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阳殿内。
提药箱赶来的太医是她御用的,死之前,他仍不断来给她诊脉。
此刻,他跪在沈绾儿榻前,把脉片刻后郑重道:“陛下,沈妃娘娘身子无碍,喝几日臣开的药,静养几日便好了。”
谢清砚紧拧的眉头舒展:“无碍便好。”
太医颔首旋即又说:“陛下,能否请借一步说话,臣有一事秘禀。”
何事需要秘禀?难道太医为她前去请脉时,发现她已亡故?
昭澜紧跟着谢清砚来到殿门外。
刚刚站定,便太医诚惶诚恐:“陛下,皇后娘娘两月葵水未至,似有孕之兆……”
昭澜如遭雷击,她竟有了身孕,那为何太医不曾与她明说?
这时,只听谢清砚冷嗤一声,话厉如刀:“那便抓些药,再帮她落了此胎。”
再落?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怔愣间,昭澜无意瞥间了谢清砚渐冷的眼神。
忽闻惊雷炸响,她的耳边,徒然响起在五年前那晚,谢清砚曾说过的话——
“昭澜,是不是很疼?以后……不会再疼了。”
她起初没听明白谢清砚这话的含义,只当他是心疼她受的苦。
可现在想想,那晚她无故小产,流了好多血。
明明当年那么小心,小心到所有的膳食都查了个遍。
唯独没有查过孩子亲生父亲送来的安胎药。
昭澜一阵又一阵的恍惚,看着谢清砚,觉得他冰冷、绝情到陌生。
她红了眼,哽咽着轻抚自己的腹部。
难怪自己这些年来喝下那么多的坐胎药都毫无用处……
心里阵阵抽搐,疼得她哭不出来。
明明她和他的孩子还那么小。
“谢清砚!稚子何其无辜!”
谢清砚仿佛听到了她的质问。
“昭家常承朕恩,昭晏前几日都敢顶撞于朕,若是让皇后诞下龙嗣,登上帝位,那这江山究竟是姓谢还是姓昭?”
他的话杂夹着刺骨的夜风,让昭澜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御医也缓了缓神,弯腰应道:“陛下圣明。”
既如此,他又为何要将她娶进宫?
为何明明这般需要昭家,却要如此忌惮。
昭澜早该明白的。
其实不过是谢清砚在她和江山之间,选择了后者。
在帝王的心中,情爱不过虚妄,唯有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都说的没错……
秋风瑟瑟,落叶凄凄。
今夜谢清砚难得没有歇在沈绾儿的宫中,而是在宣政殿待了一夜。
书案上摆满了奏折,他看了一本又一本,眼睛都熬红了。
奏折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都有谢清砚的回复。
昭澜瞧着外头日光升起,心情五味俱杂。
谢清砚,勤政,仁德。
是一个百姓人人称赞的明君,也是公正严明的帝王。
唯独,无法成为她一个人的丈夫。
“嘎吱~”
宣政殿的门被推开了,太监刚走进来。
谢清砚突然脸色阴沉,推翻了整个书案,奏折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太监见状赶忙收拾着东西。
昭澜疑惑间,看到了掉落在自己面前的那份奏折上,被谢清砚划掉的一横:“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陛下应当看在昭家战功赫赫的份上放皇后娘娘出冷宫,后宫也不可一直无主。”
也是,除了她,也没有别的什么能让他生这么大气了。
早知如此,这个皇后就不该当。
不仅让她自己含冤惨死,还让他们二人夫妻离心。
良久,殿外雨声渐大,谢清砚终于松了松眉宇,他走至一幅画前,背手而立。
这幅画,是她进宫成婚第二日谢清砚画的。
她出身将门,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就连题字也是他的亲笔。
而昭澜只留下了一枚玉佩,正摆在画的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