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货节发货前,合作了七年的客户,把我做的五层纸箱换成了三层。
每箱便宜八毛,二十万箱,一共能省十六万。
新来的采购经理指着我的鼻子说:“装的是年货,又不是铁疙瘩,你们这种黑心厂,早该滚了。”
我没争,撤走模具,关掉预留生产线,把档期卖给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两天后,第一车礼盒在配送中心塌成一片。
采购经理冲进我的车间,拿着一张空白支票,要我连夜补齐二十万只纸箱。
可惜,机器已经在给别人印商标了。
韩立鹏第一次来青禾包装厂,就嫌车间里有味道。
他捂着鼻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地摞好的牛皮纸板,问:“这玩意儿,你卖我们四块六毛五一个?”
我把他领到打样台前,拿起两只外形差不多的纸箱。
“左边五层,右边三层。你们今年的礼盒装十二斤六两,六盒一层,托盘码八层。走干线的时候,最下面那层箱子至少要扛七层重量。”
“说人话。”
“薄的扛不住。”
韩立鹏笑了,拿起三层箱,砰地往地上一扔。
箱子没坏。
他回头看了眼跟来的两个下属:“听见没有?扛不住。”
其中一个人笑出了声。
我把样箱捡起来,放进旁边的简易压力架里,往上摆了四桶灌满水的桶装水。
刚放第五桶,箱子的侧壁就往里折了一道。
韩立鹏眉头皱了一下:“我们的礼盒是水桶?”
“不是。但你们的货会受潮,会走高速,还得让叉车搬三次。箱子不是站在你办公室里看着结实,就真能上车。”
他没再看那只变形的箱子,而是把一份报价单拍在打样台上。
“恒丰纸品,三块八毛五。尺寸一样,图案一样,人家还包送货。你算算,二十万只,能给我们省多少?”
我看了一眼。
“十六万。”
“你知道啊?”他伸手点了点我的胸口,“知道还报四块六毛五,郑总这些年被你坑了多少钱?”
车间里有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许伯从机器后面探出头,脸色不太好看。
星禾食品是我们做了七年的老客户。从最开始的三千只月饼盒,到现在二十万只年货外箱,中间出过两回急单,一回暴雨,一回供应商停工。
两次都是我们熬夜顶过去的。
去年郑振山的冷库线路坏了,礼盒临时改仓,我还把厂里两辆厢车借给他们跑了整整三天。
所以韩立鹏说“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而是觉得这人不太懂账。
“报价单上写的是三层纸。”我说,“你要按这个规格做,可以。但我不做。”
“嫌利润低?”
“嫌出事。”
韩立鹏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拉开椅子坐下。
“邵宁,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商量。郑总把采购交给我,就是让我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账清一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