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完胆囊切除手术提前半天出院,刚推开家门,就听见婆婆在次卧里撕心裂肺地哭骂。
环形补光灯亮得晃眼,手机架在床头正开着直播。那是丈夫彭立替我代管的三十万粉育儿号,
屏幕上方挂着刺目的“重症筹款”链接。婆婆对着镜头捶胸顿足:“大家看看啊,
程念那个毒妇,听说六岁的女儿查出恶性淋巴瘤,嫌治病是个无底洞,连夜卷铺盖跑了!
”“可怜我孙女化疗得头发都掉光了,连亲妈的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直播间几万人在线,
满屏弹幕都在骂我冷血弃女。我捂着还没拆线的腹部刀口冲到床边,一把掀开被角。
床上那个剃了光头、戴着毛线帽的小女孩吓得一缩脖子。她偏过头的瞬间,
左耳垂上一根穿耳洞的细红绳露了出来。可我女儿朵朵从小怕疼,耳朵上干干净净,
根本没有耳洞。女孩对上我的视线,
怯生生喊了一声:“姨妈……”站在支架旁的彭立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掐断了直播。
第1章直播画面黑下去的那一刻,次卧里死一般安静。彭立握着手机的手指剧烈发抖,
屏幕底部还在不断弹出粉丝追问的私信提示。婆婆周桂兰愣了两秒,猛地从圆凳上弹起来,
张开双臂拦在床前。“程念,你还有脸回来?”她声音尖利,眼角挤出来的泪水还没擦干,
眼神却慌得乱飘。“朵朵病成这样,你躲在外面一个星期不露面,一进门就冲孩子发什么疯!
”我按住隐隐作痛的右侧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让开。”婆婆非但没让,反而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试图遮住女孩的脸。“孩子刚吐过,
受不得风,你赶紧滚出去!”我没跟她废话,上前一步拨开她的胳膊,
伸手摘下了女孩头上的宽大毛线帽。头顶青白色的头皮茬露了出来。
那张小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美白粉底,连嘴唇都被刻意抹成了灰白色。
可那双单眼皮和左耳垂上的红绳,我一眼就认得。这是小姑子彭芳七岁的女儿,林晶晶。
我指尖发冷,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彭立。“晶晶为什么会剃光头躺在朵朵床上?
”“我女儿呢?”彭立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往门外闪:“念念,
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婆婆突然拔高嗓门抢过话头,
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还不是怪你!朵朵查出淋巴瘤,医药费缺口几十万,
你在医院躺着当甩手掌柜,我们不靠直播筹款上哪去弄救命钱?
”我盯着她的眼睛:“朵朵生病筹款,需要拿小姑子的女儿剃了头替她躺着?
”婆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强撑着气势喊道:“朵朵剃了头嫌丑,死活不肯上镜头哭!
直播间几万双眼睛盯着看病人,我不让晶晶替她躺十分钟应付一下,谁肯掏钱捐款?
”我听笑了,后背却窜起一股寒意。“我上周一住院前,
刚带朵朵去妇幼保健院做过学前体检。”“血常规和B超全都正常。”“才过七天,
她就在你嘴里成了化疗掉光头发的晚期病人?”婆婆被我问得一噎,脸色由红转白。
床上的晶晶吓得扁了扁嘴,眼泪啪嗒掉在被面上:“外婆,我头皮痒,
我想回家找妈妈……”“闭嘴!”婆婆回头狠狠瞪了晶晶一眼,一把将她按回枕头上。
我心头猛地一沉,再也不看她们演戏,转身快步冲出次卧。“朵朵!朵朵!
”我推开主卧、书房、卫生间的门,又扑到阳台上。衣柜里,
朵朵最喜欢的黄色小鸭子书包不见了,常穿的那双白色运动鞋也不在鞋柜里。
屋子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我女儿的身影。刀口牵扯着皮肉一阵阵发紧,
我扶着鞋柜稳住呼吸,摸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拨号。“朵朵不在家。”“你们不说她在哪,
我现在就报警。”屏幕刚亮起,彭立突然从次卧冲出来,几步跨到玄关前。“咔哒”一声。
他当着我的面把防盗门反锁,顺手拔下锁孔里的钥匙,直接塞进自己裤兜。“念念,
把手机放下。”他挡在铁门前,眉头紧锁,摆出一副为大局着想的语气:“自家的事,
闹到派出所像什么话?”我抬头看他:“女儿不见了,你跟我谈像不像话?”“她没不见!
”彭立压低声音,试图伸手来拿我的手机:“朵朵就是……就是看家里气氛太压抑,
我托人带她去个清静地方住两天。你刚做完手术,情绪太不稳定,等这波直播筹款结束了,
我自然把她接回来。”婆婆也急忙追出来,死死拽住我的袖口:“对!绝对不能报警!
”“刚才晶晶那声姨妈已经让直播间那帮人起疑心了,警察再上门一闹,
平台把筹款通道封了,已经到账的那十几万善款谁来填?”我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母子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你们拿假孩子和假病历骗粉丝的钱,把我的亲生女儿藏起来。
”“现在反过来怕我断了你们的财路?”我猛地甩开婆婆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冷冷盯着彭立:“彭立,把门打开。”“今天见不到朵朵,这门你们谁也别想守住。
”第2章彭立后背死死抵着防盗门,没有半点让开的意思。他见我脸色发白,语气放软了些,
脚下却依旧堵着门缝:“念念,你刚出院,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只要你答应不乱报警,
我马上扶你回主卧歇着。”婆婆周桂兰见门锁死了,底气又足了起来。
她抓起茶几上一叠A4纸拍得啪啪响:“你还敢质问我们?要不是为了给朵朵凑钱,
我至于在镜头前哭得老脸都不要了吗?”“刚才直播突然断掉,后台粉丝全在发私信追问,
还有人嚷着要举报退款!你赶紧把病号服脱了,录个视频说自己去外地借钱刚回来,
把场子圆过去!”我盯着她手里的纸:“刚才骂我卷铺盖跑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圆场?
”婆婆老脸一僵,把纸往茶几上一摔:“那叫直播话术!不把你骂狠一点,
网友怎么肯可怜孩子掏钱?”彭立走过来,拿起最上面那张打印纸递到我面前:“念念,
病历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照着诊断结果录一段三十秒的说明就行。
”我垂眼看向那张所谓“市肿瘤医院临床诊断证明书”。患者姓名栏印着彭朵,六岁,
诊断结果写着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三期,右下角盖着模糊的红章,
连医师签名都是电脑打印的宋体字。我做了五年母婴科普,带粉丝跑过全市大小儿科门诊,
一眼就看出了破绽:“市肿瘤医院根本不设十四岁以下的低龄儿童血液科,
六岁患儿全部转诊市儿童医院。而且正规住院病历号是十位数字,你这张只有八位。
”“彭立,这种花几十块钱P出来的假病历,你是拿来糊弄网友,还是糊弄我?
”彭立捏着纸角的手指猛地一紧:“我是托熟人从内部开的临时证明,
格式不一样很正常……”“是吗?”我往前逼近一步,目光落向茶几旁亮着屏幕的备用平板。
平板还停留在“念念育儿记”的筹款后台,已筹金额显示十六万八千四百元。
而下方的善款提现绑定账户一栏,户名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彭芳。我指着那行字,
声音冷得像冰:“我的育儿号,用我女儿的名字筹款,
收款人为什么绑的是**妹彭芳的银行卡?”婆婆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一把合上平板保护套:“你管得着吗!阿芳是你亲小姑子,这几天帮着挂链接,
用她的卡周转一下怎么了?
”我冷冷看着婆婆:“彭芳上个月连晶晶的幼儿园伙食费都要找我借,
今天却舍得把亲女儿剃光头送到我家当替身?”“说,彭芳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债,
要咒我女儿得绝症来填窟窿!”彭立见瞒不住了,索性沉下脸,
将假病历和平板塞进公文包:“念念,事已至此,我跟你说实话。
阿芳前阵子让人骗去赌牌局,欠了四十万高利贷,催收已经堵到门上扬言要剁她的手了。
”“你的育儿号有三十万粉丝,只要挂上重症筹款,三天就能凑够钱救阿芳的命!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浑身血液直往头顶冲:“救彭芳的命,
就要咒我六岁的女儿得癌症?朵朵现在到底在哪儿!”“她好得很!”彭立眼神发狠,
伸手就要来夺我手里的手机:“本来让朵朵拍两个镜头就完事了,偏偏那死丫头倔得像头驴,
非要在镜头前喊自己没病!你把手机给我,等四十万凑齐提出来,我自然把她带回来!
”我猛地侧身躲避,彭立的手肘重重撞在我右侧腹的伤口上。刚缝合的刀口撕裂般剧痛,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弯下腰去。就在这时,次卧里突然传来“啪啦”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晶晶惊恐的哭喊:“外婆!杯子碎了,
我手流血了……”婆婆骂了一句“没用的赔钱货”,急忙转身往次卧跑,
彭立也下意识扭头看去。我强提一口气,趁彭立分神推开他的手臂,一步冲进次卧。
赶在婆婆扑进门前,我反手甩上实木房门拧死反锁,又用尽全力拖过门边的五斗柜,
死死顶在门板上!门外立刻传来彭立气急败坏的砸门声:“程念!把门打开!
”我后背抵着五斗柜喘息,转头看向床边。七岁的晶晶赤着脚站在地毯上,
手背被玻璃碎片划了一道红痕,吓得浑身发抖。我取出医药箱里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半跪下来替她擦拭伤口:“晶晶,不疼了,姨妈给你贴上。”晶晶看着我额头的冷汗,
抽噎着小声说:“姨妈,对不起……我不想剃光头骗人,可是妈妈说我不乖乖躺着,
她就不要我了……”我鼻尖一酸,握住她的小手轻声问:“晶晶,这不是你的错。
你跟姨妈说实话,朵朵妹妹被他们带去哪儿了?”晶晶害怕地看了一眼震动的房门,
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前天朵朵妹妹哭着不肯戴帽子,妈妈拿胶带粘住她的嘴,
跟舅舅把她塞进车里带走了……舅舅每天中午都用手机叫跑腿叔叔给那边送一份盒饭。
”说着,晶晶伸出小手指向床头柜与墙壁之间的夹缝:“刚才妈妈换衣服出门,
把昨天的跑腿单掉在那个缝里了……”我呼吸一滞,立刻探手摸出那张揉成一团的热敏小票。
展开一看,
:【收件地址:城南槐树巷42号自建房三楼302室】【订单备注:盒饭放门口铁皮箱上,
敲两下门就走,千万别碰门上的挂锁】下单人手机号,正是彭立的号码!
就在我捏紧小票的同一秒,门外传来客厅网线被拔掉的声响,
随后是婆婆轻蔑的冷笑:“阿立,别砸了!家里网线拔了,她手机住院那几天早欠费停机了,
次卧窗户还焊着防盗网,看她在里面能翻出什么天来!”第3章听着门外婆婆得意的笑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满格的5G信号标志亮得清晰。她大概不知道,
今早我在住院部一楼办出院结算时,刚在自助机上充了五百块话费。我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直接打开相机,
将那张印着【城南槐树巷42号自建房三楼302室】和彭立手机号的跑腿单拍得清清楚楚。
随后点开和我妈陈慧的微信对话框,
把跑腿单原图、筹款后台截图以及我家定位一并发了过去:【妈,
彭立和彭芳拿假病历让晶晶替演骗捐,把朵朵反锁在城南槐树巷42号302室了!
彭立锁了家门不让我出去,你快打110报警,带警察直接去槐树巷救朵朵!
】消息刚发出不到五秒,我妈的语音条就弹了回来。我点开转文字:【念念别慌!
半小时前我在粉丝群看见你婆婆开直播骂你,觉得不对劲就已经往派出所赶了!
我现在就在警车上,警察同志马上兵分两路,一队跟我去槐树巷撬锁救朵朵,
另一队直接去你家!】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我紧绷到发颤的指尖终于稳了下来。
我把跑腿单小票塞进病号服内袋,摸了摸晶晶的头:“晶晶乖,在床边坐好,
姨妈出去跟舅舅说话。”我深吸一口气,挪开顶门的五斗柜,拧开次卧门锁走了出去。
客厅沙发上,彭立和婆婆正端着茶杯喝水。见我主动出来,婆婆斜睨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在里面叫天天不应,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就赶紧过来把道歉视频录了,别耽误我们下午提现!”我没有看她,
目光直接落在彭立脸上:“城南槐树巷42号三楼302室,是谁去租的?”“啪”的一声,
彭立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大半杯温水全泼在裤腿上。婆婆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槐树巷?!”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捂住了嘴。
我冷冷看着她:“刚才不是还一口咬定,只是送朵朵去清静地方住两天吗?怎么一提槐树巷,
你就急了?”彭立脸色铁青,猛地扭头看向次卧门:“是晶晶那死丫头告诉你的?!
”我挡在次卧门前,一字一句道:“是**妹彭芳换衣服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