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在疗养院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待在明亮的房间。
一旦夜晚降临,我的情绪就会很不可控。
半夜惊醒的时候,看到陌生的医护人员跑进来,我就会大叫着丢东西:
“你们滚!!”
梦里,我经常会想起那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场景,接着我就会不受控制的浑身痉挛,直到检测我的机器狂响。
但是医护人员还是会耐心地一遍一遍地安慰我。
我逐渐和他们熟悉了,慢慢开始试着配合治疗。
我知道了,现在会有很多人都会帮助我,我不是一个人。
在院期间,我喝了很多药,也换了很多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情况好了很多。
某一天,我在院子里遛弯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让我觉得熟悉的女人。
可是我却有点忘记了她是谁。
她在院子里四处张望,等看到我的时候就满目狰狞地冲了过来。
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的衣服被狠狠地揪起:
“钟迟迟!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我儿子认识了你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不照应着你?”
“他对你那么好,到头来,你就让他进监狱?”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在我混沌的脑海里,我终于想起来了对方是谁。
她是路修远的妈妈。
那个昔日看到我,就会喊我过去吃好吃的的温柔阿姨,如今却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我觉得很委屈,被欺骗的是我,被背叛的是我,被侵犯的是我。
为什么现在被骂的还是我?
我觉得特别疲惫,在A市发生的那一切,我本以为早就离我远去。
“阿姨...不是你说的那样的...”
“时修远他...骗了我...”
“他任凭别人迷晕了我...然后侵犯了我...”
时修远的妈妈满眼猩红:
“他是个好孩子!怎么会知道那种药!”
“就算他参与了,也一定是被迫的!!”
“他可是和你认识了十年!你就忍心毁掉他的大好前途吗?”
那种就算辩驳也不会被相信的感觉,使我无力。
我不想再解释了。
好在医护人员很快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把扑在我身上的时修远妈妈拉开了。
被拉开的时修远妈妈还是想向我扑过来。
她的双手在空中不停挥舞,就算是很健壮的医护人员也只是堪堪拦住她。
我深呼吸,满眼疲惫:
“阿姨,我说的,就是真实发生的。”
“就算你不相信,警察也会叫你相信的。”
“你走吧。”
眼见医护人员就要架着她离开,她突然扑通的一声,跪了下来。
她满脸泪水,哭得凄惨。
她向我恳求:
“迟迟,是阿姨不对!”
“你怪阿姨是应该的!阿姨做的确实不对!”
“但是阿姨也是为了儿子着想,如果你也有孩子,你就会知道,为了孩子你是会不顾一切的!”
我看着头发散乱,妆也花了的她,觉得她有些可怜,我叹了口气:
“阿姨,你求我没用的。”
“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就算还没成年也是一样。”
她哭着颤声:
“迟迟,阿姨求求你!”
“阿姨求求你,你就和警察那边说说!”
“就说小远他只是被迫的,不是他主动的,好吗?”
然后她转身就从她那昂贵的包里,胡乱地掏,最后掏出一张支票,
“迟迟,你想要多少钱?”
“阿姨都可以给你,你想写多少就写多少!”
“阿姨倾家荡产也赔给你!”
“好吗?迟迟,你考虑考虑好不好?”
我看着她皱眉,我觉得该说的都说了,就准备转身离开。
可身后突然传来咚咚的闷响,我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是时修远妈妈在咚咚磕头,额头已经磕得渗血。
她边磕头边往前爬着,模样非常狼狈。
从前何时何地都优雅得体的她,现在一副疯了的样子。
我往前走了几步,我想扶她起来。
她不理我,还是在地上咚咚的一个接一个的磕头。
边磕头边哭,
“迟迟,阿姨求求你!”
“阿姨求求你!!”
身后的医护人员好像也是突然惊醒,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往后拖。
被强行拖走的她,不甘地挣扎,她像是从地域爬出来的恶鬼。
那眼神,恨不得过来把我生吃活剥了。
“钟迟迟!你这个心思歹毒的**!!!”
“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遭报应的!!!”
五个月后,我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
“我想学习,这段时间落下的东西已经不少了。”
“你们就给我请个老师吧。”
“好不好嘛。”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家里人给我找了家教,我开始在疗养院学习。
我想赶紧恢复,回到我本来的生活轨迹里面去。
等出院后,我转去了私立高中,学校对在校学生的个人信息保密的很好。
就算时修远想知道我在哪,短时间内,他也没那个本事找到这里。
在学校学习了一段时间,有一次,在疗养院负责我的医生特意来询问我,关于时修远的态度。
那时候我晚上已经几乎不会再哭着惊醒。
我深呼吸,坚定地看着医生:
“他一定要受到惩罚!”
“如果需要我配合警察什么,也请务必找我。”
后来,在医生的陪同下,警察也来询问过我一些问题。
我把我能记得起来的都说了。
他们说也到发现我的现场去看了,取证很成功。
叫我安心专注学业,剩下的事情由他们处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不仅脸上的笑容多了,记性也好了起来,学习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在学校我还认识了一个男生,叫陆向晚。
他不会好奇我三天两头就要请假的事,反而总是夸赞我学习进步很大。
我喜欢安静的躺在操场上看星空,他就会坐在我旁边听英语录音。
在我恢复的过程中,他也成了我很大的助力。
有一天聊天的时候,我无意中问他,为什么会格外关心我。
他看着我,温柔地笑着说:
“我熟悉你的状态,因为我也这样过。”
“那时候我是目睹母亲被继父兄弟侵害了。”
“我就变了,不爱笑,记性也变差了很多。”
“总是休息不好气色差,别人都觉得我是阴沉性格。”
“但是其实我知道我不是,你也一样。”
我听着他的话,认真地看着他笑:
“谢谢你,向晚。”
“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他也冲着我呲牙笑,眼睛里像是坠了星光:
“小意思。”
周末的时候,我和陆向晚约好一起在学校图书馆读书。
差几步就要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在我无数个噩梦中的那张唯一清晰的脸。
我感觉我的鼻息变得冰凉,手不受控制地握成拳。
我对他的感觉从深深的恐惧,逐渐转为了滔天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