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重感情,不重血缘。第一章礼物沈家大**被接回来那天,
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都在议论这件事。十八年前,沈家夫人赵婉清在私立医院产下一名女婴,
取名为沈若棠。可没有人知道,那个婴儿在出院的第三天,就被家中的月嫂掉了包。
月嫂叫张桂兰,她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塞进了沈家,带着沈若棠远走高飞。一藏就是十八年。
事情败露,是因为张桂兰得了癌症,人之将死,她拨通了沈家的电话。
沈若棠记得自己站在沈家老宅门前的那一刻。六月的天,梧桐树影婆娑,落了一地斑驳。
她穿着从地摊上买来的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手里拎着唯一的行李——一个褪色的帆布包。管家开门时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进来吧,太太在客厅等你。”沈若棠跟着他穿过花园,
走进那座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豪宅。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墙上挂着不知名的油画。
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从小闻惯的霉味、药味截然不同。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
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人。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珍珠项链,真丝旗袍,手腕上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赵婉清。
赵婉清旁边坐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鹅蛋脸,杏眼,穿着一身香奈儿的粉色套裙,
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沈若棠知道,那是张桂兰的女儿,沈若薇。不,
她现在还叫沈若薇,还坐在这间豪宅里。沙发另一侧,三个男人并排而坐。大哥沈鹤鸣,
三十二岁,沈氏集团副总裁,西装革履,眉目冷峻,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财务报表。
二哥沈鹤声,二十八岁,京城有名的公子哥,靠在一侧扶手上,翘着二郎腿,
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哥沈鹤远,二十五岁,刚留学回来,正低头玩手机,
连头都没抬。赵婉清开口了,声音比沈若棠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回来了就好。
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就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沈若棠站在原地,想说点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八年。她等了十八年的母亲,没有拥抱,没有眼泪,
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沈若薇站了起来,朝她走过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伸出手:“姐姐,你好,我是若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沈若棠看着她,
看着那只白皙柔嫩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只卡地亚的手镯——那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握那只手。沈若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把手缩了回去,眼眶更红了。
赵婉清皱了皱眉:“若棠,若薇也是受害者,她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为难她。
”沈若棠觉得好笑。受害者。住在豪宅里十八年,穿着名牌,上着贵族学校,
满京城的名媛都想和她做朋友——这叫受害者?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以为,
时间会改变一切。她以为只要自己够乖、够懂事,沈家的人迟早会真正接纳她。她错了。
第一个月,沈若薇“不小心”把咖啡泼在她新买的裙子上。
那条裙子是赵婉清难得带她出门时买的,她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整整一周。
沈若薇当着全家人的面连连道歉,眼泪掉得比她还快。赵婉清叹了口气:“若棠,
一件裙子而已,别那么小气。若薇已经道歉了。”第二个月,
沈若薇“无意中”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话:姐姐今天又没和我说话,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我好难过。群里很快有了回复。大哥沈鹤鸣:若薇,你什么都没做错,别多想。
二哥沈鹤声:她什么脾气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三哥沈鹤远:受不了,赶紧把她送走吧。
沈若棠看着那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一夜没睡。
第三个月,是沈若薇的生日宴。赵婉清在沈家老宅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
请了半个京城的名流。沈若薇穿着定制的星空礼服,挽着未婚夫陆衍之的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切蛋糕、敬酒、跳舞。没有人记得,这一天也是沈若棠的生日。
她们同一天出生。沈若棠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看着楼下的灯火辉煌,
看着陆衍之——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低头亲吻沈若薇的额头。他们的婚约,
是沈家和陆家老爷子在世时定下的。陆衍之知道沈若薇是假千金之后,非但没有解除婚约,
反而当着沈家人的面说了一句话:“我认识的是若薇这个人,不是沈家千金的身份。
”多么深情。可沈若棠只听见了另一句话:你什么都不是。那天晚上,
沈若薇敲开了她的房门,手里端着一块蛋糕,笑意盈盈:“姐姐,这是给你的。
我知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但爸妈说……”她顿了顿,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哎呀,
没什么。”“说什么?”沈若薇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爸妈说,你刚回来,
圈子里的人都不认识你,要是突然宣布你是沈家亲生的,别人会问东问西,太麻烦了。
所以……所以还是让我先顶着这个名分。姐姐,你不会生气吧?”沈若棠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她回到沈家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生气,”她说,“蛋糕放下吧。
”沈若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放下蛋糕,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脸上乖巧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微笑。“姐姐,”她说,“你知道吗?张桂兰是我妈。
她把我送进沈家,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门关上了。沈若棠坐在地板上,
把蛋糕一口一口吃完了。很甜,甜得发腻。吃完之后她打开手机,把沈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一个一个地删掉了。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来时一个帆布包,走时还是一个帆布包。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至少她没有在这三个月里,生出任何不该有的期待。
至少她没有把这里当成家。凌晨三点,沈若棠离开了沈家老宅。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挽留。
后来她听说,沈若薇第二天早上第一个发现了空荡荡的房间,
哭着跑到赵婉清面前说“姐姐走了,都怪我,一定是我不够好”。
赵婉清安慰了她一整个上午。沈鹤鸣派人找了三天。三天之后,他撤回了所有人手。
“她想走就走吧,”他说,“沈家不欠她什么。
”沈鹤声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终于清净了。沈鹤远点了个赞。这些事,
是沈家一个叫小周的保姆告诉她的。小周是沈若棠在沈家三个月里唯一说过话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她离开后还愿意给她发消息的人。沈若棠坐在南下的绿皮火车上,
窗外是大片大片掠过的田野。她把小周的消息看了一遍,然后回复: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帮我在保姆圈子里传一句话。她打完字,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火车钻进了隧道,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脸。十八岁的女孩,瘦,白,眉眼之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不是麻木,
是一种笃定——像是一个下了棋的人,落完最后一子,安安静静地等着收局。信号恢复了。
她按下了发送键。那句话是:想让你的孩子跨越阶级吗?去替换豪门的孩子。
我就是最好的例子。豪门重感情,不重血缘。回报率极高,风险极低。
孩子还能在眼皮子底下自己照顾。小周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章流言京城保姆圈有一个群,名字叫“京城家政交流群”,
实际上的内容是招聘信息、雇主八卦、薪资讨价还价。群成员四百多人,
大部分是在京城做住家保姆、月嫂、育儿嫂的中年女性。小周发的那段话,是在凌晨两点。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容易滋长不该有的念头。那句话像一粒种子,落在四百多片土壤里。
大多数人看过就算了,嗤笑一声,觉得是无稽之谈。但也有几个人没有睡着。
比如一个叫陈美凤的月嫂。她三十八岁,在京城做了十二年月嫂,
见过的豪门比普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她知道那些有钱人是怎么对待孩子的——生下来就交给月嫂,
喂奶、换尿布、哄睡全是月嫂的活,亲妈连抱都懒得抱。她还知道,越是有钱的人,
越相信感情是养出来的。血缘算什么?一条DNA而已。朝夕相处才是真的。
陈美凤把小周的消息截了图,存进了手机相册。又比如一个叫李红霞的育儿嫂。
她的雇主是京城排名前十的豪门,夫妻俩常年出差,把孩子全权交给她带。
那孩子叫她“妈妈”,叫亲生母亲“阿姨”。李红霞每次听到这个称呼,
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她想,如果这是我的孩子就好了。如果这是我的孩子,
我就再也不用低声下气地伺候人了。她把小周的消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删掉了聊天记录。
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动了这个念头。没有人知道,那个凌晨两点发出的流言,
会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渗进京城无数豪宅的墙角缝隙里。但后来的事情证明,
动念头的人,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第三章远方沈若棠到了南方一个叫榕城的小城。
榕城不大,四面环山,一条清江穿城而过。满街都是榕树,树冠如盖,
垂下来的气根像老人的胡须。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租了一间老城区的阁楼,月租四百。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扇天窗。
躺下来的时候能看见天空,晴天是蓝色,雨天是灰色,夜晚是星星。她找了一份花店的工作。
花店叫“迟归”,开在老街的尽头。老板娘姓秦,四十多岁,离过婚,独身,
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秦姐看了她的身份证,问:“十八岁,不上学了?”“不上了。
”“为什么?”沈若棠想了想,说:“学够了。”秦姐没再问。她抽了一口烟,
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说:“一个月三千,包午饭。能干吗?”“能。
”沈若棠在迟归花店待了两年。她学会了分辨玫瑰的品种,学会了包扎花束,
学会了在花蔫掉之前及时换水。每天早晨推开店门,满屋子的花香扑面而来,玫瑰的浓烈,
百合的清甜,洋甘菊的微苦。她把花一枝一枝**玻璃瓶里,动作越来越熟练。
秦姐有时候会看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你以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沈若棠笑了一下:“现在走了。”秦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年后,沈若棠攒了一点钱,
在榕城的老街上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店名叫“十八”,门面很小,只能放下三张桌子。
她自己做甜品,自己端盘子,自己收银。榕城的人喜欢她的提拉米苏和杨枝甘露,
也喜欢这个安安静静的年轻姑娘。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笑着摇头。有人问她家里人,
她说都在外地。她的生活很简单。早晨六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新鲜的水果和牛奶。七点开店,
做第一批甜品。上午十点,第一批客人上门,大多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下午两点,
秦姐会带着年糕来坐一会儿,喝杯咖啡,聊几句闲话。晚上九点关门,她一个人走回阁楼,
看一会儿书,然后睡觉。平静得像一杯温水。二十四岁那年,她在榕城买了一套小房子,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清江,江水是碧绿色的,下雨天会变成灰蓝。
搬家那天,秦姐帮她拎东西。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啤酒,秦姐忽然说:“若棠,
你从来没有提过以前的事。”沈若棠抿了一口啤酒,泡沫沾在上唇,她用拇指擦掉。
“没什么好提的。”“是不想说,还是不想记?”沈若棠看着远处的江水,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秦姐,你知道一个人最幸运的是什么吗?是知道自己不属于哪里。
”秦姐沉默了很久,举起啤酒罐和她碰了一下。“敬不属于,”她说。第四章十年十年。
对沈若棠来说,这十年过得很快。快得像榕城的江水,不动声色地就流走了。对沈家来说,
这十年过得也很“快”——快得来不及回头看。沈若薇嫁给了陆衍之。
婚礼在京城最豪华的酒店举办,三百桌流水席,满城名流。
赵婉清送了女儿一套四合院做嫁妆,沈鹤鸣送了一辆**款跑车。沈若薇穿着定制的婚纱,
笑靥如花,媒体给的标题是“假千金逆袭成赢家,真千金不知所踪”。
陆衍之在婚礼上说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选择了若薇。”台下掌声雷动。
沈若棠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条新闻的。她刚做完一批提拉米苏,手指上还沾着可可粉。
她把新闻划掉,继续干活。那一年她二十岁。沈若薇婚后第二年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儿子。
沈家和陆家都高兴坏了,赵婉清亲自去医院陪产,沈鹤鸣包了京城所有报纸的头版刊登贺词。
孩子的满月酒办了整整三天。没人知道,那个孩子出生第七天就被掉了包。月嫂姓陈,
叫陈美凤。又过了一年,沈若薇生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同样的满月酒,
同样的头版贺词。同样的,出生第七天被掉了包。月嫂姓李,叫李红霞。又过了一年半,
沈若薇生了第三个孩子,又是一个儿子。这一次,满月酒只办了一天,
因为沈若薇的身体不太好,赵婉清心疼女儿,说不必大操大办。但孩子还是被掉了包。
这一次的月嫂姓什么,后来没人查得清楚。只知道她做完月子就离开了京城,
再也没有出现过。沈若薇的三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生,一个接一个地被换走。
而那些被换进豪门的孩子,享受着最好的奶粉、最好的玩具、最好的教育。
沈家和陆家把他们当成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沈若薇每天在社交平台上晒娃,三个孩子穿着同款的名牌童装,坐在陆家别墅的草坪上,
笑得天真无邪。而那些被换出去的、真正的沈家和陆家血脉,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或者说,没有人想过要去知道。第五章裂缝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是沈鹤鸣。
那时候沈鹤鸣已经四十二岁,沈氏集团的生意越做越大,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差。
妻子和他分居多年,女儿沈知意跟着母亲住在加拿大,一年见不了两次面。
沈知意十五岁那年回国过暑假,沈鹤鸣去机场接她。
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女孩走出来,染了一头蓝发,耳朵上打了三个耳洞,
眼神又冷又硬。沈鹤鸣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回家路上,沈知意坐在后座,戴着耳机,
一句话都不说。沈鹤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哪里不对。不是不好看。是陌生。
她的眉眼、她的嘴角、她笑起来的样子,都不像沈家的人。沈鹤鸣把车停在了路边。“知意,
”他说,“我们去趟医院。”“干嘛?”“做个检查。”沈知意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跟他去了。DNA报告三天后出来。沈鹤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
反反复复看了五遍。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四十二岁的男人,手竟然在发抖。
沈知意不是他的女儿。她身上流着的,是另一个女人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血。而他的亲生女儿,
那个十五年前在医院里出生的女婴,不知身在何处。沈鹤鸣没有声张。他把报告锁进保险箱,
然后开始查。查当年那个月嫂,查沈知意的来历,查过去十五年里沈家所有的住家保姆。
他越查越心惊。月嫂叫王秀英,在沈家做了三个月,沈知意满百天之后就辞职了,
理由是“老家有事”。沈鹤鸣派人去王秀英的老家,发现王秀英已经死了三年。她的邻居说,
王秀英晚年一直带着一个女孩,说是自己的外孙女。女孩十三岁的时候,王秀英病死了,
女孩被送进了福利院。沈鹤鸣找到了那家福利院。院长翻了半天的档案,
最后告诉他:“那个女孩啊,去年跑了。她在福利院待了两年,一直不太合群,跟谁都打架。
后来有一天翻墙走了,再也没回来。”“她叫什么名字?”“她自己说,她叫沈知意。
”沈鹤鸣站在福利院门口,愣了很久。院长以为他认识这个女孩,
补充了一句:“那孩子挺可怜的,来的时候身上全是伤。听说是被养母打的。
”那个叫王秀英的女人,把沈鹤鸣的亲生女儿换给了自己的女儿。
然后她的女儿顶着“沈知意”的名字,住着豪宅,上着贵族学校,被沈家捧在手心里养大。
而真正的沈知意,被王秀英带在身边,动辄打骂,十三岁成了孤儿,十四岁进了福利院,
十六岁不知所踪。沈鹤鸣回到车上,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握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的沈若棠。想起她站在沈家老宅门口的样子,白色连衣裙,
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手里拎着褪色的帆布包。想起她回到沈家三个月,
自己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想起她在家族群里被沈若薇“无意”中伤,
他打下的那句回复:若薇,你什么都没做错,别多想。想起她走的那天,
他说:沈家不欠她什么。沈鹤鸣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发抖。他没有哭。
沈家的男人从不哭。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把那份DNA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
”他说,“把沈家、陆家这十年里所有雇过的月嫂、保姆,全部查一遍。一个不漏。
”电话那头的人问:“大少爷,查到什么程度?”沈鹤鸣沉默了很久。“查她们的DNA,
”他说,“查她们的孩子,查她们孩子的DNA。全部查。”他挂掉电话,抬起头,
看见书桌上摆着的全家福。那是三年前拍的。沈老爷子八十大寿,
全家人在老宅的花园里合影。赵婉清坐在正中间,旁边是沈若薇和她的三个孩子。
沈鹤鸣站在后排,旁边是沈鹤声和沈鹤远。所有人都在笑。
沈若薇的三个孩子穿着同款的衣服,笑得天真烂漫。沈鹤鸣盯着那张照片,
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如果他的亲生女儿都能被换走,那沈若薇的三个孩子——他不敢往下想。
但调查结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第六章崩塌京城的豪门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有些事可以私底下查,但不能闹到明面上。
面子比真相重要。但这个规矩在沈鹤鸣这里,破了。他查了一个月。一个月里,他瘦了十斤。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每查出一个结果,他就觉得自己踩进了一片更深更冷的沼泽里。
首先是他自己。女儿沈知意被换,亲生女儿下落不明。
他的两个弟弟——沈鹤声和沈鹤远——也各自做了DNA检测。沈鹤声的一儿一女,
都不是亲生的。沈鹤远结婚晚,只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也不是亲生的。沈鹤声拿到报告那天,
把家里客厅砸了个稀烂。他的妻子哭着说是他冤枉她,说她没有出轨。
沈鹤声把DNA报告摔在她脸上,妻子看完之后,脸白了。“这不可能,”她说,
“我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的。”“亲眼?”沈鹤声冷笑,“你生完孩子昏睡了八个小时,
那八个小时里,孩子一直跟月嫂在一起。”月嫂叫刘芳。做完月子之后辞职了,
据说是回了贵州老家。沈鹤声的人找到贵州,发现刘芳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门面不大,
但日子过得不错。她有一个九岁的儿子,长得白白净净,在当地的小学读书。
DNA检测显示,那个九岁的男孩,才是沈鹤声的亲生儿子。
而那个在沈家住了九年、被沈鹤声宠上天的“儿子”,是刘芳的外甥。
沈鹤声站在贵州那个小县城的小学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男孩放学出来。九岁的孩子,
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他背着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炸鸡店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窗口,然后低下头继续走。沈鹤声叫住了他。
男孩抬起头,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考究的陌生男人。“你是谁?”沈鹤声张了张嘴,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是他的儿子。亲生的儿子。在贵州的小县城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连一份炸鸡都舍不得买。
而他九年里给那个假儿子买了无数玩具、报了无数补习班、每年生日都大操大办。
男孩看他半天不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沈鹤声站在原地,四月的贵州下着小雨,
他没打伞。沈鹤远的情况更糟。他的儿子只有三岁,被换走之后,
被月嫂以“自己的儿子”的名义养着。但那个月嫂没有像刘芳那样安稳地过日子——她嗜赌,
欠了一**债,去年冬天带着孩子跑了。沈鹤远的人找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在南方一个城中村里找到了线索。不是找到了孩子。是找到了孩子的死亡记录。
急性肺炎,三岁,死于一家黑诊所。因为月嫂没钱送他去正规医院。
沈鹤远看到那份死亡记录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他瘫在椅子上,
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巴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妻子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他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难过得超出了流泪的程度。
然后是最坏的消息。陆衍之也做了DNA检测。
个孩子——那个被沈家和陆家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年的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陆衍之亲生的。
没有一个是。DNA报告上白纸黑字,三份结果排成一排,
每一份的结论都是: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陆衍之在沈鹤鸣的办公室里把三份报告看完了。
他从头看到尾,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报告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沈鹤鸣以为他要出去冷静一下。陆衍之走到走廊里,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石膏板碎了一个洞,他的手也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砸了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砸到墙壁上全是血印子。保安冲过来拉住他,他挣开,转身往回走,推开办公室的门,
站在沈鹤鸣面前。他眼睛是红的,脸上全是汗,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那三个孩子……是若薇生的吗?”沈鹤鸣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衍之又问:“DNA和若薇比过了吗?”“比过了。三个孩子都不是沈若薇亲生的。
”陆衍之笑了。那种笑容比哭还难看。“我在给别的男人养孩子。养了十年。
”他又笑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报应。”第七章废墟沈若薇疯了。
不是形容,是医学意义上的疯了。陆衍之拿着DNA报告冲进陆家别墅的那天,
沈若薇正在花园里喝下午茶。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大的在练钢琴,老二在画画,
小的在草坪上追蝴蝶。她看见陆衍之的脸,笑容就僵住了。“衍之……”陆衍之没有骂她,
没有打她。他只是把三份DNA报告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三个孩子,”他说,“没有一个是我的。
”沈若薇的脸一点一点地褪去血色。“不可能,这不可能……衍之你听我说——”“说。
”沈若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陆衍之看着她,
忽然问了一个她怎么都没想到的问题:“若棠走的那天,你跟她说了什么?”沈若薇愣住了。
“我问你,沈若棠离开沈家那天,你跟她说了什么?”沈若薇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没说什么……”“你说谎。”陆衍之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语气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十年了。我从来没问过你这件事。我告诉自己,
你是无辜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受害者。我告诉自己,若棠是自己走的,没人赶她,
没人逼她。我告诉自己,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沈家千金的身份。我告诉自己这些话,
说了十年。”“可是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若棠走之前,在你的生日宴上,
一个人站在二楼。我看见了。我看见她站在那里,
看着我们在楼下跳舞、切蛋糕、庆祝你的生日。那一天也是她的生日。十八岁生日。
”“她站在那里,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叫她下来。没有人给她一块蛋糕。
”陆衍之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见了。但我装作没看见。我继续搂着你跳舞。
”沈若薇的眼泪掉下来。“衍之,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
”陆衍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沈若棠是沈家亲生的女儿?
你不知道她被你妈换走了十八年?
你不知道她回来之后你抢了她的未婚夫、占了她的家、拿走了她的一切?”他每说一句,
沈若薇的脸就白一分。“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在乎。”陆衍之转身走了。
沈若薇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草坪上,伸手去够那些DNA报告。她一张一张地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忽然发出一声尖叫。那不是正常的尖叫。
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被刀子捅穿了肺的声音。三个孩子被吓哭了。保姆跑过来,
看见沈若薇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一边尖叫一边笑。她笑着笑着又哭了,
哭着哭着又笑了,反反复复,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她嘴里反复说着三个字。“报应。报应。
报应。”陆衍之没有回头。那天晚上,陆家的律师送来了离婚协议。第二天早上,
陆衍之的人开始查。查那三个月嫂,查那三个被换走的孩子,查他们去了哪里。第三个孩子,
也就是最小的那个儿子,被换走后跟着月嫂去了南方。那个月嫂姓什么叫什么,
后来查了很久才查清楚。但她把孩子带去了哪里,把孩子养成了什么样,
查了一个多月才找到线索。线索的尽头,是一家殡仪馆的记录。
月嫂带着孩子到了南方一个小城。她在工地打过工,在餐馆洗过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