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萧承煜把我带回了从前的寝殿。
七年前,他还是废太子时,我们曾在这里住过。
那时宫中人人欺他,我便抱着刀守在门外。
他曾替我披上衣服,笑着说:
“等我夺回一切,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后来他真的夺回了一切。
这里却成了堆放旧物的冷宫。
宫人点起十二只炭盆,将地龙烧得滚烫。
萧承煜坐在床边,用热帕子一遍遍擦拭我的手。
可那双手依旧僵硬冰冷。
负责清理城楼的禁军很快赶来复命。
他们铲去积雪,才发现从木门到墙角,石砖上全是凝固的血。
太医听完,脸色渐渐变了。
“阿蘅姑娘虽刚刚小产,但按原本的脉案,不该流这么多血。”
萧承煜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姑娘若正常服药调养,至少还能保住性命。”
“除非她近日服用过活血催产之物。”
萧承煜立刻命人搜查偏殿。
内侍送来我留下的东西。
一把生锈的短刀。
一支断裂的骨笛。
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还有一只没有清洗的药碗。
太医刮下碗底的药渣,脸色骤变。
“是红花。”
“长期误服,不仅伤身,还会血流不止。”
萧承煜握着药碗的手开始发抖。
“谁送的药?”
偏殿的小宫女被带了进来。
“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嬷嬷。”
“她说药是太医院开的,每日都要看着姑娘喝下。”
萧承煜将药碗砸在墙上。
碎片四溅。
“把太医院所有药方拿来!”
药方很快送到。
上面写的分明是当归、黄芪和熟地。
可我喝进肚子里的,早已被人换成红花。
萧承煜又命人取来那只沾血的平安结。
太医只闻了一下,便低声道:
“上面的确有桐油。”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我曾拿着这只平安结追到门外,求他闻一闻。
只要闻一下,他就会知道我没有说谎。
可他连头都没有回。
如今证据摆在面前,他却像承受不住一般弯下了腰。
“阿蘅。”
“朕不知道。”
我站在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
不。
你知道皇后处处欺我。
知道孩子死得蹊跷。
也知道我想走,是因为在这里活不下去了。
你只是不愿意相信。
萧承煜握住我冰冷的手,将额头抵在我的指尖。
“你为什么不再多说一次?”
“为什么不逼朕去查?”
我忽然想笑。
我说过的。
一次又一次。
只是我的命,比不上他的颜面。
宫人整理衣物时,从柜中找到一件没有缝完的小衣。
袖口绣着一匹歪歪扭扭的小马。
小宫女哽咽道:
“姑娘说,若生的是皇子,便教他骑马射箭。”
“若生的是公主,就带她去看大漠的落日。”
萧承煜的手停在半空,迟迟不敢去碰。
殿外忽然传来刀剑相击之声。
一名禁军冲进来。
“陛下!”
“秦照野带人闯过北门,要带走阿蘅姑娘的尸身!”
萧承煜将那件小衣攥进掌心。
“告诉他。”
“阿蘅是朕的人。”
“谁也不能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