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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沈见微！出来热牛奶！”
早晨九点，沈梨棠尖锐的嗓音在走廊里炸开。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已经把脱脂热牛奶、水煮蛋和切好的无麸质吐司摆在餐桌上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梨棠烦躁地踩着拖鞋，一把推开储藏间的房门。
“装什么死啊？快点......诶？”
门被推到顶，撞在发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
屋子里空空如也。
单人床上，那床薄薄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豆腐块。
枕头边干干净净，没有一根落发。
地上原本堆放的三个黑色编织袋，里面的破旧书籍全都不见了。
沈梨棠愣在门口，眨了眨眼，随即冷笑了一声。
“呵，大清早搞离家出走这一套，幼不幼稚。”
她转身跑进主卧，晃醒了还在宿醉中的温素芸。
“妈！你快起来看看！”
“沈见微不知道抽什么疯，把她那几件破烂全搬空了！”
温素芸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头疼死了。”
“她能去哪儿？没学历没像样的工作，浑身上下掏不出几个子儿。”
“估计是昨天看你签约，心里嫉妒，故意躲出去跟我们拿乔呢。”
沈崇礼也醒了，披上睡衣下楼倒水。
路过玄关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鞋柜正中央。
那里赫然摆着大门钥匙、未拆封的副卡，以及一本翻开的牛皮纸笔记本。
沈崇礼端着水杯走过去，顺手拿起了笔记本。
第一页：
“2019年9月1日，沈梨棠直播撕毁大一报到证，补偿误工费：500元。”
“2020年11月14日，沈梨棠直播往我被窝里放活黄鳝，受惊中耳炎复发，补偿医药费：800元。”
“2021年6月20日，毕业设计苏绣被剪碎，半年心血全毁，转账：2000元。”
“2022年4月10日，配合假装怀孕被抛弃博同情，引流涨粉五万，转账：1500元。”
......
一页又一页。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详细记录了过去的每一个日期、每一场直播的主题、我所承受的身体与心理伤害，以及沈梨棠转账的精确金额。
在最后一页的底部，写着昨晚的记录：
“2024年8月18日，二十四岁生日，扣蛋糕赔偿款：2000元；二手旧电脑**款：3000元。”
“累计进账：六万四千五百元整。”
“沈家养育恩情折抵：六万四千五百元整。”
“账目结清，互不相欠。”
沈崇礼端着水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温热的蜂蜜水溅在了手背上。
温素芸和沈梨棠走下楼梯。
“崇礼，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温素芸走过来，随手抽过那本笔记本。
才看了两行，温素芸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荒唐！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居然还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笔笔拿小本子记着？”
“什么叫‘沈家养育恩情折抵’？我们供她吃供她住二十多年，就值这六万多块钱？！”
沈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不屑地嗤笑：
“妈，我就说她是钻钱眼里了吧！”
“平时在镜头前装得委屈巴巴，背后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她肯定是觉得两千块钱要少了，故意演这出苦肉计想逼我们给她涨价呢。”
沈崇礼的眉头锁成了川字，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太舒服的预感。
沈见微从小性子沉闷，逆来顺受。
被打被骂，哪怕被沈梨棠推进泳池里呛水，上岸后也只会默默擦干，从不反抗。
可这本账册，写得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一份公事公办的破产清算协议。
“给她打个电话。”
沈崇礼沉声开口。
“让她赶紧把屋子里的东西搬回来，成何体统。”
沈梨棠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免提打开。”温素芸抱胸站在一旁，冷着脸道，“我倒要听听她这次能编出什么花样来跟家里要钱。”
然而，电话里传来的不是彩铃。
而是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沈梨棠愣住了。
“空号？”
“怎么可能？我昨天晚上才刚给她转了三千块钱啊！”
温素芸也愣了一下，随即抢过手机重新拨了一遍。
依旧是那句机械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温素芸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她......她把手机号注销了？”
沈梨棠撇了撇嘴，故作轻松地摆手：
“切，欲擒故纵罢了。”
“注销手机号吓唬谁呢？她微信又没注销......等等！”
沈梨棠点开微信好友列表，赫然发现原本置顶的那个灰色头像，变成了一个空白的系统默认图标。
点进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提示字符：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她把我删了？！”
沈梨棠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脸难以置信。
“她凭什么删我？她平时吃我的用我的，连身上那套工装都是我买的，她凭什么删我好友！”
温素芸也慌忙拿出自己的手机。
翻到我的名片，点进去。
朋友圈是一条冰冷的灰线。
发送消息，红色感叹号刺眼地弹了出来。
不仅是沈梨棠。
我和沈崇礼、温素芸的所有联系方式，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
沈崇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泛起的烦躁，转头看向温素芸：
“她平时那些朋友呢？你给她大学辅导员打个电话问问。”
温素芸张了张嘴，眼神茫然。
“辅导员......辅导员的电话我哪有？”
“她大学四年，除了开学那次，我们什么时候去过她学校？”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沈崇礼看着玄关处那枚泛旧的大门钥匙，心头忽然重重一沉。
“她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