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之温若吴千禧小说全章节最新阅读

发表时间:2026-05-19 12: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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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沈让之第一次见到温若,是在片场的道具间。那天他拍完一场淋雨的戏,

浑身湿透地回到化妆间,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女孩。她蹲在地上,

糟的道具——假花、塑料水果、几封做旧的信封——她正在认真地给一只塑料苹果“相面”。

“这个苹果的颜色不对,”她自言自语,“八十年代的苹果没有这么红,应该是偏粉的,

带一点斑点……”她拿起一支画笔,开始往苹果上点斑点。沈让之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故作姿态。有人紧张得说不出话,

有人故意表现得大大咧咧来掩饰激动,有人用专业的姿态来拉近距离。

但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像这个女孩一样,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忽视他。

她甚至没抬头。沈让之忽然觉得很有意思。他出道五年,

凭借一张堪称造物主偏心的脸和与外表截然相反的冷漠性格,被媒体称为“行走的冰山”。

一八七的身高,肩宽腿长,五官精致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眉骨高挺,鼻梁笔直,

下颌线条锋利,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浅,像被稀释过的琥珀,

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在说:我见过你这种人,下一个。

此刻这双眼睛正注视着一个蹲在地上给塑料苹果点斑点的女孩。“你在这做什么?

”他终于开口。女孩被吓了一跳,画笔在苹果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啊!”她哀嚎一声,

“我的斑点!”她终于抬起头来。沈让之看到了她的脸。不是什么惊艳绝伦的长相。

甚至和他见过的所有精致的、打磨过的面孔都不一样。

她的好看是一种很生动的、带着烟火气的好看——圆圆的眼睛,饱满的苹果肌,

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像一只刚偷吃了蜂蜜的猫。“你是……沈让之?”她眨了眨眼,

然后笑了,“你淋雨了!快去擦干,不然会感冒的!”她站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

从角落里翻出一条干毛巾递给他。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殷勤。

是那种——你看到一个人淋了雨,就会本能地想递一条毛巾过去——的理所当然。

沈让之接过毛巾,没有擦,只是看着她。“你是新来的?”“嗯!道具组的实习生,

今天第一天。”她伸出手,“我叫温若,温热的温,若有若无的若。”她的手很小,

指尖沾着颜料,有几道浅浅的颜料痕迹。沈让之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握上去。

温若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蹲回去继续抢救她的苹果。“这个苹果是要用在哪场戏?

”沈让之问。“第三集,男主小时候家里餐桌上的那场。导演说要有年代感。

”“那场戏已经拍完了。”温若的手停住了。“……什么?”“昨天拍的。用的是青苹果,

不是红的。”温若缓缓抬起头,表情像是被人用平底锅拍了一下。

“所以……我这一下午……”“白费了。”温若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苹果往地上一放,

整个人往后一坐,仰天长叹:“道具组的姐姐跟我说是明天拍啊——!”她躺在地上,

四肢摊开,像一只翻肚皮的仓鼠。沈让之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

是一种更微妙的表情——像是一个在零下十度的房间里待了太久的人,

忽然被一只暖手宝贴上了皮肤,本能地缩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虽然他刚才已经听到了。“温若。”她躺在地上,歪头看他,“你刚才不是听到了吗?

”“再听一遍。”温若眨了眨眼,然后笑了。“温若。”她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尾音会上扬,

像是在问“你记住了吗”。沈让之记住了。他走出道具间的时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

他忘了还给她。毛巾是浅蓝色的,一角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他把它折好,

放进了口袋里。二沈让之开始留意温若。

这个“留意”一开始是猎手式的——带着审视的距离,冷静的观察,

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他发现温若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好。

道具组的大哥搬箱子扭了腰,她第二天带来一盒膏药。服装组的姐姐被导演骂了,

她悄悄在对方桌上放了一杯奶茶。甚至连片场的保洁阿姨,她都会在对方弯腰扫地的时候,

顺手把挡路的椅子搬开。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目的性。不是讨好,不是社交,

不是积累人情。她就像一颗太阳——太阳不会问你值不值得被照耀,它只是想照。

这让沈让之感到不适。因为他见过太多的“好”背后藏着的东西。经纪人对他好,

是因为他能赚钱。粉丝对他好,是因为他的脸。母亲对他好——不,母亲从来没有对他好过。

母亲看他的眼神永远像在看一张钞票,面额越大,眼神越贪婪。他四岁那年,

父亲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他记得自己追到楼道里,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连头都没有回。后来他才知道,父亲不是因为不爱母亲才走的。

是因为母亲赌得太大了,把房子、存款、借来的钱,全部输光了。父亲走的时候,

连他都没带走——不是不想要,是母亲不让。母亲说:“这孩子长得好看,长大了能卖钱。

”她说到做到。沈让之七岁那年,母亲带他去见一个男人。男人看了他一眼,说“太小了”,

母亲说“不小了,可以用了”。他不明白“用”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得那个男人的手放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后来他咬破了那个男人的手,跑了。

母亲把他关在阳台上,一整夜。十二月的夜里,他穿着单衣,蹲在阳台角落,抱着膝盖,

看着对面楼的万家灯火。他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

不要对任何人心软。这个信念支撑了他二十年。直到温若出现。三沈让之决定接近温若。

不是因为她让他感到温暖——他不需要温暖。温暖是危险的,它会让冰融化,

而冰融化之后的东西,是软的,是脆弱的,是容易受伤的。他接近她,

是因为他想知道——她的“好”到底能维持多久。每个人都有一个极限。

被忽视、被冷落、被利用,这些都会消耗一个人的善意。他见过太多人从热情变成冷漠,

从善良变成算计。温若也不例外。她只是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他想做那个逼她的人。

他开始有意地出现在她面前。在道具间“偶遇”,在片场“恰好”坐在她旁边,

在收工的时候“恰好”和她走同一条路。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和对别人不一样。

对别人是冷的,礼貌而疏离。对她却是温和的,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柔软——像一把裹了天鹅绒的刀。

这是他最擅长的角色:天使面容下的深渊。“温若,这个道具放哪里?”“温若,

今天怎么没带奶茶?”“温若,你的围巾拖地了。”每一次叫她名字的时候,

他都会微微低头,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到她耳朵尖泛红了。很好。猎物开始上钩了。但温若的反应和他预期的不同。

她确实会脸红,会紧张,会在被他注视的时候不自觉地摸耳垂。

但她不会——像其他女孩那样——刻意讨好他,或者在他面前表现得完美无缺。

她在他面前打翻过咖啡,在他面前摔过跤,

在他面前说过蠢话——“沈让之你的眼睛好好看哦,像我家狗的眼睛”——然后反应过来,

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不是!我是说!我家狗的眼睛也很漂亮!但不是那种漂亮!

就是……就是……对不起我去死一下。”她转身要走,沈让之伸手拽住了她的围巾。

“你家的狗,”他慢条斯理地说,“是什么品种?”“……金毛。

”沈让之看着她红到快要冒烟的脸,忽然笑了。不是演出来的那种。

是真正的、不受控制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温若看呆了。“你笑起来好好看。

”她脱口而出,然后又捂住嘴,“我不是在搭讪!

我就是——客观评价——就像评价‘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嗯,

”沈让之松开她的围巾,语气平淡,“客观评价收到了。”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之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拽她围巾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头发。很软,

带着一股洗发水的味道,像是某种花的香气,但他叫不出名字。他把那只手握成拳,

**口袋里。心跳有点快。这不正常。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猎物比想象中更有趣。

仅此而已。四转折发生在第五周。那天收工很晚,凌晨一点多。沈让之卸完妆出来,

片场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经过道具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声音。“……好的好的,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嗯嗯,你们早点睡,不要等我了。晚安,

我爱你——”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迫不及待。

沈让之停在门口。温若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摊着一堆道具图纸。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嘴角弯弯的。“我也爱你呀。

”她小声说。不知道是在对电话那头的父母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沈让之站在门外,看着她。

她的背影很小。缩在一堆道具中间,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窝里的小动物。

她明明刚才还在对父母说“我爱你”,

语气甜得像一颗融化的糖——但她一个人坐在地上的样子,又让人觉得,

她好像很习惯一个人。他忽然想起陈姐说过的话。那天他“不经意”地问起温若的背景,

陈姐翻了翻资料:“传媒大学实习生,成绩不错,履历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

”“家庭背景呢?”“没填,就写了父母健在。怎么,你对人家有兴趣?”沈让之没有回答。

但现在,看着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对着一堆道具图纸,

把手机贴在胸口说“我也爱你呀”——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层壳。

不是那种坚硬的、防御性的壳。而是一种透明的、柔软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壳。

她把自己裹在里面,对所有人笑,给所有人温暖,但从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壳里面的东西。

就像他一样。只不过他的壳是黑的,铁的,上面长满了刺。而她的壳是透明的,

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是满满的光。他走进去。“还不走?”温若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他,

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你还没回答我。”“哦,

我在改道具清单,明天要用的。”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马上就好,五分钟。

”沈让之没有走。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温若偷偷看了他一眼,耳朵又红了。

“你……你不用等我的,你先走吧。”“不急。

”“可是明天你六点就要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六点起来?

”温若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我……我听说的。”“听谁说的?

”“……就……就片场的人……”沈让之侧过头看她。她整个人都在缩,

试图把自己缩小到电脑屏幕后面。但她的耳朵出卖了她——从耳尖到耳根,一片通红。

“温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你在关注我?”“我没有!”她否认得太快,

快到自己都不信。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正视着他。“好吧,有一点。

”她的声音变小了,“但不是那种关注!就是……你每次拍戏都很认真,对台词的要求很高,

我觉得……很厉害。所以会多看几眼。”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我对所有认真工作的人都会多看几眼的。”沈让之看着她。她在撒谎。

最后一句明显是在找补。

但她前面说的那些——“你每次拍戏都很认真”“我觉得很厉害”——是真的。她在欣赏他。

不是他的脸,不是他的名气,不是他的钱。是他在专业上的认真。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陌生到沈让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若以为他生气了,

开始慌张地解释:“对不起,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以后不会——”“你爸妈,

”沈让之忽然开口,“对你很好?”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很好。

全世界最好的爸妈。”“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他指了指空荡荡的片场,

“他们不在身边?”温若的笑容淡了一瞬。很淡,淡到一般人注意不到。但沈让之注意到了。

“他们很忙,”她说,语气很轻松,“小时候忙,现在也忙。不过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她说着“习惯了”的时候,还在笑。但那个笑,和沈让之之前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

那不是太阳照耀大地的笑,那是——一颗小星星,在黑暗的夜空里,努力地发出微弱的光,

告诉自己“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沈让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你一个人过生日?

”他忽然问。温若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猜的。”“……嗯,小时候经常一个人过。

后来长大了,他们想补偿,每年都给我办很大的生日会,但是——”她低头笑了笑,

“但是我已经过了需要那种东西的年纪了。”她抬起头,看着沈让之。“你知道吗,

我小时候有一个习惯。每次过生日,不管有没有人陪我,我都会给自己买一个小蛋糕,

插一根蜡烛,许一个愿。这个习惯我到现在还保留着。”“许什么愿?”“不能说,

说了就不灵了。”她对他笑了笑,“但大概都是同一个愿望。”她没有说是什么愿望。

但沈让之忽然觉得,他知道了。她在许愿:希望有人能记住她的生日。

希望有人能在她吹蜡烛的时候,站在旁边。希望她不用一个人对着蛋糕说“生日快乐”。

和他一模一样。只不过他连蛋糕都不会给自己买。他只是在那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从凌晨十二点数到凌晨三点,告诉自己:又过了一年,你还活着,不错。“你生日什么时候?

”沈让之问。“干嘛?”“随便问问。”温若狐疑地看着他,

但还是回答了:“十二月二十号。”沈让之“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十二月的凌晨,一个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他低头看着她,

语气不容拒绝,“走吧。”温若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

跟在他后面走出了片场。北京的十二月,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温若缩在围巾里,

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沈让之忽然停下来,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别说话,风灌进去了。”温若闭嘴了。围巾上有他的味道——很淡的松木香,

夹杂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她把脸埋进围巾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沈让之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在口袋里握紧了拳头。因为刚才给她围围巾的时候,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巴。她的皮肤很凉,但很软。像一块被冬天的风吹凉了的年糕。

他想捏一下。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了欲望——欲望他可以控制。

而是因为——他想照顾她。这种冲动是陌生的、不可控的、危险的。他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被虐待的人,被当成工具的人。他不应该想照顾任何人。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格。

但他想了。五沈让之开始疏远温若。他不再“偶遇”她,不再和她说话,

甚至在片场看到她的时候,会刻意移开目光。他告诉自己:这是一场猎手和猎物的游戏,

而他作为猎手,不应该对猎物产生任何超出游戏之外的感情。他最初接近她,

是想看看她的“好”能维持多久。现在他看到了——她的“好”是无穷无尽的,

像一个永远不会枯竭的泉眼。但问题是,他在看的过程中,被泉水溅到了。他不想被淋湿。

温若感受到了他的疏远。她没有追问,没有纠缠,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依然对所有人笑,依然在道具间忙碌,依然会给片场的人带奶茶。

只是每次经过沈让之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会微微放慢。只是一瞬间。然后她会加快步伐,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过去。沈让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每一次都注意到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明知道下面就是深渊,但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下看。

第六天。他在片场拍一场情绪很重的戏。

导演要求他表现出“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这对于沈让之来说,几乎不需要演。

他只需要回想一下四岁那年,父亲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一条过。导演说“完美”的时候,

沈让之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发现自己浑身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些被压了二十年的东西,

在某个瞬间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胸腔。他走进休息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父亲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是阳台上十二月的寒风。

是母亲把烟头摁在他胳膊上时,皮肤烧焦的味道。是那个男人的手放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是他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数到三千六百秒,然后告诉自己“生日快乐”的声音。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门被敲了三下。“沈老师?这里有明天要用的道具清单,

您方便——”是温若的声音。沈让之没有回答。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温若的声音又响起来,

比刚才轻了很多:“沈让之?你还好吗?”沈让之闭上眼睛,没有动。

他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他忘了锁门。温若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他靠在门板上,脸色苍白,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轻轻关上了门。她在他面前蹲下来,

仰着头看他。“沈让之,”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动物,“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让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她蹲在他面前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七岁那年,

他蹲在阳台上,对面楼的窗户里,有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那个家里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坐在餐桌前,父母给她夹菜,她笑着说了什么,

然后一家人都笑了。他那时候想: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蹲下来,和我平视,

问我“你还好吗”,我就——他那时候没想好“就”什么。因为他觉得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但现在它来了。“温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怕我吗?”温若眨了眨眼。

“为什么要怕你?”“因为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温若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暖。“你手好凉,”她说,

“你是不是低血糖?你有没有吃晚饭?”沈让之看着她。她没有问“你什么意思”,

没有问“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追问他的过去,没有试图分析他的情绪。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问他有没有吃晚饭。就像他淋了雨,她会递一条毛巾。

就像他看起来很累,她会问要不要休息。她的好,不是针对他的。是针对所有人的。但此刻,

她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沈让之的眼眶忽然很热。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别动,

”他说,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就一分钟。”温若没有动。她安静地蹲在他面前,

让他靠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沈让之闭上眼睛。他想:完了。他不想毁掉她了。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永远。

六人在接近幸福的时候,老天爷总会给你安排个硬钉子阻拦,沈让之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

脑海里突然想起这句话。她站在片场侧门外面,穿着一件过时的豹纹外套,

脸上的妆浓得像一面裂了缝的墙壁。她手里夹着一根烟,在十二月的寒风里吞云吐雾,

脚边是一个磨得发白的行李袋。二十六年了。

这个女人给他的基因让他拥有了这张被全世界追逐的脸,但此刻他只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

“让之!”她看到了他,烟头掉在地上,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儿子!

妈终于见到你了!”沈让之没有动。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冰凉。

他看着这个女人向他跑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胸腔上。他想起四岁那年,父亲离开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跑出去的——高跟鞋敲在楼道里的声音,急促的,慌乱的,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然后她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的味道。把他的存钱罐砸开,

把里面的硬币一枚一枚地捡起来,塞进口袋里。他站在旁边,

看着那个小猪形状的存钱罐碎在地上,瓷片在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是你妈,我怎么不能来?”她的手伸过来,

涂着红甲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袖,“让之,妈遇到点困难,你帮帮妈——”“要多少。

”“五百万。”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给我五百块买菜”,“你现在是大明星了,

一部戏几千万,五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沈让之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袖的手。

红甲油,裂了口子,指节粗大。这双手曾经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拖下来,

曾经把燃着的烟头摁在他的胳膊上,

曾经从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接过三百块钱然后把他推出门外。“我没有五百万。”他说。

女人的表情变了。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狰狞,像一幅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底下腐烂的画布。“你没有?你住着几千万的房子,开着几百万的车,你跟我说你没有?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收紧了,“沈让之,你别忘了你是谁生的!

要不是我这张脸,你能有今天?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沈让之没有说话。

他想说:你给了我什么?给了我满身的烟疤?给了我一整夜关在阳台上的记忆?

给了我二十六年不敢睡觉的夜晚?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说这些话没有用。对她没有用,

对他也没有用。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说了二十六年,说到麻木了,说到那些伤口都结了痂,

痂下面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冰冷的茧。“你给不给?”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不给,

我就去找记者!我告诉他们,沈让之是个什么东西!他妈是个赌鬼!他妈坐过牢!

他妈——”“阿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平,像一杯温水被放在桌面上。

沈让之转过头。温若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

围巾裹到了鼻梁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向来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没有笑。她走过来,

站在沈让之和那个女人之间。她比那个女人矮了半个头,比沈让之矮了更多。

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沈让之忽然觉得——她的影子比他长。“阿姨您好,

我是沈让之的同事。”温若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里风大,

您等了很久吧?要不我们去旁边坐坐?”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你谁啊?”“我姓温,您叫我小温就好。

”温若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把沈让之挡在了身后,“阿姨,您刚才说的五百万,

是怎么回事?您遇到了什么困难?您可以跟我说说。”“跟你说了有什么用?你能给我钱?

”“我可能给不了您五百万,”温若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谈判专家,

“但也许我能帮您想想别的办法。您看,沈让之虽然是大明星,

但他的钱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

有经纪公司、有团队、有合同——您这样直接来找他,他也做不了主。

”沈让之看着温若的背影。她在撒谎。他的钱他自己说了算。但她在用一种温柔的方式,

把那个女人从“直接威胁他”的轨道上,拉到“坐下来谈”的轨道上。她在保护他。

用她的方式。“那你说怎么办?”女人的语气软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贪婪,“我欠了人钱,

那些人说了,不还钱就要我好看。我儿子是大明星,他总不能看着他妈被人砍吧?

”“当然不会。”温若说,“但您也得理解,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走公司流程需要时间。

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來,您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我帮您理一理,

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好吗?”她的语气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太多温度。

只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像一个在处理工作问题的人,专业、理性、不卑不亢。

但她的手,在身后,悄悄地握住了沈让之的手指。她的手很小,很暖。

沈让之低头看着那只手。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不是安抚,是信号。

意思是:交给我。他攥住了她的手。七温若和那个女人谈了三个小时。

沈让之坐在隔壁的休息室里,没有听到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他听到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声音——女人的尖利,温若的平静,女人的哭诉,温若的沉默。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抵在额前,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麻。他不担心温若。

他知道她能处理好。她有一种天生的、让人安心的能力——不是那种强势的、碾压式的,

而是一种温柔的、不动声色的。她像一条河,不急于冲垮什么,只是耐心地、持续地流淌,

直到石头被磨平了棱角。他担心的是——她会看到什么?那个女人会说些什么?

会把他七岁被关在阳台上的事情说出来吗?

会把那些烟疤、那些巴掌、那些夜晚都摊开在桌面上吗?

会把他最不堪的、最腐烂的、最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像打开一个垃圾袋一样,

倒在她面前吗?他的手指收紧了。门开了。温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走了?”沈让之问。“嗯。”温若把水递给他,“喝点水。

”“你给了她多少?”“没给钱。”沈让之抬起头。温若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杯子,

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我跟她签了一份协议,”她说,“每个月给她打一笔生活费,

够她正常生活。条件是——她不能再以任何形式骚扰你,不能联系你,不能来找你,

不能联系任何媒体。如果违反协议,所有的钱都要退还,而且我会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她顿了顿。“协议是我以个人名义签的。跟她谈判的人是我,给钱的人也是我。从头到尾,

你都没有出现过。”沈让之看着她。“你哪来的钱?”“我有一点积蓄。

”“一点积蓄是五百万?”温若沉默了一瞬。“……不止一点。”她小声说,

“但这不是重点。”沈让之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起陈姐说过的话——“履历平平无奇,

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履历平平无奇的实习生,能有“不止一点”的积蓄?“温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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