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听竹苑确实潮了些,娘娘先将就两日。”
掌事太监低着头,指挥宫人将几个粗木箱子抬进院内。
六年前萧景珩为我打造的沉香木衣橱、暖玉铺地的软榻,全都被留在了昭阳殿。
他送我的东海明珠,此刻正嵌在林初棠寝殿的帐顶上。
“娘娘,陛下今日翻了林贵人的牌子。”
贴身侍女朝露红着眼眶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清粥。
“御膳房那帮见风使舵的奴才,连晚膳都不肯好生送来,全去昭阳殿伺候了。”
我舀了一勺清粥,味道寡淡无味。
神仙本不需要凡间的五谷杂粮。
可六年前我刚入凡胎时,嫌宫里的饮食油腻。
萧景珩便卷起龙袍衣袖,亲自在小厨房里替我熬红豆羹。
他手上被热油烫出好几个血泡,却还笑着端到我面前。
“尝尝看,甜不甜?”
那时我的情根初初抽芽,被他手上的烫伤烫得心尖发软。
我以为他是真的爱惨了我。
“把门关上吧,夜里风凉。”
我放下瓷勺,平静地吩咐朝露。
夜半时分,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萧景珩披着夜色踏进听竹苑,肩头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清霜。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血丝。
“司微,你睡了吗?”
他在床榻边坐下,习惯性地想来握我的手。
我将手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化作低叹。
“还在生朕的气?”
“初棠方才梦魇发作,抓着朕的衣角哭得厉害,朕这才过去陪了她一会儿。”
**在软枕上,神色淡淡。
“陛下不必特地来解释,林姑娘身子金贵,您多陪陪她是应当的。”
萧景珩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我膝头。
“这是南齐进贡的金丝软玉镯,朕特意扣下了,没给旁人。”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这种温润的玉石吗?”
我看着那个锦盒,没有伸手去开。
三日前,林初棠腕间便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内务府的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南齐进贡的是一对并蒂双生镯。
他先给了林初棠一只,如今将剩下的一只拿来敷衍我。
“陛下留着赏给旁人吧,臣妾手腕粗,戴不惯这样贵重的东西。”
萧景珩脸上的温和终于沉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司微,你从前从不会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与朕说话。”
“朕已经尽力补偿你了,你为何非要将一件小事闹得这样难看?”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在陛下眼里,这只是小事吗?”
“不然呢?”
他反问我,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而你是朕封的正一品皇贵妃。“
”你拥有一切,分一点恩宠给她,有何不可?”
胸口的情根再次枯萎了一大截。
原本翠绿的生机,此刻已经泛黄变脆,随时都会折断。
“陛下说得对。”
我轻声应道。
“是臣妾不懂事了。”
萧景珩见我妥协,神色稍缓。
正想开口,外头又传来宫女慌乱的通报声。
“陛下,林贵人咳血了,请您快去瞧瞧吧。”
萧景珩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看我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只扔下一句话。
“你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