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拉着朱真儿的手,飞得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身后是凤临渊那个废物点心,身前是来接人的朱雀族队伍,他白离果然是三界第一聪明人——走哪儿都有人接盘。
“白离,”朱真儿紧紧攥着他的手,脸颊绯红,“我父亲要是看见你,一定很高兴!”
“那必须的。”白离笑得春风满面,“像我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正说着,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的巨石。
凤临渊还站在那儿。
七天七夜了,这人居然还站着。月白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整个人却像钉在石头上一样,一动不动。
白离扫了他一眼,本来想直接飞过去——一个废柴有什么好看的?
可这一眼扫过去,他愣住了。
凤临渊站在逆光里,侧脸被晨曦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眉骨高挺,鼻梁直挺,眼尾那一道红痕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像是谁用指尖蘸了朱砂,轻轻抹了一道。
白离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白离是谁?青丘九尾狐,三界公认四海八荒第一美男。他撩过的小师妹能绕青丘三圈,他叫过的小甜甜能从狐族排到龙族。他这张脸,就是他的招牌,他的底气,他的通行证。
可眼前这个人——
白离不得不承认,这人要是站他旁边,还真他娘的……不落下风。
“……”白离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活了一千多年,头一回遇见能跟自己打个平手的。还是个废柴?
“白离?”朱真儿拽了拽他的袖子,“你看什么呢?快走啊,我父亲的人快到了。”
白离回过神。
他看了看远处的朱雀族队伍,又看了看巨石上的凤临渊,忽然有了个念头。
这人守了七天七夜,也是够执着的。虽然是个废柴,但这份心气倒是难得。
反正自己都要走了,不如……告个别?
就算结了仇,也别结成死仇嘛。他白离行走三界,靠的就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八个字。
“等我一下。”他松开朱真儿的手,“我去跟二公子说句话。”
“白离!”朱真儿急了,“你疯啦?他守了七天是要杀你!”
“杀我?”白离笑了,“就他?用那缕青烟熏死我?”
他摆摆手,施施然往巨石飞去。
落在凤临渊身边的时候,白离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自己站在光里,确保自己的侧脸被照得最好看。
“二公子,”他开口,声音温柔又多情,“守了七天,辛苦了啊。”
凤临渊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一潭死水。可不知道为什么,白离总觉得那潭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懒得细想,继续摆出他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是这样的,我要走了。跟真儿一起,回朱雀族。”
他伸手指了指远处那队人马:“看见没?朱雀族来接人的。我呢,以后就是朱雀族的女婿了。二公子,咱们之间的误会,就这么算了吧?你守了七天,我也挺感动,但你看……”
他摊开手,一脸真诚:“咱俩真不合适。你未婚妻心有所属,强扭的瓜不甜。你回去再找一个,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话没说完,凤临渊动了。
白离好歹是上仙,反应极快,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气息,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见凤临渊的手轻轻一抬,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黄纸。
那黄纸轻飘飘地飞过来,贴在他胸口。
然后白离就不能动了。
“……?”
白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凤临渊。
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九条尾巴僵在半空,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翘起的姿势,看起来傻透了。
“符篆?”他脱口而出。
凤临渊没说话,只是收回手,垂眸看着他。
白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活了这么久,不是没中过招。但中招之前毫无察觉,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捕捉到——这他娘的是头一回!
而且是用符篆!
符篆这东西,是修仙界最不入流的玩意儿。但凡有点灵根的人,都不会去学这个。因为符篆再厉害,也是外物,比不了自身修为。
可眼前这个人——
白离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他站在凤临渊身边,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这人周身的气息淡得像不存在,妥妥的废柴模板。
但正因为太淡了,淡到几乎没有,所以他用符篆的时候,反而没有任何痕迹。
没有灵力波动,就不会被察觉。
白离突然想骂娘。
这是什么狗屁废柴?这分明是个老阴比!
“二公子,”他艰难地开口,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有话好说,咱有话好说……”
凤临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离,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什么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眼神,看得白离心里发毛。
远处,朱真儿尖叫一声:“白离!”
她刚要飞过来,却被凤临渊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朱真儿愣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
白离看着这局面,脑子飞速转起来。
凤临渊不说话,不表态,就这么盯着自己。他想干嘛?杀了自己?还是等凤族的人来?
不管哪种,都不能让他得逞。
白离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重新挂起来。
“二公子,”他的声音诚恳得能滴出水来,“凤二公子,二师兄,我跟你解释一下,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
凤临渊依旧不说话。
“你未婚妻,朱真儿!”白离提高声音,“她那天中毒了!中了南疆的蛊毒!我是路过闻见香味不对,才冲进去把她带出来的!”
他越说越顺:“我是救人啊二公子!不是抢婚!真的不是抢婚!你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毒已经解了!我这是做好事不留名!”
凤临渊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救人?”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叶。
“对对对!救人!”白离眼睛一亮,“我现在把她还给你!完璧归赵!你们回去成亲,入洞房,生一堆小火凤——我举双手赞成!”
他说着,冲远处的朱真儿喊:“真儿!过来!快过来!你未婚夫在这儿呢!”
朱真儿的脸都绿了:“白离!你——”
“别你你我我的!”白离打断她,“快过来!二公子等你呢!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转过头,对凤临渊笑得一脸灿烂:“二公子,你看,人我给你送回来了。我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人,你别跟我计较了行不行?要不……我送你们入洞房?我给你们当司仪?”
凤临渊看着他。
那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朱真儿无心嫁我,”他开口,声音依然很淡,“我不勉强。”
白离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
“我说,”凤临渊微微俯下身,凑近他的脸,“她不愿嫁,我不勉强。”
白离愣住了。
不勉强?
你未婚妻被人抢了,现在被人送回来,你说不勉强?
那你守七天干嘛?玩呢?
凤临渊直起身,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那些正往这边赶来的凤族弟子。
“但你白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按照凤族律例,抢婚者,当受十二道真火,投入赤焰谷。”
白离的脸色变了。
“二公子,我都说了我是救人——”
“来人。”
凤临渊根本不理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几个凤族弟子飞过来,落在巨石上。
“带去赤焰山谷。”
白离的尾巴彻底炸了。
“凤临渊!你他娘的听人说话没有?我说我是救人!救人!”
凤临渊转过身,背对着他。
“真火十二道,”他的背影清瘦,声音却冷得像淬过冰,“一道都不能少。”
白离被两个凤族弟子架起来,往远处拖去。
他拼命扭头,看见凤临渊站在巨石上,一动不动。山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底下瘦削的脚踝。
那张脸还是那么冷,那么淡,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可不知道为什么,白离总觉得他的背影……有点孤单。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孤单个屁!这人是疯子!是变态!是废柴里的老阴比!
“凤临渊!”他被拖着越飞越远,最后只能扯着嗓子喊,“你给我等着!等我从赤焰谷出来,我跟你没完!”
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影依然一动不动。
朱真儿站在原地,看着白离被拖走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被白离紧紧握着的手。
那个男人,刚才还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这凤族不待也罢”。
转眼的功夫,就把她卖了。
卖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朱真儿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就是白离。
三界第一渣男,名不虚传。
远处,凤临渊依然站在巨石上。
他看着白离被拖走的方向,眼尾那道红痕,在日光下鲜艳欲滴。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那缕青烟还在,若有若无。
“废物。”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白离,还是在说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