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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双生灯。
这三年,它曾是我唯一的慰藉。
有人背地里笑我,
“还没过门呢,就把自己熬成了老妈子。”
我便捧着这盏灯,挺直了背脊回她们,
“阿岑待我情深意重,我替他照顾阿娘,是我愿意。”
“你们放眼看看,寨里哪家姑娘的双生灯,有我和阿岑这般亮?”
旁人瞧见那灯火灼灼,便都闭了嘴。
如今才知,那灯长明不灭,
全是因为阿岑对阿月情深,与我无半分干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急急敲开我的房门,皱着眉道,
“阿照姐,快些过去吧,阿岑他娘又拉在床上了,臭得人站不住。”
我头也没抬问,
“阿岑呢?他为何不去?”
那人一愣,像听见什么稀奇话。
“从前不都是你去吗?”
“再说你瞧你手里这灯,亮成这样,一看便知阿岑哥待你情深意重。明日你就是他媳妇了,替他照顾阿娘,不也是应当?”
我指尖微微收紧。
我不会再嫁阿岑,自然也不会做他的妻。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脑中忽然浮起婶娘苍白的脸。
这三年,她总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说,
“阿照,苦了你了。婶娘心里,早把你当亲生女儿。”
到底还是不忍。
我放下灯,跟着那人出了门。
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同我打招呼。
“阿照,又去照顾阿岑娘啊?”
“大婚前夜还不得闲,真是辛苦。”
“好在明日就成亲了,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三年没白熬。”
旁人都看得见我的辛苦。
偏偏阿岑视而不见。
到了阿岑家中,恶臭扑面而来。
我屏住气,熟练地换褥子,擦身,烧水,又将脏衣裤抱去盆里浸上。
收拾妥当后,才发现阿岑仍未回来。
我低声嘱咐,
“婶娘离不得人,我去叫他回来。”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婶娘声音发哑,
“别去。”
我动作一僵,回头看她。
她避开我的眼,只低头说,
“他有要紧的事。”
我心口猛地一沉。
三年相处,我太熟悉她说谎时的模样——
她知道阿岑去了哪里。
我喉间像塞了团湿棉,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婶娘,你也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是吗?”
婶娘指尖一颤,攥我更紧。
“阿照,别乱想。阿岑只是......只是出去办事。”
“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婶娘早把你当亲闺女,怎么会害你?”
亲闺女。
又是这三个字。
我笑了一声,用力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脚下却被绊了一下。
一只木匣从床底滚出来,锁扣摔开半截,露出里面厚厚一叠信。
我本不该看,
可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去。
每封信上都写着,阿月亲启。
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半月前。
我怔在原地,胸口像被人活生生剜开。
这些年,我也给阿岑写过信。
春日写,冬日也写。
问他冷不冷,问他何时归,问他可还记得寨里有人等他。
可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我以为山高路远,寨子偏僻,信送不到他手里。
可如今这每月四封给阿月的信,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颤抖着手拆开信。
这才发现,阿岑送回来的,不止是信。
还有一张张转账回执和汇款凭证。
三千,八千,两万。
最多的一笔,足足五万。
信里字字温柔。
“阿月,别亏待自己。”
“喜欢什么就买,钱不够再告诉我。”
“等我回来,给你带最漂亮的红嫁衣。”
我攥着信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去年婶娘病情加重,送去城里医院抢救。
手术费、住院费、护理费,加起来十几万。
我拿不出来。
给阿岑写信求他救命,可他依旧没回。
又去求爹娘帮忙,他们骂我糊涂。
“那是别人的阿娘,你伺候伺候也就罢了,搭上钱算什么?”
最后走投无路之下,是我卖了自己的银饰,凑到了这笔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