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板,我错了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林晚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前,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匾——“悬济堂中医馆”,黑漆金字,龙飞凤舞。就是这儿了。三天前,
她还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主治医师,月入两万,前途光明。
然后她就因为跟科室主任吵了一架,顺带把院长的“关系户”实习生骂哭了,
一气之下辞了职。29岁,单身,没房没车,存款刚好够交三个月房租。
她妈在电话里气得声音劈叉:“林晚!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你知道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吗!
”林晚当时嘴硬:“我自己开诊所!”开了三天她就认清了现实——开诊所需要钱,而她,
没有。就在她准备去送外卖的时候,
这家中药馆在招聘平台上给她发了条消息:【悬济堂诚聘坐诊医师,月薪面议,包食宿。
】她投了简历,对方十分钟就回复了:【明天来面试。】效率高得不像中医馆。
林晚推门进去,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这味道很正,是真正煎出来的药香,不是那种香精调出来的。
馆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
右手边是候诊区,摆着几张老式太师椅,角落里居然还供着一尊神像,
香炉里袅袅地燃着线香。前台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在低头玩手机。“你好,
我约了今天面试。”前台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站起来,
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林医生是吧?老板等你好久了!这边请!”林晚跟着她穿过走廊,
经过几间诊室,最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前台姑娘敲了敲门:“老板,林医生到了。
”“进来。”声音低沉,像深冬里化了一半的雪水,凉丝丝的,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度。
林晚推门进去。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靠窗摆着一张花梨木大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旁边还放着一只青瓷小香炉,烟线笔直地升上半空。桌后坐着一个人。
林晚第一反应是——这老板也太好看了。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五官极其端正,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张脸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流转,像深潭里映着的月光。
他正在看一本线装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晚身上。那一瞬间,
林晚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胸口。不是心动,是……警觉。
就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一样,后脊背微微发凉。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零点几秒,
很快就被他温和的笑容取代。“林晚?”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向她伸出手,“江寒,
悬济堂的老板。”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恰到好处,握了两秒就松开了。“请坐。
”他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回到桌后,“你的简历我看过了,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五年临床经验,执业医师资格证、主治医师职称都有。条件很好,
为什么来中医馆?”林晚诚实地说:“因为你们包食宿。”江寒微微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不算大,却让他整张脸瞬间从“冷清仙君”变成了“人间绝色”。
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默默给自己脑门上贴了张便签——别犯花痴,你是来找工作的。
“我喜欢诚实的人。”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她倒了杯茶,“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一万二,
转正后一万八,包食宿,五险一金。工作时间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中午休息两小时,
每周休两天。”待遇好得离谱。林晚警惕地问:“有什么要求?”江寒端着茶杯,
慢条斯理地说:“第一,对病人要有耐心。第二,不要质疑我的诊疗方案。
第三——”他抬眼看她,目光忽然变得幽深,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晚上九点以后,
不要上三楼。”林晚一愣:“为什么?”“不为什么。”他放下茶杯,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规矩。”职场霸凌的味道瞬间就来了。
但林晚是个务实的人——一万八,包食宿,五险一金。她攥了攥拳头,
把那句“凭什么”咽了回去。“行。”江寒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递过来:“看看,没问题就签了。”林晚翻了翻合同,条款中规中矩,
唯一的特殊条款就是她刚才听到的那条——不得在晚上九点后进入三楼区域。她签了字。
江寒收好合同,站起来:“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悬济堂一共三层。
一层是门诊区、药房和候诊区,二层是住院部和理疗室,三层——“是仓库,
放一些贵重药材。”江寒在三楼楼梯口停住,语气随意,“平时锁着,不用上来。
”林晚瞥了一眼楼梯尽头那扇深色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员工宿舍在后面的院子里,你住东厢房那间。”他带着她穿过药馆后门,走进一个小院。
林晚愣住了。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极好。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丛翠竹,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
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东厢房是一间独立的套房,推开门的瞬间,
林晚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房间装修得简洁雅致,一张大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
甚至还有独立的卫浴。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
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条件也太好了吧?”林晚忍不住嘟囔。江寒站在门口,
双手插在裤袋里,逆着光的轮廓好看得不像真人。“上一个住这儿的医生也这么说过。
”“她人呢?”“嫁人了。”他顿了顿,“嫁给了一个很爱她的人。
”林晚总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他已经转身走了。“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开始上班。”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把自己扔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竹编吊灯,
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一个29岁的失业女青年,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遇到了一家包食宿、高薪、老板还长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中医馆。这种好事,
要么是老天开眼,要么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算了,管它呢,先睡一觉再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林晚准时出现在药馆。她换上了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
看起来干练又专业。五年急诊科的历练让她养成了雷厉风行的作风,
但今天她刻意放慢了节奏——毕竟这是中医馆,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江寒比她到得还早,
已经在诊室里坐好了。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对襟中式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
隐约像是狐狸的形状。“早。”他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昨晚睡得好吗?”“很好,谢谢。”“那就好。”他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病历本,
“今天有几个复诊病人,你先在旁边看,熟悉一下我的诊疗方式。”林晚点点头,
搬了把椅子坐在他侧后方。第一个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由女儿陪着来的。
老太太脸色蜡黄,精神萎靡,一坐下就开始絮叨:“江大夫啊,我这胃难受了好几个月了,
吃什么都不消化,西医说是慢性胃炎,药吃了一堆,不管用啊。”江寒没有急着把脉,
而是先看着老太太的脸,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才伸出手,三指搭上她的手腕。
林晚注意到他的动作非常标准,
甚至比她在学校学到的手法还要讲究——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对应寸、关、尺三部,
力度由轻到重,徐徐按压。但真正让林晚在意的是——他闭眼的瞬间,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醒来,大概在凌晨一到三点之间?
”他问。老太太惊讶地睁大眼睛:“对对对!你怎么知道?我每天都那个点儿醒,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肝经当令的时间是丑时,也就是凌晨一到三点。”江寒收回手,
语气平静,“您的问题不只是胃,根本在肝。肝气郁结,横逆犯胃,所以吃再多胃药也没用。
”他拿起笔开方子,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柴胡、白芍、当归、茯苓、白术、薄荷、生姜、甘草。”他一边写一边报药名,
然后抬头看向老太太,“我先开七天的药,吃完再来复诊。另外,我给您扎一次针,
先缓解胃部的不适。”老太太的女儿有些犹豫:“针灸疼吗?我妈怕疼。”“不疼。
”江寒从桌上拿起一个针灸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根银针,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让老太太躺在诊床上,撩起她的衣服露出腹部,
然后选中几个穴位——中脘、天枢、气海、足三里。林晚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法极快,
几乎是一触即入,每一针都精准得不像话。老太太起初还绷着身子,但几秒后就放松了,
甚至舒服地叹了口气。“怎么样?”江寒轻声问。
“好多了……真的不疼了……”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胃里好像有一股热气在转,
舒服多了。”林晚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她看过不少中医针灸,
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流畅的手法。那些银针在他手里不像医疗器械,倒像是某种——武器。
不对,用词不对。像某种……延伸出来的触角。留针二十分钟后,江寒起针。
老太太从床上坐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甚至有了笑容。“江大夫,
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她女儿竖起大拇指,“比那些大医院的专家强多了!
”江寒淡淡一笑:“过奖了,回去按时吃药,注意忌口,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
”送走老太太,下一个病人是个年轻男人,说是腰疼。再下一个是个小女孩,反复咳嗽。
再再下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失眠。一上午看了八个病人,
林晚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江寒看诊的时候,从来不看仪器报告。
不管病人拿出多少CT、核磁、化验单,他都只是扫一眼就放在旁边,
然后盯着病人的脸看几秒钟,再把脉,开方,一气呵成。
不是那种“老中医装神弄鬼”的感觉,而是——他真的在看什么。看什么?林晚说不清楚,
但她注意到,每次他盯着病人看的时候,瞳孔深处都会有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像是有某种东西在他眼底流淌。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晚在员工食堂吃饭。说是食堂,
其实就是药馆后面的一间小厨房,一个胖乎乎的阿姨负责做饭。“你是新来的林医生吧?
”阿姨热情地给她盛了一大碗排骨汤,“多喝点,这汤可是用老方子炖的,补气养血的。
”“谢谢阿姨。”林晚接过汤,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喝!”“那可不!
”阿姨得意地笑,“这方子是老板亲自配的,药材都是我看着他放的,可讲究了。
”林晚咬着排骨,假装不经意地问:“阿姨,老板在这儿开了多久了?”“悬济堂啊?
开了……得有七八年了吧。”阿姨想了想,“我是开业那年来的,一直在这儿做饭。
”“他医术这么好,怎么不开个大点的医院?”阿姨笑了笑,压低声音:“老板这人啊,
讲究缘分。有缘的病人他才看,没缘的,给再多钱他都不接。”林晚皱眉:“这不合理吧?
”“中医嘛,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阿姨端着碗站起来,“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林晚看着阿姨的背影,总觉得这个药馆处处透着古怪。但她想不出哪里不对。
直到那天晚上。——那天是林晚报到的第五天。
她已经基本适应了药馆的工作节奏——早上八点到,上午跟着江寒看诊,
下午负责给病人做理疗、煎药,偶尔也独立接诊一些简单的病例。江寒对她不算热情,
但也算不上冷淡。该教的会教,该说的会说,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但林晚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不是那种“老板看员工”的眼神,
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而是——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珍惜。
每次她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他都会迅速移开视线,表情恢复成那种云淡风轻的冷淡。
但就是那零点几秒的瞬间,她看到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那天下班后,
林晚在院子里乘凉。六月的夜晚还算凉快,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
像碎银子一样铺了一地。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中医基础理论翻了几页,又放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总觉得心里有点慌。不是害怕的那种慌,而是某种……预感。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亮得有点过分。然后她听到了声音。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上走动。林晚下意识抬头,看向药馆的方向。三层楼的窗户都是黑的,
但三楼那扇门的方向——有光。不是灯光的暖黄色,而是某种……银白色的光,
像月光凝结成了实体,从门缝里渗出来。林晚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想起了江寒说的话——“晚上九点以后,不要上三楼。”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十五分。
她应该回房间,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但她是个急诊科医生,
见过太多因为“视而不见”而酿成的悲剧。她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面对异常,
第一反应不是逃避,而是确认。林晚站起来,鬼使神差地朝药馆后门走去。
——药馆后门没锁。她推开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
但今晚的香味比白天浓烈得多,浓得几乎让人眩晕。走廊里一片漆黑,
只有尽头的楼梯口有微弱的光。林晚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步一步地朝三楼走去。
一楼的楼梯,安静。二楼的楼梯,安静。三楼的楼梯——她停住了。
那扇平时挂锁的木门此刻虚掩着,银白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
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林晚的手搭上门把手,
轻轻推开——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三楼根本不是仓库。那是一个巨大的阁楼空间,
屋顶被改造成了玻璃天窗,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男人。江寒。他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银色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把他的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然后——他身后浮现出九条巨大的尾巴。不是实体,是虚影。
半透明的,银白色的,每一条都有两米多长,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像孔雀开屏,
又像某种古老的仪式。那些尾巴在月光下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碎的光点,
像是萤火虫,又像是碎钻。林晚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然后江寒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瞳孔变成了竖瞳,金色的,像猫科动物,又像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生物。
月光在他眼底燃烧,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他们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江寒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恢复了正常,身后的九条尾巴虚影也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我说过,不要上三楼。”林晚后退一步,
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你……你是什么?”江寒没有回答,
只是朝她走过来。每走一步,月光就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影子里蛰伏。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月光。
“吓到你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林晚的腿在发抖,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我没被吓到。”江寒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回去吧。”他侧身让开路,“明天还有工作。
”林晚几乎是逃下楼的。她跑回房间,反锁上门,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九条尾巴。银白色的虚影。金色的竖瞳。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然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早就知道她会上去。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她会在这天晚上、这个时间、被那道光吸引上来。那个没锁的后门,
那道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光,那扇虚掩的木门——都是故意的。林晚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骂了一句:“神经病。”但心跳得更快了。——第二天早上,
林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药馆。
她做好了面对“坦白局”的准备——要么江寒会跟她解释昨晚的事,要么她会主动辞职。
但她走进诊室的时候,江寒已经坐在桌后了,面前的病历本翻开着,手里拿着笔,
表情和往常一样云淡风轻。“早。”他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的黑眼圈停了一秒,
但没有多问,“今天上午病人多,你帮我记一下病历。”林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说“老板你昨晚变成了九尾狐”?
还是说“我觉得你不是人类”?她深吸一口气,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翻开病历本。行吧,
先上班。一上午又看了七八个病人。江寒的表现和平时一模一样——望闻问切,开方扎针,
语气温和,态度专业。林晚甚至开始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手腕上那道因为紧张抓出来的红痕提醒她——不是。中午吃饭的时候,
她端着碗坐在院子里,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脑子里乱成一团。然后江寒推门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杯茶,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晚先开口了。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江寒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你想听什么解释?
”“你昨晚那个样子……”林晚放下碗,“你是什么?”江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你相信这世上有妖吗?”林晚没说话。她在急诊科干了五年,见过死人,
见过奇迹,也见过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她的世界观比大多数人都要坚硬,
但也比大多数人都要有弹性。“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看到了。
”“所以你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是一个医生,我相信临床证据。”江寒笑了。
这次的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眼尾微微弯起来,像是冰雪消融后露出的第一抹春色。
“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什么意思?”他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推到她面前。那是一个红色的小布包,巴掌大小,用金线绣着复杂的纹路,
摸起来鼓鼓囊囊的,里面像装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员工福利。”江寒站起来,
端着茶杯,“每个新员工都有。”林晚狐疑地看着他:“你给每个人都发护身符?”“不。
”他低头看她,逆光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只给你。”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林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个红色布包。她犹豫了一下,拆开封口,
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枚玉佩。白玉,温润细腻,触手生温。正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林晚凑近看了一眼——第一行是她的生辰八字。一字不差。
第二行是另外四个字。林晚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聘礼之仪】她“啪”地把玉佩拍在桌上,脸“腾”地一下红了。“这哪是护身符,
分明是聘礼吧!”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林晚猛地抬头,
只看到一片灰色的衣角消失在药馆后门。她攥着那块玉佩,心脏“咚咚咚”地跳,
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嫌吵。活了29年,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老板不是人,还要娶她。
第2章你的心跳加速了林晚失眠了。准确地说,是连续失眠了三天。
那块刻着她生辰八字和“聘礼之仪”的玉佩被她塞进了枕头底下,
但根本没用——她翻来覆去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枕头底下那个硬邦邦的东西,
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提醒着她某只狐狸有多离谱。周一早上,她顶着更深的黑眼圈走进诊室。
江寒已经在了,正在给一个老大爷把脉。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林晚假装没看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病历本。老大爷走后,
下一个病人还没来,诊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没睡好?”江寒忽然开口。
“还行。”“你的黑眼圈已经到下巴了。”林晚瞪他一眼:“谢谢你的关心,老板。
”江寒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味药材,
放在小戥子里称了称,然后倒进一个纸包。他把纸包递给她:“泡水喝,安神的。
”林晚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酸枣仁、远志、合欢皮,都是常见的安神药材。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她低头把纸包折好,“昨晚的事我会当没看到。
”“我说的不是昨晚的事。”林晚抬头。江寒靠在药柜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表情淡淡的,
但眼神很认真。“你在想那块玉佩。”林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每天都在想,
”他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想它是什么意思,想我是什么意思,越想越睡不着。
”“我没有——”“你的心跳加速了。”林晚闭嘴了。因为他说得没错。“我活了很久,
”江寒转过身,开始整理药柜上的药材,动作不紧不慢,“见过很多人。
有的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会害怕,有的人会好奇,有的人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看她。“你是第四种。”“哪种?”“你在生气。
”林晚噎了一下。她确实在生气。但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被戏弄——她生气的是,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说清楚,就扔给她一块玉佩让她自己猜。“我只是觉得,
”她斟酌着用词,“你这样做很不专业。”“哪样?”“给员工送……那种东西。
”江寒微微挑眉:“哪种东西?”林晚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她发现这只狐狸最恶劣的地方就在于——他明明什么都懂,却偏要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他转过身面对她,靠坐在药柜上,
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不如你说清楚。”林晚深吸一口气。“那个玉佩上写的字——”“嗯。
”“聘礼之仪是什么意思?”江寒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林晚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云淡风淡的淡笑,
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带着某种温度的笑。眼角弯起来,眼底有光,
像是冰面下透出来的暖阳。“你很直接。”“我是医生,问诊的时候不绕弯子。
”“那我也直接一点。”他站直身体,朝她走了两步,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在我们这一族的规矩里,
送出刻有对方生辰八字的信物,意味着缔结姻缘。”林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你在求婚?
”“我在告诉你规矩。”他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但规矩是规矩,你是你。
我没有要求你接受。”“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因为你值得。”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
但林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
但这个时候前台姑娘探头进来了:“老板,病人来了。”江寒应了一声,转身走回诊桌后面,
表情恢复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下午再说。”他翻开病历本,“先工作。
”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病历本差点被她攥出褶来。下午再说。说什么?谈婚论嫁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寒的侧脸——线条冷硬,眉目清隽,正在专注地写着什么,
似乎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但林晚知道,他不是随口一说。活了29年,
她第一次遇到一个人——不,一只妖——用这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她“值得”。
——下午的病人不多,四点多的时候就全部看完了。林晚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忙完了?”江寒的声音。“嗯,还剩这几味药需要补一下。
”“先放着吧。”他顿了顿,“出去走走?”林晚回头看他。他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的圆领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清冷的大学生。“去哪?
”“附近有个湖,散步不错。”林晚洗了手,脱下白大褂,跟他一起出了门。
悬济堂后面确实有个小湖,沿着一条青石板路走十分钟就到了。湖水很清,
岸边长着几丛芦苇,几只白鹭在浅水区觅食,夕阳把湖面染成了橘红色。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林晚发现,不说话的时候,和江寒待在一起并不尴尬。
他的沉默不是那种需要人填补的沉默,而是本身就足够完整的沉默,像冬天的雪地,
安安静静的,但你不会觉得冷清。“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的,”江寒忽然开口,
声音被湖风吹得有些散,“是你投简历那天。”林晚脚步顿了一下。“你的简历上有照片。
我看到照片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湖面,“我找了很久。”“找什么?
”“找一个命格能承受我气运的人。”林晚皱眉:“什么意思?”“我们这一族,气运太重,
普通人待在我身边久了,会折寿。”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身扔出去。
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六下,溅起一串小小的水花。“所以我需要一个命格够硬的人。”“我?
”“你的八字是纯阳命格,百年难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普通人来说,
这种命格会一生坎坷,诸事不顺。但对我来说——”他转过头看她,夕阳在他的瞳孔里燃烧,
像两颗小小的太阳。“你是唯一能站在我身边的人。”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所以你给我那块玉佩,是因为——”“因为你适合我。”他打断她,“但不是唯一的原因。
”“还有什么?”江寒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你的眼睛。”“我的眼睛?”“第一次面试的时候,
你坐在我对面,我看着你的眼睛。”他顿了顿,“很亮。像是有很多不甘心,
但还是愿意相信。”林晚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活了很多年,”江寒继续往前走,脚步很慢,
“见过太多人。他们要么怕我,要么求我,要么想利用我。你是第一个——”“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看到我的真身之后,第二天还敢瞪我的人。”林晚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欠瞪。”江寒嘴角弯了弯。“所以,”林晚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开,
“你到底想怎样?”“我想追你。”林晚的脚步彻底停住了。“用人类的方式。”他补充道,
“不是用妖族的规矩逼你接受。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算了。”“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继续追。”“……”“我不是在给你压力。”他站在她面前,
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林晚仰头看着他。
晚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不像什么活了很多年的大妖,
倒像一个笨拙的、不太会说情话的普通男人。“你知道吗,”她说,
“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烂。”“嗯。”“哪有先送聘礼再表白的。”“顺序确实有问题。
”“而且你连花都没买。”江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而是真的、发自心底的、眼角都弯起来的笑。“下次买。”林晚别过头,
假装看湖面上的白鹭,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那天晚上,林晚回到房间,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她坐在床上,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白玉温润,触手生温,
上面的符文刻得极精细,像是用比针还细的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她翻到背面,
看着那四个字——“聘礼之仪”。“神经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把玉佩攥在手心里,
塞到枕头底下。这一次,她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林晚走进诊室的时候,
发现桌上放着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常见的野雏菊,白色的小花,
黄色的花蕊,用一根麻绳松松地绑着,旁边还带着露水。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是江寒那手漂亮的毛笔字:【昨天的补上。——江】林晚看着那束花,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她拿起花闻了闻——没什么香味,就是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干净得像夏天的早晨。“喜欢吗?”林晚回头,江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
表情淡淡的,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如果不是她眼尖,根本看不出来。“还行。
”她把花**桌上的笔筒里,“不过下次别买雏菊了。”“为什么?
”“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林晚坐下来,翻开病历本,“我们才认识几天,
你就‘深藏在心底’了?”江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懂花语?”“我是女的。
”“……”“而且你这种直男审美,”林晚头也不抬,“下次买红玫瑰,那个不用猜。
”江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好。”——上午的病人特别多,
两个人忙到快一点才吃上午饭。林晚在食堂扒了几口饭,就回诊室整理病历了。
她刚坐下没多久,江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喝点水,别中暑了。
”林晚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不是白水,是金银花甘草茶,清甜的,正好解暑。“你调的?
”“嗯,看你今天有点上火。”林晚确实上火了——嘴角起了个小泡,嗓子也干。
她自己都没太在意,他倒是注意到了。“谢谢。”江寒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水的样子,
忽然说:“你知道吗,金银花还有一个名字。”“什么?”“忍冬。”他顿了顿,
“忍过冬天,就会开花。”林晚端着杯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动人,
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林晚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在急诊科干了五年,看尽了生离死别,也受尽了委屈和不公。
辞职那天,她在出租车上哭了整整二十分钟,不是因为丢了工作,
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忍”。忍领导的刁难,忍同事的排挤,
忍患者的无理取闹,忍妈妈的唠叨,忍这个社会对一个大龄单身女性的所有恶意。
她忍了很久,久到都快忘了不用忍是什么感觉。然后这个人——不,这只狐狸——告诉她,
忍过冬天,就会开花。“你别这样。”她放下杯子,别过头去。“哪样?”“突然说这种话。
”“什么话?”“就是……”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让人想哭的话。”江寒没说话,
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林晚接过纸巾,用力按了按眼角,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我没哭。”“嗯。”“真的没哭。”“我知道。”她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顺着我?
”江寒想了想,认真地问:“那我应该跟你吵一架?”“……”“你想吵什么?
”“我不想吵!”林晚被他气笑了,“你怎么这么讨厌。”“第一次被人说讨厌。
”他面不改色,“感觉还不错。”林晚把纸巾揉成团扔向他。纸巾团砸在他胸口上,
弹了一下掉在地上。江寒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重新坐下,
表情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笑什么?
”林晚凶巴巴地问。“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觉得,你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
”林晚的脸“唰”地红了。“你是不是对每个员工都这样?”“只对你。
”“你——”“病人来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前台姑娘点点头,
“请病人进来吧。”林晚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被他揉过的纸巾,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下午的病人不多,五点半就全部看完了。
林晚在药房里收拾药材,忽然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进来。”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挺漂亮,但气色很差,脸色苍白,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你好,请问江大夫在吗?”“他出去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年轻女人犹豫了一下:“我……我想看病。”“可以,你坐吧。”林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自己洗了手坐下来,“哪里不舒服?”“我……”年轻女人坐下,双手绞着衣角,
“我最近老是做噩梦,梦到一个男人……追我。每次醒来都浑身是汗,心跳特别快,
有时候还会喘不上气。”林晚皱了皱眉:“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两个多月了。
”“看过医生吗?”“看过,西医说是焦虑症,开了药,吃了没用。也看过中医,
说是心肾不交,吃了半个月的药,还是没用。”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快被折磨疯了,
每天都害怕睡觉。”林晚点点头:“我先给你把把脉。
”她伸手搭上年轻女人的手腕——脉象细数,尺脉沉弱,确实是心肾不交的表现。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把手伸出来,我看看你的手相。”年轻女人照做了。
林晚看着她的手心,目光忽然定住了。她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黑线,
从劳宫穴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像是什么东西沿着经络在蔓延。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比如寺庙、道观之类的?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去过……上个月跟朋友去了一个古庙,拜了拜。”“什么庙?
”“我也不知道,在山里,挺偏僻的。朋友说那个庙很灵,我就跟着去了。
”林晚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不懂玄学,
但她在急诊科见过类似的情况——有些人从某些地方回来后,就会出现各种奇怪的症状,
吃药没用,检查也没问题,最后只能归结为“心理问题”。但她总觉得这不是心理问题。
“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她拿出手机,给江寒发了条消息:【回来一下,
有个病人情况有点特殊。】不到五分钟,江寒就出现在了药房门口。他看了一眼年轻女人,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走到林晚身边。“什么情况?”林晚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把年轻女人的手翻过来给他看那道黑线。江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走过去,
在年轻女人对面坐下,声音温和:“能让我看看你的后颈吗?”年轻女人点点头,转过身去。
江寒拨开她后颈的头发——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年轻女人的后颈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五指分明,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掐过,
但皮肤表面没有任何伤痕,那黑色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这是什么?
”年轻女人看不到后颈,但感觉到他们的反应不对,声音开始发抖。江寒没有回答,
而是伸手覆上那个手印,闭上了眼睛。
林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光——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某种……感觉。
就像你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太阳照在脸上一样,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掌心涌出来,
渗入年轻女人的皮肤。大约过了十秒钟,他收回手。手印变淡了,但没有完全消失。
“你去的那个庙,供奉的是什么神像?”他问。
年轻女人摇头:“我不认识……是一个很凶的神像,青面獠牙的,我看了就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