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儿子的升学宴,我含辛茹苦多年,终于将他供上省内重点大学。轮到父母致辞环节,
他却拉着我们家的保姆上了台。“这是我林姨,胜似我亲妈,多亏了她暗里的照顾,
我才能考上大学。”“至于台下那位……”“以前对我稍不满意,就关我禁闭,
对我言语训斥,不配当我妈。”我看向一旁的丈夫何家安,他接到我的目光,几步走上台。
可他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搂住保姆的肩膀,语气漠然。“既然儿子都开口了,
我也就不瞒着了。”“我们三年前买学区房时,就离婚了。让她和我们一起住,
也是考虑孩子高考。”……台下的亲戚和同事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聚在我身上。
周遭响起窃窃私语声,无非是一些用自己有限认知,评判他人经历的话。我没有理会。
台上的林晓晓似乎不满意我的态度,怯生生的开了口。“家安哥,你别这么说,
微微姐听到该伤心了。”“虽然她平时把家里人管得跟犯人一样,但毕竟生了阿耀呀。
”何耀立刻站在林晓晓身前,朝着台下的我大声嚷嚷。“她生了我又怎么样?
”“这几年要没有晓晓姐给我做好吃的,偷偷哄我开心,我早就被这个疯婆子逼跳楼了!
”“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只认晓晓姐这一个妈!”何家安拍了拍何耀的肩膀,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李知微,听见儿子的心里话了吧?”“做人别太强势,
在学校当你的教导主任威风惯了,回家还想拿捏我们爷俩?”“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把话挑明。
”看着台上相拥的三人,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想,我此时应该冲上台哭闹,
或者低声求他们给我留点体面。我拿起桌上的手提包,拉开椅子站起身。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盯着我的动作。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也没打算听他把话说完,直接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身后的何耀愣在台上,
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挽尊一般大喊道:“你走了就别回来!
”推开酒店大门,我打车去了闺蜜空置的一套小公寓。要来密码,我打开门瘫坐在沙发上,
过去几年的记忆在脑子里翻腾。何耀上初中时染上了网络堵伯,拿着生活费去网吧**,
差点被学校开除。为了拉回这个泥潭里的儿子,我没日没夜地守着他,拔掉网线,没收手机,
寸步不离地盯着他写作业。而林晓晓,是我早年资助过的贫困生。当年她嫌读书苦,
毕了业也赚不了大钱,自己辍学跑去夜店上班。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跑来求我收留。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让她在家里做保姆,平时活也少,管吃管住还给开高薪。
后来她天天背着我给何耀塞零花钱,甚至偷偷买手机让他继续玩。
被我发现背后把我的管教说成虐待,也不是一次两次,我每次只是教育她两句便翻篇了。
从前我只以为儿子不愿意与我说心里话,是青春期叛逆,毕竟我手底下的学生,
多少都有这种情况。现在看来,是儿子早就对我心生不满。枯坐到深夜十一点,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何家安。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传来何家安得意的训斥声。“李知微,你今天甩脸子走人是什么意思?
给我摆脸色看?”“我告诉你,今天在升学宴,就是给你一个教训!
”“谁让你平时那么强势?天天催着我上进努力,我一个单位领导还不够你显摆的?
”“而且你是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认识那么多有钱有势的家长,平时让你帮我铺铺路,
你倒好,一句违反规定就给我顶回来!”听着这番理直气壮的指责,我只觉得荒唐。他忘了,
这个小领导是他屡屡面试受挫,我去求来的,我因此还背了一年处分。何家安顿了顿,
语气里透出一股傲慢。“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再计较。”“你把你妈留的的基金,
你的工资卡存款,全转到我名下,以后我掌财政大权。”“在家对我和儿子百依百顺,
别再摆你那副主任的臭架子,我随时可以跟你复婚。”原来铺垫了这么多,
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是为了我名下的财产?“何家安,你做梦还没醒吧?”丢下这句话,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电话那头,何家安听着忙音,气得砸了手里的水杯。
旁边的林晓晓听到“复婚”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凑过去。
“家安哥,微微姐平时当主任习惯了,性子太烈,肯定不会轻易低头的。
”“看来咱们得按计划往下走,只有把她的傲气彻底打掉,才能治得了她。”第二天清早,
我刚走进学校教务处,就被传唤去了校长办公室。推开门,校长铁青着脸坐在办公桌后,
将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本地论坛最火的爆料热帖,
标题加粗写着:重点高中李姓教导主任长期虐待亲生儿子,逼迫资助生当保姆!
点开帖子里的视频,画面正是昨天升学宴的现场。视频经过了精心的剪辑,掐头去尾,
只保留了何耀在台上痛哭控诉我“关禁闭、言语训斥”的片段。紧接着是林晓晓哭泣的画面。
配文写着我当年强行断掉她的学费,逼她辍学,来家里当保姆报恩。校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手指敲了敲桌面。“李主任,这个视频今天一早就在各个家长群里传疯了。
”“现在几十个家长联名**,要求学校立刻开除你这种师德败坏的老师!
”“教育局那边也打来电话过问了,学校顶不住这么大的舆论压力。”“我是相信你的,
你先停职回家反省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说吧。”收拾好个人物品走出校门时,
正好赶上学生上学的高峰期。门口的几个家长一看到我,立刻拉着孩子往后退,
嘴里低声议论着。“连亲生儿子都虐待,心理太变态了!”“让这种人当教导主任,
简直是祸害咱们孩子!”周围的同事们远远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我说句话。
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几年,攒下的口碑和尊严,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笔勾销。回到暂住的公寓,
包还没放下,何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何耀兴奋又得意的声音。
“李知微,学校停职的滋味不好受吧?”“你在学校那么厉害,现在成了过街老鼠,
我看你以后还有什么脸管我!”我握紧手机,胸口剧烈起伏。“何耀,
视频是你让林晓晓剪辑发出去的?”“你知不知道这样造谣,会彻底毁了我的工作和名声!
”何耀在电话那头满不在乎地嗤笑了一声。“毁了就毁了呗,谁让你以前管我那么严?
”“初中的时候把我锁在家里,一分钱都不给我,害得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晓晓姐说了,你这种控制狂,不把你逼到绝路,你是绝对不会向我们低头的。
”“反正你挣的钱最后全都要留给我。““现在提前把学区房过户给爸,
再保证以后每个月给我一万块生活费,不准再管我的事,我就让晓晓姐发帖帮你澄清。
”听筒里,隐约传来林晓晓压抑不住的笑声。连声妈也不再叫了。一时间,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重的苦味。五年前,何耀逃学去网吧堵伯。网上借不到钱,
不知从哪借到了高利贷,学校要处分劝退他。为了保住他的学业,
我一个从来没求过人的教导主任,拎着东西去领导家里低声下气地赔罪,
跪下来求债主宽限时间。可他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地翻墙逃课继续去赌。
那个寒冷的冬夜,我坐在他床边熬了一整晚,问他到底是哪里来的本钱去网吧,
是不是又借了贷。不管我怎么流泪恳求,他始终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无奈之下,我只能每天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奔波,亲自接送他上下学,
陪他吃饭,陪他写作业。我也削减了林晓晓手里的买菜家用。
何家安的工资我也暂扣了几个月,为此我们俩也没少吵架。资金链断了,
他的网赌才算彻底停了下来。就因为这件事,他整整半年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连一声“妈”都不肯叫。后来还是何家安和林晓晓在中间劝和,他才勉强搭理我。现在想来,
当年源源不断给他提供赌资的人,除了林晓晓还能有谁?见我不回话,他哼了一声挂断电话,
客厅里瞬间安静。看着黑屏的手机,那些所谓的母子情分,在今天彻底化为了灰烬。
还没松一口气,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何家安粗暴的嗓音传了进来。“李知微,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打开门,何家安穿着一身西装,夹着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
他直接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熟练地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后,
他翘起二郎腿,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收到停职通知了吧,还没想通呢?”“李知微,
你今年都四十多了,现在工作也黄了,名声也臭了。”“一个女人,没了家庭,又丢了事业,
出去连个要你的人都没有,迟早得崩溃。”我站在茶几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神色,
没有接话。见我不反驳,何家安明显更得意了,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房屋产权变更协议》。“行了,我这个人最重感情,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给你指条明路。”“签了,把学区房改成我的名字,
再把你的工资卡、还有你爸妈死前留下的那笔基金,全给我保管。”“只要你今天签了字,
我明天就带阿耀去你们学校找校长求情。”“再让晓晓在网上发个声明,说之前都是误会,
保准让你官复原职。”说到这里,何家安又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知微,
那个保姆就是个村姑,连大学都没上过,我怎么可能真娶她进门当老婆?
”“我跟她演这出戏,全是为了磨磨你那臭脾气。”“放心吧,等房子和钱到了我手里,
咱们马上复婚,我以后肯定好好疼你,前提是你得乖乖听话。”我抬起头,
露出一副心力交瘁、摇摇欲坠的模样。“家安,那套房子和基金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你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一下,今天我想回那边,拿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顺便把我爸妈的遗照带过来。”看到我服软,何家安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大笑着站起身,似乎对我的懂事十分满意。“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吗?
非得让我下猛药才肯低头!”“说到底这事儿全怪你,
当初你要是乖乖用教导主任的人脉帮我铺路,在家里对我百依百顺,我至于这么气你吗?
”“行,你去拿东西吧,给你三天时间。”何家安迈着八字步,哼着小曲摔门而去。
听到走廊里的电梯门合上,我脸上的脆弱消失。拿出手机停止录音,保存好音频文件后,
我给做**的老同学发了一条消息。前两天被停职的时候,
我就觉得林晓晓挑拨离间、剪辑视频引导网暴的手法太娴熟了。她绝对是个惯犯,
于是第一时间托老同学去查她的底细。第二天一早,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报出了那套三年前为了何耀,掏空积蓄买下的学区房地址。来到熟悉的单元楼下,
我乘电梯上了八楼,习惯性伸手去按指纹锁。“滴——验证失败,请重试。”我皱起眉头,
又试着输入了以前设置的六位数密码。“滴——密码错误,已锁定。
”仔细打量着那把陌生的门锁,我瞬间明白了。何家安背着我,
擅自找人把属于我的房子的门锁换掉了!在他们眼里,这套我全款买下的房子,
早就成了他的私人领地。我抬手用力拍打着防盗门,按响了旁边的门铃。里面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人回应。转身准备去乘电梯找物业时,余光突然瞥见了楼道拐角的垃圾桶。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全身的血液涌上脑袋。那个敞开的垃圾桶里,剩菜剩饭和外卖盒子上面,
扔着两个被砸得稀巴烂的相框!相框的玻璃碎了,我爸妈的遗照被撕坏,
照片上沾满了油腻的汤汁。这绝对是林晓晓故意干的,她知道爸妈的遗照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我曾因为她失手摔了相框而跟她发了一次火。如今她特意用这种手段来向我**!
我扑到垃圾桶旁,顾不上脏污,伸手把爸妈的照片捡了出来。捡照片时,碎玻璃扎破了手指,
我也毫无反应。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照片上的污渍,我的眼眶酸得厉害,
可怎么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她临终前拉着我和何家安的手,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要过好日子。我用他们留的血汗钱买了这套房子,供养丈夫和儿子。
最后却连他们的遗照都护不住,让人就这样丢在垃圾桶!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了特别关注的提示音。那是以前为了随时掌握何耀的动态,
特意为他设置的朋友圈更新提醒。我麻木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屏幕。最新的一条朋友圈,
是何耀一分钟前刚刚发布的。照片的背景是我们曾经办结婚纪念日的餐厅。
何家安、何耀和林晓晓三个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桌子上是牛排和红酒,
何耀在上面配了三个字:“一家人!”而在此时的高档餐厅里,何耀刚放下手机,
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晓晓。“晓晓姐,我特意没屏蔽我妈,她看到这张照片,
不会气得以后都不给我零花钱了吧?”林晓晓优雅地晃着红酒杯,掩嘴轻笑了一声。
“放心吧阿耀,这一招叫攻心计,准管用。”“你妈那么要强,看到咱们三个这么亲密,
她危机感爆发,为了讨好你们,一定会对你和你爸百依百顺的。”楼道里,我盯着那张合照,
胸口像被无边的潮水淹没,喘不上气来。退出朋友圈,
我点开了老同学刚刚发来的那份调查文件。看清里面的内容后,我的眼神冷了下来。
文件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林晓晓根本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她在老家时以结婚为名,
诈骗了同村一个人整整二十万!事发后她拿着赃款潜逃,因为没有学历,
不敢用身份证找正经工作,这才找上我,躲进我家当保姆避风头!一家人是吧?花着我的钱,
住着我的房子,砸碎我爸妈的遗照,还联合一个在逃诈骗犯来吸我的血。
我将爸妈的遗照仔细收好,站起身,擦干手上的血迹。
拨通了小区物业经理和专业开锁匠的电话。“我是八楼801的业主李知微,锁坏了,
带人上来给我砸门。”不到二十分钟,锁匠和几个物业的就带着工具赶到了八楼。
出示了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证照片后,锁匠立刻开始工作。伴随着门锁碎裂声,
防盗门应声而开。屋子里到处都是林晓晓的劣质香水味,
原本挂在客厅墙上的爸妈遗照的位置,换成了一幅林晓晓的巨幅个人艺术照。
我紧跟着叫来了一家搬家公司,指着屋里除了家具以外的所有东西,冷声吩咐。
“把这屋里所有男人的衣服、球鞋,还有女人的化妆品、包,一件不留,
全部给我打包扔到楼下的花坛里去!”几个搬家工人手脚很麻利,
拿来十几个大号黑色垃圾袋,把东西全塞了进去。墙上那幅林晓晓的艺术照,
被我扯下来踹碎,同样丢进了垃圾桶里。锁匠换上了一把全新的防盗锁,
只有我一个人的指纹能打开。小区一楼几十个黑色垃圾袋堆在花坛边,
不少路过的邻居正围着指指点点。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急刹在小区门口。
接到物业通知的何家安满脸通红,带着一身酒气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何耀和林晓晓。
看到花坛边散落一地的名牌衣服和护肤品,林晓晓尖叫一声,扑过去心疼地直掉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