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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距离开学报到，还剩最后四十八小时。
沈梨棠的签约庆功宴定在市中心最高档的空中餐厅。
因为那场恶趣味的直播，她成功签下了一家头部MCN机构。
签约费，整整七位数。
沈崇礼特意包下了一个靠窗的观景大包厢。
整间屋子里摆满了空运来的新鲜百合，香气浓郁。
我坐在最角落的折叠椅上，身上的衣服是三年前买的廉价衬衫，领口已经有些发黄。
这是温素芸的要求。
她说今天来了很多MCN的高管，还有几家媒体记者。
“见微，你穿得朴素点，坐在角落里低调些，别抢了**妹的风头。”
“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们请来的生活助理。”
“毕竟你没有正经工作，说出去不好听，影响梨棠的商业形象。”
我当时只是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争辩。
主桌上，沈崇礼红光满面，端着高脚杯和机构的总经理碰杯。
“我们梨棠从小就有灵气，我和她妈妈一直当心头肉宠着。”
“以后进了贵公司，还请各位领导多费心关照。”
总经理笑着应和：
“沈总放心，梨棠有天分，更重要的是家里支持。”
“不像有些家庭，父母偏心，姐姐妹妹互相扯后腿。”
沈崇礼爽朗地大笑起来。
“那是自然！我们沈家最讲究家风和睦，从来不亏待孩子。”
温素芸坐在旁边，优雅地切着牛排，微笑着附和：
“手心手背都是肉，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们好。”
坐在角落里的我，听着这番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手背上的皮，从来都是用来替手心挡刀的。
沈梨棠切下一块带血的三分熟牛排，嫌恶地推到一边。
“服务员，这块肉太腥了，拿去倒掉。”
温素芸连忙拉住服务员，朝我的方向招了招手：
“倒了多可惜，端到见微那边去吧。”
“见微平时省吃俭用，难得来这种高档地方，让她也尝尝高级牛肉的味道。”
盘子被粗暴地放在我面前。
上面留着沈梨棠切开的残渣，和一滩发黑的血水。
邻桌几个打扮光鲜的网红低声笑了起来。
“那是沈梨棠的姐姐吧？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听说是个无底洞，整天管家里要钱，今天能来蹭饭估计都感恩戴德了。”
我低头看着那块冷掉的残羹冷炙。
十九岁那年，沈梨棠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藏进垃圾桶。
拍了整整三集“寻找姐姐的失踪包裹”。
我跪在盛夏发馊的垃圾堆边，翻找了四个小时，指甲全翻了过来。
最后她拿着通知书对着镜头笑：
“找到了！姐姐哭得好惨哦，大家快给她点赞安慰一下！”
二十一岁，我的毕业设计是一件耗费了半年心血的手工苏绣屏风。
沈梨棠为了博眼球，直播测评“名牌剪刀的锋利程度”，当着三十万人的面将屏风剪成了碎布。
我冲上去夺剪刀，沈崇礼反手给了我一耳光：
“一把剪刀几千块，剪坏了你赔得起吗？一件手工作业而已，再绣一个就是了！”
去年，我因为长期请假照顾沈梨棠的直播需求，被外企劝退。
沈梨棠连夜开播，标题是：
“二十四岁一事无成的大龄剩女姐姐，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那晚，七大姑八大姨的电话轮番轰炸，骂我没出息，丢了沈家的脸。
这些年，我受过的所有羞辱，都成了沈梨棠青云直上的垫脚石。
宴会结束，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沈崇礼和温素芸喝了不少酒，哼着歌回了主卧。
沈梨棠踢掉高跟鞋，走进我那间狭窄的储藏间，翻找着什么。
“姐，你那个旧笔记本电脑呢？”
我站在门口。
“你找它干什么？”
沈梨棠理所当然地抬起头：
“明天我要去新公司签补充协议，需要一台备用机倒素材。”
“你那台虽然破，凑合能用。”
“我已经跟妈说过了，她说你反正也不找工作，留着电脑也是落灰，直接送我了。”
我走上前，一把按住电脑包。
“这台电脑不能给你。”
里面存着我所有签证材料和这几年的设计底稿。
沈梨棠柳眉一竖，声音拔高：
“沈见微！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现在是千万级签约的主播，用你的破电脑是看得起你！”
“你信不信我让爸妈把你彻底赶出去？”
温素芸被吵醒，披着衣服走过来，眉头紧锁：
“大半夜的闹什么？见微，一台破电脑而已，给**妹能怎么样？”
“你这孩子，心眼怎么小得跟针尖一样？”
我看着他们，忽然松开了手。
“想要电脑可以。”
“三千块。转账，你现在拿走。”
沈梨棠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扫码。
“拿去买药吃吧你！穷死你算了！”
到账声清脆地响起。
三千块。
加上这笔钱，我手头的积蓄，足够我支撑在海外第一年的所有生活开销。
我没有去拿那台电脑。
里面重要的文件，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经全部备份进了加密云盘。
留在电脑里的，只有空壳系统。
凌晨两点。
整间别墅陷入死寂。
沈崇礼和温素芸的鼾声从主卧断断续续传来。
沈梨棠的房间里，还亮着粉紫色的氛围灯。
我悄无声息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用了五年的旧帆布背包。
里面只装了三套换洗的旧衣服，护照，录取通知书，以及一支我用了十年的绘图铅笔。
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件属于我的东西值得带走。
我走到玄关处。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把大门钥匙，和沈崇礼给我的那张副卡。
副卡额度只有五百，我从来没动过。
我将钥匙和银行卡整整齐齐地码在鞋柜中央。
旁边，放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笔记本。
那是这五年来，我记下的一笔笔账单。
每一次被泼水、被剪衣服、被扣蛋糕、被公开羞辱的明细。
后面跟着沈梨棠转给我的每一笔报酬。
一笔不差。
两清了。
我拉开大门，夜风微凉，带着初秋雨后的泥土腥气。
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久违的轻松感。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别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