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林晓打开一本黑色的笔记,写下了名字,自此开始他的世界,
直到一个警察敲开了他的门。你猜我真的在反思吗,你看到的我是我,还是你以为的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三月的雨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林晓把连帽衫的帽子往下压了压,
踩着积水钻进城中村那条逼仄的巷子。雨夜的外卖订单总是特别多,
手机又响了——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他看了眼屏幕。明月花园,3栋1702。
那个小区他送过无数次,电梯慢得像老牛拉破车,每次送一单要浪费十几分钟。
林晓叹了口气,跨上电瓶车,雨水打在脸上生疼。二十四岁,二本毕业,投了三百多份简历,
最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四千。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
周末还要去培训机构当代课老师。父亲肝病住院三年,母亲在老家照顾,妹妹还在读高中。
生活像一条勒在脖子上的绳子,每天收紧一点点,让你连窒息都不敢太大声。
明月花园的电梯果然还是那么慢。林晓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手机又震了,是医院打来的。
“林先生,您父亲这个月的住院费……”“我明天就去交。”挂掉电话的时候电梯门开了。
走廊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林晓提着外卖走到1702门口,按门铃,没人应。又按,
还是没人。他正想打电话,余光瞥见楼道尽头有什么东西。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封面沾了雨水。林晓走过去捡起来。封面是纯黑的,
摸上去像某种皮革,没有任何标识。翻开第一页,
雪白的纸上用英文写着一行字:DeathNote林晓英语不算好,
但那几个字太简单了,简单到一眼就能看懂。死亡笔记。他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哪个中二病患者的道具?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把笔记夹在腋下,他又敲了1702的门。
这回门开了,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接过外卖,连句谢谢都没有就砰地关上了门。
林晓也没在意。他脑子里想的是明天要交的住院费,还有这个月的水电账单。
那个黑色笔记本被他随手塞进外卖箱里。凌晨一点,林晓收工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
他鬼使神差地又拿起了那个笔记本。在手机微弱的灯光下,
他一页页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规则说明。“写上名字后,
在人类世界时间单位40秒内写上死因,事情便会依照那样而发生。
”“如果没有写上死因的话,一切也当作心脏麻痹。”“写上死因之后,
会再给予6分40秒详细记载死亡状况的时间。”荒唐。真的太荒唐了。
林晓把笔记丢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但眼睛闭上的时候,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名,徐广荣。这个名字他记了整整六年。六年前,
父亲在工地上被拖欠工资,去找包工头理论,被那个叫徐广荣的人从二楼推下来。腰椎骨折,
从此干不了重活。报警,警察说是劳资纠纷;打官司,徐广荣找了三个工人作伪证,
说是父亲自己摔下去的。后来父亲开始酗酒,酗酒导致肝病,肝病拖垮了整个家。徐广荣呢?
换了工地继续当包工头,去年还在朋友圈晒新买的宝马。有人说他现在改名叫徐荣光了,
生意越做越大。林晓盯着天花板,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如果那个笔记是真的……”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
居然会相信一本捡来的笔记本能杀人?疯了吧。但手已经伸向床头柜了。翻开笔记,拿起笔。
林晓盯着空白的纸页,心跳快得像擂鼓,落笔。徐广荣。字写得歪歪扭扭,写完的那一刻,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1:47。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发生。林晓长出一口气,
苦笑一声。他把笔丢在桌上,笔记合上扔到墙角。够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没必要为一个中二病的笔记本浪费睡眠时间。他关灯,闭眼,强迫自己入睡。窗外雨声渐小。
第二天,林晓迷迷糊糊地拿起来手机,是新闻推送。他正要划掉,
标题的几个字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著名建筑商死于心脏麻痹》手指僵在原地。他点进去,
短三行:本市知名建筑商徐荣光(曾用名徐广荣)于今日凌晨1时48分被发现在家中死亡,
初步判定为心脏病突发。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闷响,
瞳孔剧烈收缩。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墙角。
那个黑色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的雨水已经干了,在手机屏幕的微光中,
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光泽。林晓翻身下床,颤抖着捡起笔记,翻到刚才写字的那一页。
徐广荣三个字还在。但在名字下方,多了一行他从未写过的字。
死亡时间:XXXX年3月16日01:48:03死因:心脏麻痹林晓猛地合上笔记,
心脏狂跳。出租屋的墙壁很薄,隔壁传来夫妻吵架的声音,楼下有野猫在叫春。
这些声音此刻听起来遥远得像隔了一个世界。林晓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手指**头发里。他杀了人。用一本捡来的笔记本,写下一个名字,然后那个人就死了。
法律会怎么判,不,法律根本不可能相信这种事。他会被当成疯子,没有人会知道。
一个念头从脑子深处钻出来,像一条冰冷的蛇。没有人会知道。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手里的黑色笔记本。窗外雨停了。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笔记本的黑色封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林晓把那道光看了很久。
林晓三天没有碰那本笔记。他把笔记藏在床垫下面,照常上班,照常跑外卖,
照常去医院交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假装没有用。每天打开手机,
总能看到关于“徐荣光猝死”的后续报道。有人说他生前拖欠工人工资,
有人爆料他用劣质建材,还有人在新闻评论区拍手称快,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林晓看着那四个字,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不是老天的手。是他的手。
他替老天做了一回主。这种感觉很奇怪——恐惧,但恐惧底下压着另一种东西。
一种他不敢承认的东西。很爽。第三天晚上,林晓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没有摔伤,
没有酗酒,没有肝硬化。梦见自己考上了好大学,找了好工作,不用在雨夜跑外卖。
梦见妹妹穿着新衣服,笑着说哥哥你看,我考上北京的大学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翻身下床,从床垫底下抽出笔记,翻开第二页。这一次手不抖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新闻客户端,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性侵未成年逍遥法外。
搜索结果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叫周建国的名字。五十二岁,某培训机构负责人。
三年前被指控性侵多名未成年学生,但最终因“证据不足”被释放。爆料帖子里说,
他换了城市,改了机构名称,继续做青少年培训,去年还当选了当地“优秀教育工作者”。
帖子的最后有一句话:被他伤害过的女孩,最小的才十一岁。至今没有等来一句道歉。
林晓看了很久那张照片。周建国穿着西装,站在培训机构门口,笑容温和儒雅。这种人,
法律拿他没办法。但他有办法。笔尖落在纸上。周建国。死因:自杀。停了一下。
他不想让这个人死得太痛快。脑子里翻涌起帖子里那些细节——十一岁的女孩,证据不足,
改名换姓继续办学。死亡状况:在写下遗书承认自己所有罪行后,从培训中心顶楼跳下。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四十秒后,
:遗书内容必须详细交代每一项犯罪事实、每一个受害者的名字、每一次作案的时间和地点。
遗书最后写上一句话:“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凌晨三点,城市在沉睡。林晓合上笔记,
将它重新藏进床垫下面。然后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夜空,等待。这一次他没有发抖。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手机震了。新闻标题跳出来的时候,林晓的瞳孔没有恐惧,只有冷静。
“某培训机构负责人坠楼身亡,现场发现遗书交代多起性侵罪行。”他没有点进去看详情。
躺回床上,闭眼,但呼吸平稳,嘴角勾起。晚上十点,外卖订单送到城东一个老旧小区。
楼下聚着一群人,一个中年女人跪在地上嚎哭,旁边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林晓问围观的大爷:“怎么了?”“造孽啊。”大爷摇头,“老孙家的闺女,
被一个醉驾的撞了。司机逃逸,到现在没抓着。闺女才七岁,没救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了。肇事的是个富二代,家里有关系,听说找人顶包了。
老孙去派出所、去市**、去找媒体,没用。今天闺女百天,孩子妈撑不住了。
”林晓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白布旁边,一下一下地磕头。
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血和灰混在一起。围观的有人拍照,有人叹气,有人离开。
林晓把外卖送到楼上,下来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大半。那个女人还在跪着,
额头上的血沿着脸颊往下淌。他走过去,蹲下来。“阿姨,撞你闺女的人,叫什么名字?
”女人抬起头,眼睛是空洞的。“……赵天阳。”“哪个赵,哪个天,哪个阳?
”女人愣了一下,用沾着血的手指在地上划出三个字。林晓看了三秒,起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他从床垫底下抽出笔记,翻到第三页。赵天阳。死因:交通事故。
死亡状况:在市区主干道超速行驶时与货车相撞,当场死亡。车内发现大量现金及毒品。
死亡时间为明日凌晨0点至2点之间。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空白处加了一句:撞车之前,让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被他撞死的七岁女孩的脸。
凌晨一点十二分,新闻推送。“富二代深夜飙车与货车相撞,车内发现巨额现金及毒品,
警方介入调查。”评论区炸了。有人扒出赵天阳三个月前涉嫌醉驾逃逸找人顶包的事,
有人贴出被撞女孩的照片,有人@各地公安要求彻查。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只有四个字:报应不爽。林晓关掉手机,把笔记重新藏好。
第一个让他恐惧,第二个让他冷静,第三个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他靠在床头,
盯着天花板。出租屋的墙上有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
手机又震了。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您父亲本月的住院费尚未缴清,请尽快。林晓把短信划掉。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但如果他有能力改变这种不公平。
如果一本笔记可以做到法律做不到的事。林晓从床垫下抽出笔记,第一次认真端详它的封面。
纯黑,没有任何纹理,光打上去像被吸进去一样。“人死后都会化为虚无。所谓天堂地狱,
不过是人类自己的说法。”林晓合上笔记,是啊。窗外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
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这个城市的春天总是这样,雨水多得像老天爷在倒脏水。他拿起笔,
没有犹豫,没有发抖,只有一个平静的念头:从今天起,我来做法律做不到的事。
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一个网名叫“桥洞哲学家”的人。他其实不是哲学家,
是个被裁员后天天刷微博的前程序员。那天晚上他失眠,习惯性地刷同城热搜,
发现了一个诡异的规律。三天之内,本市死了三个人。第一个人,徐荣光,建筑商,
曾拖欠工资致人伤残,官司缠身却始终脱身。心脏病突发。第二个人,周建国,
培训机构负责人,被指控性侵未成年却被判无罪。跳楼自杀,留遗书自认罪行。第三个人,
赵天阳,富二代,涉嫌醉驾逃逸致七岁女孩死亡却找人顶包。车祸,车内发现毒品。
“桥洞哲学家”发了条长微博,标题是:《你相信“报应”吗?
我统计了本市最近三起死亡事件,发现了惊人的规律。》转发量在凌晨三点开始爆发。
评论区吵成一团。有人说巧合,有人说是上帝之手,
有人开始贴更多的漏网之鱼——那些明知道有罪却逃脱法律制裁的人的名字和事迹。
帖子被搬运到各个平台,每个平台的评论区都变成了“诉苦大会”和“死亡名单征集现场”。
林晓也刷到了那条帖子。他看了很久的评论区,看到那些被贴出来的名字,
看到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林晓放下手机,翻开笔记的第五页。他面无表情的写下那些名字,
这一刻他就是神。媒体开始用同一个词称呼这些死亡事件:“连锁报应。
”舆情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有人建了一个网站,首页只有一行字:“你相信公义会迟到,
但不会缺席吗?”下面是一个名单,左边是已受惩罚的人,右边是仍在等待公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