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在城里买了房,谁就是全家的免费旅馆。
今年轮到我家了。
婆婆在群里一声令下,老二一家六口,浩浩荡荡要来"避暑"。
老公坐在沙发上搓了半天手,终于憋出一句:"要不你提前把冰箱塞满?"
我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然后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
那是我三个月前就申请好的外地进修通知。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脆。
"冰箱在厨房,超市在楼下,你是成年人,应该会买菜吧?"
贺家的规矩,是从我和贺廷买下这套房开始的。
谁家在城里有房,谁家就得开门。
谁来都能住。
住多久都不能问。
问就是小气。
问就是不孝。
我刚结婚那年,公公马德昌做白内障手术,婆婆马玉梅带着铺盖卷来了。
他们说住半个月。
最后住了四个月。
我每天下班回家,厨房水池里堆着碗,阳台上挂满他们的衣服,沙发上永远放着马玉梅的针线篮。
贺廷只会说一句。
“老人难得来一趟,你多担待。”
第二年,老二贺鹏带孩子来城里补课。
说住十天。
最后拖到暑假结束。
两个男孩把我书房墙面画满蜡笔,客厅地板被玩具车磕出三道印。
田敏走的时候还笑着说:“嫂子,你家大,孩子跑得开。”
我没笑。
我只是把清洁账单拍给贺廷。
贺廷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干什么?”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
这套房房本上写着我和贺廷两个人的名字。
可在贺家人眼里,它姓贺。
我只是顺带负责钥匙、饭菜、卫生和笑脸。
今年六月,天气刚热起来,贺家那个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又响了。
我正在厨房切菜。
手机放在餐桌上,一声接一声地震。
马玉梅发了一张高温预警截图。
接着是一段语音。
我点开。
她的声音很亮,像已经把事办成了。
“今年城里更凉快,老二那边小区停水,他们一家六口就去老大家住几天。”
群里安静两秒。
贺鹏马上接话。
“谢谢妈,还是妈想得周到。”
田敏发了三个笑脸。
“嫂子,那就麻烦你啦,孩子们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我把刀放下。
菜板上的黄瓜滚到水池边。
我看着群消息继续往下跳。
马玉梅又发了一条。
“老大媳妇,你提前把床单都洗了。”
“孩子多,客厅也铺个凉席。”
“冰箱多买点肉,老二家孩子正长身体。”
“对了,田敏她妈也一起过去,人上了年纪,别让她睡硬板。”
我盯着那句“别让她睡硬板”。
我家一共三室。
主卧我和贺廷住。
次卧是我爸妈偶尔来时住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