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桑禾忽然笑了。
二十杖下去,足以让她丢掉半条命。
可在他眼里,只要能保全顾云柔母子和谢家的颜面,她受多少委屈、挨多少杖,都只是所谓的顾全大局。
“好。”
桑禾将阿绫护在怀里,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
“二十杖之后,我与你们谢家,恩义两清。”
很快,桑禾被按在刑凳上。
第一杖落下,正中桑禾背后的烧伤。
伤口瞬间裂开,鲜血透过衣衫渗了出来。
桑禾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第二杖、第三杖接连落下。
二十杖结束时,桑禾后背已经血肉模糊。
她被人从刑凳上拖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随后,她被婆子扔进了柴房。
阿绫不会处理伤口。
她只能学着从前桑禾照顾自己的模样,用帕子蘸了冷水,小心翼翼地擦去母亲额头上的冷汗。
帕子很快热了,她便跑到墙角的水盆边,重新浸湿,再拿回来敷在桑禾额头上。
“娘亲不要怕。”
她一边掉泪,一边学着桑禾从前哄她的语气。
“阿绫陪着你。”
半夜,桑禾烧得越发厉害。
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朔北。
风吹过一望无际的草原,父亲站在王帐前等她。
她想走过去,身体却沉重得无法动弹。
耳边不断有人哭着唤她。
“娘亲,醒醒......”
温热的眼泪落在桑禾脸上。
她艰难地睁开眼,只看见阿绫哭得通红的眼睛。
小姑娘整整一夜没有合眼,正用两只小手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指,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桑禾想告诉她不要害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瞬,院外忽然传来数声闷响。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房门推开,几名身穿粗布短褐的汉子快步而入。
这些人都是父亲当年的旧部。
解甲之后,他们便常年经商,往返于朔北和中原之间,为部族运送药材和粮食。
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巴图。
巴图看见浑身是血的桑禾,眼睛瞬间红了。
“少主恕罪,我们来迟了。”
他一刀斩断桑禾手上的绳索,随即脱下外袍,小心翼翼地裹住她的身体。
是冬葵早在桑禾被押入祠堂时,便察觉事情不对,暗中将消息送去了城北驿馆。
她红着眼眶拿着包袱上前。
“夫人,银票、文牒和部族信物都在这里。”
桑禾疲惫地笑了笑,低头擦去阿绫脸上的泪,低声道:
“走,我们回家。”
天亮前,朔北商队顺利通过城门。
马车驶上北去的官道,桑禾掀开车帘,看见京城高大的城墙一点点消失在薄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