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习惯。"苏乐微微微一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卖字画为生。"
"家里呢?"
"没人了。"宁尘舟说得平静,"父母早亡,族中无人,一个人过了十年。"
苏乐微愣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来应招的,有的吹嘘家世,有的哭穷卖惨,像宁尘舟这样平平淡淡说"没人了"的,还是头一个。
“不好意思,你别见怪。”
“无妨,已经习惯了。”
苏乐微可以看出他眼里有淡淡的哀伤。
"那你为什么要来招赘?"她问得直接,"卖字画也能活,入赘可是要低人一头的。"
宁尘舟看着她,目光很静:"我想有个家。"
就这一句话,苏乐微心里某个地方触动了一下。
她从小有爹疼、有饭吃、有铺子管,从没想过"有个家"三个字能让人说得这么轻、又这么重。
小桃这时走了过来,向两人行礼,戒备的看着宁尘舟,“这位公子,这边有茶点。”
她刚走一会,就来了一个登徒子,幸好这里没人,不然要污了**的名声。
“公子请。”
宁尘舟行礼侧身,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对立坐下,"你会算账吗?"。
"会一点。"
"能喝酒吗?"
"能喝一点。"
"能干活吗?"
"能。"
苏乐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有些脸红:"你跟我来。"
她带着宁尘舟回到前厅,走到苏老爷面前:"爹,就他了。"
苏老爷正跟个胖公子说话,闻言一愣:"谁?"
"宁尘舟。"苏乐微指了指身后,"我相中的人。"
苏老爷打量宁尘舟,眉头皱起来:"这……看着太瘦了,能干活吗?"
"能。"苏乐微说得斩钉截铁,"我验过了。"
宁尘舟站在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老爷……”
一时苏家招赘的人选已定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是一个穷卖画的。”
“真是便宜他了,又是一个不用努力的男人,实现了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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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定得很快。
苏老爷虽然觉得宁尘舟家底太薄,但闺女头一回对婚事上心,他也不好反对。
反正招赘嘛,进门就是苏家的人,底子薄反而好拿捏。
成亲前夜,苏乐微在房里看账本,小桃在旁边帮她梳头。
"**,您真看上那个宁公子了?"
"什么看上不看上的,"苏乐微眼睛没离开账本,"他能干活、没牵挂、长得也不碍眼,够了。"
"可我听说……"小桃压低声音,"他以前好像……好像受过伤,身子不太好。"
苏乐微翻页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伤?"
"不清楚,就是听城门口卖馄饨的张大娘说,他冬天总咳嗽,有时候还咳血。"
苏乐微想了想:"那正好,身子弱的人老实,不会出去拈花惹草。"
小桃还想说什么,苏乐微把账本一合:"行了,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脑子里闪过宁尘舟说"我想有个家"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渴望,也有小心翼翼,像怕被人看穿似的。
"有个家……"她喃喃自语,翻了个身,"谁不想有个家呢。"
她很快睡着了,梦里都是茶叶、粮食和酒,还有一双安静看着她的眼睛。
成亲这天,苏家摆了八十桌酒席,城里有点头脸的人都来了。
苏乐微穿着大红嫁衣,被一群人簇拥着拜堂。
她平时利落惯了,突然被人扶着、推着、哄着,浑身不自在。
盖头底下只能看见一双双鞋子,红的、黑的、绣花的、沾泥的,乱糟糟从她眼前晃过去。
一声声唱礼结束,苏乐微被一群婆子丫鬟拥进新房,按坐在床上。
床上撒了花生、桂圆、红枣,硌得她**疼。
她想挪挪,旁边喜婆赶紧按住她:"新娘子别动,吉利!"
苏乐微心里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坐着。
外头酒席喧闹,猜拳声、笑声、敬酒声隔着窗子传进来。
苏乐微坐得腿麻,偷偷把盖头掀开一条缝,打量新房。
红烛高烧,喜字贴满墙,桌上摆着合卺酒。
她目光落在床上的帐子上,帐子是新的,绣着鸳鸯戏水,红得刺眼。
她忽然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跟客商谈判、跟地痞周旋、跟官府打交道,她都没怵过。
可此刻坐在这张床上,她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姑爷来了——"
门被推开,一阵酒气飘进来。
苏乐微赶紧放下盖头,端正坐好,手指紧握,手心有些出汗。
脚步声停在她的面前,喜婆的声音响起来:"请新郎挑盖头——"
一根秤杆伸到盖头底下,轻轻往上一挑。
苏乐微眼前一亮,正对上宁尘舟的脸。
他喝了酒,脸颊有点红,眼睛却比平日更亮。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水,轻声道:"娘子。"
苏乐微脸一热,赶紧低下头。
她平时大大咧咧的,被人叫"娘子"还是头一回,浑身别扭。
"请新人喝合卺酒——"
喜婆递来两杯酒,杯子上系着红绳。
苏乐微和宁尘舟手臂交缠,把酒喝了。
酒是苏家自己酿的,入口绵软,后劲却大,苏乐微觉得喉咙到胃里烧了一条线。
"请新人结发——"
喜婆递出一把剪刀。
宁尘舟接过,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放在了托盘上。
他抬步要给苏乐微剪发。
苏乐微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我、我自己来吧?”
“娘子可是不喜?”
“嗯?没、没有,你剪吧!”苏乐微手足无措。
宁尘舟微微一笑,靠近苏乐微卸下她的一支凤钗,剪下一缕青丝,递给喜婆。
喜婆取两缕发丝,用红绳打成同心结,放进了荷包里。
喜婆和丫鬟们嬉笑着退出去,门"吱呀"一声关上。
屋里只剩下红烛爆芯子的"噼啪"声。
苏乐微坐在床沿,手抓着裙子,不知道该干嘛。
宁尘舟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苏乐微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一种淡淡的墨香,他白天还在写字吗?
"娘子,"宁尘舟先开口,声音很轻,"今日累了吧?"
"还、还行。"苏乐微清了清嗓子,"你呢?外头喝了不少吧?"
"没多少,"他笑了笑,"我酒量浅,他们不敢灌我。"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苏乐微盯着地上的影子,脑子飞转。
接下来该干嘛?她没经验啊。她娘走得早,没人教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