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大婚前夕,我的眼睛治好了,跑过去见他。
小雪天气,竹院长廊,我轻推门,不期然撞见他与女子私会。
青绿帷幔后,两道人影模糊。
「等阿绾成了亲,我们就去江南小住,做对寻常夫妻。」
「好啊,夫君——」
床上帷幔猛地晃动,泄出半点春色,是女子将他压在身下。
谢长隐的衣襟被人扯开,锁骨以下,刺纹桃花,指尖划出红痕,恰如春日新枝。
那是我头一回见他,连人都没看清,却撞见这一幕。
隔着那层青纱,他看到了我。
「阿绾!你怎么来了?」
他推开那女人,匆匆下床。
我转身逃走。
与此同时,我期盼着。若他追出来的话,我就与那女人争一争;若是没有……
他没有。
我听见那女人的声音:「谢长隐,你站住!你不能娶她,追上去,又能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没有出门。
门外,我蹲在地上,无声哭泣。
从那以后,我嫁给萧翊。
他想着早逝的阿乔,我想着错过的谢长隐。
可我不该在和萧翊相处时,鬼使神差地说出他的名字。
正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萧翊就是最大的州官,我就是最倒霉的百姓。
「谢长隐,是谁?」萧翊几乎是暴怒。
我瑟瑟发抖。
「朕平生最恨水性杨花的女子!」
他当时就抄起软枕要打我,可他又说他不打女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我得罪了萧翊。
若不能讨好他,只怕后位难保,姜国也护不住了。
所以不如以身试药。
死了,便死了。
没死,还能回到过去。
巫医曾说,服下此药,只要心里想谁,就能够见到谁。
所以我拼命想着谢长隐。
如果能更早遇见他,在他还没有心上人时,就遇见他,就好了。
白光渐散。
睁眼,已是白昼,身在某处废弃园子里。
枯井深处传来响动。
我伏在井边,往下望去:「喂——有人吗?」
石头敲击井壁的声音明显急促。
我用绳子将人拉出来,是个锦衣少年,狼狈地趴在井沿,大口喘气。
我坐在地上,揉搓手心,静静观察他,身形消瘦,肤色冷白,长得不错。
他会是……谢长隐吗?
不能这么早吧?
都有年龄差了。
我心里盘算着,我二十三岁,又再看看他,不知道他几岁了?
他起身:「你是哪一宫的娘娘?」
一句话惊得我爬了起来。
「娘娘?难道这里还是大虞皇宫?」
我发现自己还穿着皇后宫装。难不成那个药失效了?萧翊把我扔到这里,任我自生自灭……
「我是皇后。」我唉声叹气,「你呢?」
少年眼里的戒备瞬间没了,随意地看我一眼:「皇后早就死了。」
我就知道。
他从我身边经过:「不管怎么说,谢谢了。改天我来看你。」
我好像被当成冷宫里的疯子了。
好吧,确实像。
但灵光闪过,这不对啊,萧翊都没有后宫,哪来的娘娘?
「等等!」我声音都颤抖了,「现在是……永宁几年?」
少年回头看我,语气淡淡:「永宁十年。」
内心骇然。
永宁十年,十三年前,是我遇见谢长隐的那年。
我应该在大虞边境啊!
这药怎么会是身穿……那么,此时谢长隐已经遇见十岁的我了?
我瞬间恍惚,环顾四周,只觉目眩耳鸣,脚下连站都站不稳了,猛地往后摔在地上。
视线正上方,少年俯视我。
「你没事吧?」
我平躺在地上,换了个角度看,才发现这张脸莫名眼熟。
这眉眼,这轮廓,就连关心也不太走心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