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林砚跪在墓碑前,指尖已经冻得发紫,
她却浑然不觉。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温柔,嘴角带着她熟悉的笑意。三年前,
他也是这样笑着对她说:“砚砚,等我处理好,就娶你。”可如今,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滴,混着泪水滑落脸颊。
墓碑上的名字已经有些模糊——沈知珩,生于1988年9月15日,
逝于2022年12月24日,年仅34岁。平安夜,多么讽刺的日子。“沈知珩,
”林砚一遍遍地呢喃,声音轻得像要被风雪卷走,“我不气了……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和落满肩头的、冰冷的雪。
三年前·初雪夜三年前的那个雪夜,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林砚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她职业生涯的转折点——她设计的“流光”系列首饰入围了行业最高奖项“金翎奖”。
这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可她回到家时,却发现沈知珩正坐在沙发上,
眉头紧锁地看着一份文件。“回来了?”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
”林砚放下包,走到他身边,“在看什么?”沈知珩迅速合上文件:“没什么,
公司的财务报表。你今天怎么样?”“我入围了!”林砚兴奋地说,眼中闪烁着光芒,
“金翎奖终审名单公布了,‘流光’系列就在里面!沈知珩,我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沈知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恭喜你,砚砚。”但他的语气太平淡了,
平淡到让林砚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你怎么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沈知珩摇摇头,站起身走向厨房:“饿了吧?
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沈知珩!”林砚追过去,拉住他的手臂,“告诉我,
到底怎么了?”沈知珩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砚砚,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你能从那么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砚所有的喜悦。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觉得我不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知珩叹了口气,“你当然配,你比任何人都配。但在这个圈子里,
有时候光有才华是不够的。”林砚松开手,后退一步:“所以你认为我的入围不是靠实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知珩试图解释,“我只是担心你。
这个奖项牵扯的利益太大,我怕你被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不必要的纷争?”林砚冷笑,
“沈知珩,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还是在质疑我们三年的感情?”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
雪越下越大。“我说过,等我公司稳定了,我们就结婚。”沈知珩的声音低沉,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砚砚,再给我一点时间……”“时间?”林砚打断他,“三年了,
沈知珩。我等了你三年,每次都是‘再等等’‘还不是时候’。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吗?
他们说我只是你沈知珩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你何必在意别人的眼光?”沈知珩皱眉。“因为我累了!”林砚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累了总是活在你的阴影下,累了每次取得成就都要被别人说‘还不是靠沈知珩’。
这一次,我想证明自己,证明我可以靠自己站上那个领奖台!”沈知珩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但他只是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支持你。
但请答应我,在颁奖礼之前,不要去接触任何评委,也不要参加任何私人聚会。
”林砚愣住了:“你调查我?”“我在保护你。”沈知珩的眼神锐利,
“你以为我不知道王明远最近在找你?那个评委,风评很差,
他手下的设计师都……”“够了!”林砚尖叫起来,“沈知珩,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监护人吗?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你的判断力?”沈知珩的声音也提高了,
“三年前你差点被那个画廊老板骗走所有作品的时候,是谁帮你的?
两年前你被竞争对手陷害抄袭,是谁动用人脉帮你澄清的?林砚,
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黑暗得多!”“所以我就该永远活在你的保护下?
”林砚的眼泪夺眶而出,“沈知珩,我要的不是一个监护人,而是一个平等的伴侣!
”“平等的伴侣?”沈知珩苦笑,“你知道我为了让你能安心创作,
为你挡下了多少明枪暗箭吗?你以为你的工作室为什么能一直顺风顺水?
你以为那些想要打压你的人都突然良心发现了吗?”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
刺穿了林砚的自尊。“所以我的所有成就,真的都离不开你,是吗?”她的声音冰冷,
“没有沈知珩,林砚什么都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砚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滚!沈知珩,你给我滚!”抱枕砸在沈知珩身上,
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沈知珩站在原地,
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五年的女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做了那么多,
付出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她的不理解和怨恨。也许,他真的错了。他转身,
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向门口走去。“沈知珩!”林砚对着他的背影喊,“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模糊的“好”。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砚瘫坐在地,失声痛哭。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雪夜,沈知珩离开家后,
直接去了王明远的私人会所。王明远,金翎奖评审委员会副主席,
圈内出了名的“猎人”——专门“提携”有潜力的年轻女设计师,代价不言而喻。
沈知珩推开包厢门时,王明远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喝酒,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哟,
沈总大驾光临,稀客啊。”王明远松开怀里的女孩,示意她出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明人不说暗话,”沈知珩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离林砚远点。
”王明远笑了:“林砚?那个很有灵气的新锐设计师?沈总这话说得,
好像我要对她做什么似的。我就是欣赏她的才华,想交个朋友而已。”“王明远,
”沈知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年前你性骚扰我公司实习生的事,证据还在我手上。
如果你不想身败名裂,最好收起你的心思。”王明远的笑容凝固了:“沈知珩,你威胁我?
”“是警告。”沈知珩站起身,“林砚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未婚妻?”王明远嗤笑,“听说你们最近吵得挺凶啊。
再说了,就算我不碰她,你能保证别人不碰?这次金翎奖,盯着她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沈知珩的手在身侧握成拳:“我会处理好。”“怎么处理?”王明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沈知珩,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你的公司资金链快断了吧?你自身都难保,
还怎么保护你的小未婚妻?”沈知珩没有回答,转身离开。走出会所,雪还在下。
他站在寒风中,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陈总,那份对赌协议,我签。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沈总,你确定?条件很苛刻,万一……”“没有万一。
”沈知珩打断他,“我需要这笔钱,现在就要。”“好吧,既然你决定了。
明天上午来我公司签约,签约后三小时内,资金会到账。”挂断电话,沈知珩仰起头,
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对赌协议的条件确实苛刻——如果半年内他的公司不能实现净利润翻倍,
他将失去公司51%的股权,同时个人背负巨额债务。但为了林砚,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这笔钱去打点关系,确保林砚能公平地参加评选,确保那些龌龊的手伸不到她身上。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发现林砚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沈知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泪水,然后把她抱起来,送回卧室。
“砚砚,”他轻声说,“对不起。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颁奖礼·错过的桂花香颁奖礼那天,林砚紧张得手心冒汗。她穿着一身黑色礼服,
简约而优雅,脖子上戴着自己设计的“流光”系列项链——那是沈知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也是她所有设计的灵感来源。后台里,设计师们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气氛微妙而紧张。
林砚独自站在角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林**一个人?”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砚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微笑着看着她。
她认得这个人——金翎奖评审委员会主席,周文渊。“周主席。”她礼貌地点头。
“不用这么客气,”周文渊摆摆手,“我很喜欢你的作品,尤其是‘流光’系列,很有灵气。
我听说你为了这个系列,研究了三个月的古代珠宝工艺?”林砚有些惊讶:“您怎么知道?
”“优秀的作品值得被深入了解,”周文渊笑着说,“不过,
我更欣赏的是你拒绝走捷径的坚持。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这种品质很难得。
”林砚愣住了:“您……”“王明远的事情,我听说了。”周文渊压低声音,“你放心,
评委会是公平的。真正有才华的人,不会被埋没。”说完,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转身离开。
林砚站在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沈知珩那晚的话,想起他对王明远的警告。
难道,真的是他……这时,主持人宣布颁奖礼开始,打断了她的思绪。奖项一个个揭晓,
终于到了最佳新锐设计师奖。
“获得本届金翎奖最佳新锐设计师奖的是——”颁奖嘉宾故意拖长声音,“林砚!
作品‘流光’系列!”掌声雷动。灯光打在林砚身上,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走上领奖台时,
她的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接过奖杯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感谢评委会的认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感谢我的团队,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特别要感谢一个人……虽然他今天不在现场,但如果没有他,
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她想说的是沈知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颁奖礼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林砚刚回到后台,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沈知珩发来的信息:“恭喜。我在老地方等你,带了桂花糕。
”老地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小茶馆,藏在胡同深处,有一棵百年桂花树。每年秋天,
桂花香会飘满整个院子。林砚看着那条信息,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那天的争吵,
想起他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安。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
她回了一句:“不必了。”然后关掉手机,加入了同事们的庆功宴。那晚她喝了很多酒,
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矛盾的情绪。同事们举杯祝贺,说她实至名归,
说她是设计界的未来之星。可这些赞美,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深夜,
她醉醺醺地回到家,发现餐桌上摆着已经冷掉的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旁边还有一盒打包好的桂花糕,包装精致,显然是从那家茶馆特意带来的。沙发上,
搭着沈知珩常戴的那条灰色围巾。林砚拿起围巾,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痛,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那天之后,沈知珩再也没有回来。
他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只偶尔发信息问问她的近况。林砚赌气不理他,
他就每隔几天寄一些东西来——她爱吃的点心,她喜欢的书,她收集的设计图册。
直到一个月后,林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沈知珩的公司出了问题。
对赌·渐行渐远的两颗心林砚找到沈知珩时,他正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你怎么来了?”沈知珩有些惊讶,迅速掐灭了手中的烟。
“公司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砚质问。沈知珩苦笑:“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能解决吗?
”“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林砚的声音提高了,“沈知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承担?”“一起承担?”沈知珩的眼神黯淡下来,“砚砚,
你知道我签的那份对赌协议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失败了,我可能会一无所有,
甚至背负上亿的债务。我怎么忍心拖你下水?”“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把我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