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像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动物。
沈阙僵硬的身体,在她这番堪称疯魔的表演中,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眼底那片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种混杂着感动、痴迷和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意。
“晚晚……”他收紧手臂,用力地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声音嘶哑,“你再说一遍。”
“我只要你……”桑绯晚仰起哭花的脸,眼神“真挚”又“深情”,“我爱你,阿阙。”
沈阙笑了。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是惩罚,也不是占有,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前所未有的狂热。
良久,他松开她,然后蹲下身,从一片狼藉中,捡起了一只还算完好的红色高跟鞋。
他单膝跪地,像个最虔诚的信徒,托起她的脚,温柔地将那只鞋,为她穿上。
“晚晚,”他抬起头,仰视着她,桃花眼里闪烁着偏执的光,“你说的对。”
“所有觊觎你的垃圾,我都会帮你,清理干净。”
桑绯晚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自己这番表演,用力过猛了。
她成功地安抚了他,却也亲手为这头野兽,递上了最锋利的屠刀。
下一秒,她被他打横抱起,重重地压在了那堆冰冷昂贵的“垃圾”上。
“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他咬着她的耳朵,声音喑哑,“那就再奖励我一次。”
散落的高跟鞋冰冷地硌着她的背,而身上的男人却滚烫如火。
在这冰与火的交织中,桑绯晚被他折腾得神思涣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在那个被命名为“家”的豪华囚笼里待了几天,桑绯晚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每天的生活,除了吃、睡,就是被沈阙用各种姿势“疼爱”。
她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间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而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那只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沈阙的口袋里。
美其名曰:为了演戏演**,防止你心软露馅。
这天下午,沈阙难得地要去学校图书馆查一份资料。
临走前,他把手机还给了桑绯晚。
“两个小时。”他亲了亲她的嘴角,像个叮嘱孩子的大家长,“我回来之前,不要乱跑,不要给不该联系的人发消息。我会检查的。”
桑绯晚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自由了!老娘终于自由了!哪怕只有两个小时!
沈阙前脚刚走,温书言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进来。
桑绯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抖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哥?”
“晚晚,在学校吗?一起喝杯咖啡?”温书言的声音依旧温和。
桑绯晚看了一眼窗外,一种冲动让她脱口而出:“好啊,我在呢,就在学校南门的咖啡馆等你。”
挂了电话,她立刻换衣服,做贼似的溜出了公寓。
呼吸到外面自由的空气,桑绯晚几乎要热泪盈眶。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约定的咖啡馆,温书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暖,像冬日里最和煦的阳光。
“哥。”桑绯晚坐到他对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失恋的憔悴模样。
“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温书言将一杯热可可推到她面前,“那天在电话里,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桑绯晚知道他想问什么。
“那天就是……心里难受,没忍住。”她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热可可,完美的演绎了一个为情所伤的少女。
温书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分了也好。晚晚,你还小,人生的路还很长,不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心。”他柔声安慰道,“以后,哥哥会帮你把关。”
桑绯晚心里一阵发虚。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她忽然想知道,在温书言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眼里,沈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为了获取情报,以便日后更好地保命。
“哥,”她状似不经意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那么不喜欢他?他其实……除了家境普通一点,人也没那么坏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书言脸上的温和笑意并没有消失,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晚晚,你看人,还是太简单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片冰凉的羽毛,拂过桑绯晚的脊背,激起一阵战栗。
“家境从来不是我看人的标准。”他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是那个人的眼神。”
“他看你的眼神,你没发现吗?”
桑绯晚心里一咯噔。
“那不是爱人看伴侣的眼神,晚晚。”温书言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那是野兽盯着猎物,是赌徒看着最后筹码,是收藏家审视一件势在必得的绝版藏品。”
“里面没有温柔,只有伪装。伪装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和偏执。”
他一字一句,像是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沈阙温顺的外皮,将那内里血淋淋的疯狂,**裸地展现在桑绯晚面前。
而最可怕的是,他说的,全对。
“这种人,心思太深,野心太大。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你的爱那么简单。”温书言的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所以,你跟他分手,是对的。以后,不要再跟他有任何来往,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桑绯晚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一直以为,温书言只是个温柔的、有点妹控的邻家哥哥。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位二号病娇攻,他的温柔表象之下,是同样可怕的掌控欲和洞察力。
他不像傅司凛那样张扬霸道,他的压迫感,是润物细无声的,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他编织的温柔罗网所束缚。
和温书言分开后,桑绯晚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
冬日的冷风吹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温书言的话。
“野兽盯着猎物……”
“收藏家审视藏品……”
她苦笑一声,自己可不就是那个猎物,那个藏品么。
就在她拐过一个路口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瘦高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
桑绯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沈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