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嫡女顾晚晴自娘胎里便带着弱症。旁人踏青赏花能走上大半个时辰,
她只消行个百来步便觉气息短促,胸腔里像塞了团浸透水的棉絮。
隆冬时节更是不敢轻易出门,但凡被那穿堂风扑了面,动辄便要烧上整整三日,
连宫里退下来的老太医都捻着胡须摇头叹息,断言这丫头怕是捱不过二九年华。
可偏偏天意弄人。一道明黄圣旨砸进顾家宅邸,当今陛下竟将她指给了东宫太子,
要她去做那未来的一国之母。大婚前一晚,母亲孟氏坐在我闺阁的紫檀圆桌前,
保养得宜的手指狠狠拍向桌面。“京城里谁人不知太子爷养着个娇滴滴的青梅?
那位喝盏温水都要人捧着碗沿轻声细哄!我儿这般身子骨嫁入那虎狼窝,岂非要受尽磋磨?
”她越说越气,尾指上那枚碧玉护甲几乎要嵌进木头缝里。“不过晴儿你也无需过分忧虑,
只管在东宫偏殿安心将养身子,你父亲帐下三万玄甲铁骑和你娘亲背后三朝望族的根基,
那也不是纸糊的摆设!”彼时我正歪在那张铺了厚厚白狐褥子的美人榻上,
手里攥着方素白绢帕死死抵在唇齿间。喉头腥甜翻涌,我猛地弓起脊背剧烈呛咳,
一口暗红近黑的心头血便洇透了丝帛。垂眸望着那抹触目惊心的朱色,
我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也罢,只盼那位身娇肉贵的青梅能知晓些分寸进退。
倘若她当真不识抬举,我倒也不吝于让她好生瞧瞧,
那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弱做派搁在真正病入膏肓的人跟前,究竟是何等滑稽可笑。大婚当夜,
正院里那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燃了整整一宿。太子赵衍连正院的门槛都不曾踏入半步。
据传是那位叶婉宁姑娘半夜犯了癔症,哭喊着说胸口憋闷喘不上气,
太子殿下急得连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褪下的朱红喜袍都顾不得,
三步并作两步便奔去了她居住的栖霞阁。我得了消息反倒松了口气,
就凭我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残破身子,光是应付白日里那些繁文缛节便几乎要了我半条性命。
若赵衍当真按规矩来行合卺之礼,我怕是要当场殒命在那张铺满桂圆红枣的喜榻上头。
“娘娘,时辰到了,该动身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奉茶了。
”贴身侍女白芷小心翼翼托住我的手肘将我从床沿搀起。
我拽过搭在屏风上那件镶了银狐领的夹棉披风裹紧肩头,刚跨出门槛半步,
廊下旋起一阵裹着霜气的北风直直灌进领口。嗓子眼儿里霎时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麻痒。
我慌忙扶住雕花门框,整个人咳得昏天黑地,眼前金星乱迸,耳膜里嗡嗡作响。
白芷吓得浑身哆嗦,手忙脚乱从腰间荷包里倒出一粒赤红色药丸,抖着手塞进我舌根底下。
还没等那口倒灌的气息彻底喘匀,垂花门外头便传来一阵银铃般脆嫩的笑语声。
叶婉宁被七八个婢女婆子簇拥着迈进院中,语调里裹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洋洋自得。
“太子爷也是的,明明昨夜该来陪姐姐的,非要说宁宁一个人睡害怕,硬是守了人家一整夜。
宁宁怎么撵都撵不走呢,真是愁死人了。”我倚着门框冷淡地睨着她。
这便是满京城交口相传那位碰不得惹不得的宝贝疙瘩青梅?“叶姑娘既然身子抱恙,
就该安分守己躺在榻上养着。”我强自按捺住胸膛里翻江倒海的咳意,嗓音又虚又哑。
“这天光才蒙蒙亮便闯进主母院中吹冷风,万一病情沉了,
太子殿下怕不是要怪我这做正妻的容不下人。”叶婉宁眼珠子骨碌一转,
猝不及防地惊叫出声,身子像抽了骨头似的软塌塌朝旁边歪过去。“哎呀,姐姐说话好冲,
宁宁心里怕得很。”恰在此刻,院门外响起一连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宁儿!
”赵衍衣袍带风大步流星闯了进来,长臂一伸便将摇摇欲坠的叶婉宁捞进胸膛。
他抬起眼恶狠狠剜向我,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憎恶。“顾晚晴!宁儿打娘胎里便身子弱,
你无端端的吓唬她做什么!”我望着面前这对紧紧依偎的有情人,
只觉眼前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叶婉宁将脸埋在赵衍胸前,泪珠子说来便来。
“太子爷莫要责怪姐姐,都是宁宁自讨没趣,宁宁不过是想来和姐姐亲近亲近,
姐姐瞧不上宁宁,宁宁往后不再来碍眼便是了。”赵衍心疼得眼圈都泛了红,
忙不迭拍抚着她的脊背轻声哄劝。“乖,宁儿不哭,这东宫是爷的,你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你!”话音方落,他猛地扭过头,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般钉在我身上。“顾晚晴,你仗着你顾家的军功硬生生挤进这东宫,
爷忍了。可你若敢碰宁儿一根头发丝,爷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硬挤?
我扯了扯干裂的唇角,
实在提不起半分气力同他辩驳这道赐婚的旨意当初究竟是哪一方腆着脸求来的。
胸腔里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烙铁,滚烫且闷痛,呼吸愈发艰难。“殿下。
”我堪堪吐出两个字,喉咙深处便涌上来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赵衍冷笑一声,
生生截断了我的话头。“怎的?瞧见宁儿病了,你也学着装起病来博取怜惜?顾晚晴,
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未免也太拙劣了些!”我十指死死掐进掌心那方绢帕里,
视线一阵阵模糊发暗。叶婉宁偏生还要在旁煽风点火。“太子爷您快看,姐姐的脸色好吓人,
是不是宁宁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姐姐?宁宁心里好生愧疚,宁宁当真是个坏姑娘。
”赵衍被她这副娇娇怯怯的姿态迷得神魂颠倒,对我愈发嫌恶入骨。“她能有什么大碍!
无非是见爷偏疼你,心头拈酸吃醋罢了。”他抬起手臂,食指几乎要戳到我鼻尖上来,
厉声叱喝。“顾晚晴,立刻给宁儿赔礼!如若不然,今日这碗新妇茶,你也不必去敬了!
”喉间那口血再也压不住了。我猛地弯下腰,一大口殷红的血喷薄而出,
劈头盖脸溅了赵衍那件月白云纹锦袍一身。猩红点点,恰似雪地里绽开的寒梅。双腿一软,
意识便像断了线的纸鸢般飘然远去。耳边只依稀听见几道骤然变了调的惊惧嘶喊。
再度费力撑开眼皮时,入目是一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帐顶。我艰难地转动脖颈,
瞧见白芷正跪在脚踏边,两只眼睛哭得像熟透的桃子。“娘娘!您可算是醒了!
”她见我睁眼,慌忙膝行着端来一盏温水。“这是何处?”我开口询问,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着肺管子**辣的疼。
“回娘娘的话,这是皇后娘娘设在东宫的临时居所。”白芷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压着嗓门儿低声回禀。“您昏厥过去之后,恰巧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嬷嬷打咱们院门前路过,
便将您接了过来。”正说着话,外间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步履声,
紧跟着是什么瓷器被狠狠掼在地上炸裂开来的脆响。“混账行子!
”皇后怒不可遏的呵斥穿透门扇,里头裹挟的怒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强撑着让白芷扶我半坐起身,透过那一扇半开不开的紫檀座屏,
将外头的动静瞧了个清清楚楚。赵衍直挺挺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叶婉宁则缩在他背后,
像只受了惊的鹌鹑般瑟瑟发抖。“母后息怒!晴儿她,她不过是一时急火攻心,
儿臣实在不知她竟病得这般沉重。”赵衍还在狡辩,口气里却已透出几分底气不足的心虚。
皇后冷笑连连,一步步踱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知?
满京城里谁不晓得顾家嫡女自幼药不离口,是靠着百年老山参硬生生吊着这条命!
你那双眼珠子是摆设不成,瞧不出她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她猛地伸出手,
指尖直直戳向缩在赵衍身后的叶婉宁,目光锋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还有这个上不得台盘的下作东西!大清早跑到正院去逞威风抖机灵,当本宫是死的吗!
”叶婉宁吓得扑通一声双膝跪倒,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滚。“宁宁只是想寻姐姐玩耍,
宁宁当真什么都不知晓。”她一边哭,一边惯性地往赵衍怀里缩。“够了!”皇后厉声断喝。
“真当这东宫里头的人全是任你戏耍的蠢材不成?”赵衍眼见心上人遭了训斥,登时急了眼。
“母后!太医们都说宁儿患的是小儿弱症,需得时刻捧在手心里哄着宠着,您凶她做什么!
”“小儿弱症?”皇后听了这话只觉滑天下之大稽,气得浑身乱颤。
“好一个金贵的小儿弱症!本宫今日倒要好生看看,究竟是她那装出来的小儿弱症要紧,
还是顾家嫡女这条实打实的性命要紧!”她猛地转过身,厉声吩咐身旁的嬷嬷。
“传本宫口谕!叶氏骄狂无状,冲撞太子正妃,即日起幽禁栖霞阁,罚抄《女则》百遍!
无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前去探视!”“还有你!”皇后伸手指着赵衍的鼻梁,
“给本宫滚到奉先殿跪着去!何时将前因后果想明白了,何时再爬起来!
”赵衍难以置信地瞠圆了双目。“母后!您为了一个外人,竟要惩治儿臣和宁儿?”“外人?
”皇后怒极反笑,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赵衍脸上。
那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殿宇内久久回荡,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晚晴是圣上钦定的太子妃!她母亲是本宫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交,
她的女儿便是本宫嫡亲的女儿!”皇后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你若再敢护着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本宫这便去太极殿求见圣上,废了你这个太子!
”赵衍捂着**辣的脸颊,彻底懵在了当场。皇后金口一开,赵衍不敢违拗。
他在奉先殿那冰冷的地砖上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叶婉宁也被关进了栖霞阁不得外出。
东宫难得安生了三五日。我借住在皇后别苑中静心调养,日日三顿汤药不断,
面上的血色总算是回转了几分。只可惜好景不长。太后那头忽然传了身子不爽的消息,
皇后不得不连夜起驾回宫亲侍汤药。她前脚才踏出东宫大门,
赵衍后脚便将叶婉宁从栖霞阁里放了出来。这还不算完,
他竟变本加厉地克扣起我院中的份例来。原本按日送来的那支百年老参,
换成了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寻常党参。御赐的银骨炭,
也被替换成了烧起来浓烟滚滚的劣等黑炭。“娘娘,这炭压根儿没法子用,满屋子全是烟,
您这咳疾如何受得住!”白芷一边拿团扇拼命扇着那股呛人的黑烟,一边气得直掉眼泪。
我拿帕子掩住口鼻,竭力压制着喉间那股蠢蠢欲动的麻痒,
冷眼瞧着那盆噼啪作响直冒浓烟的炭火。“去趟库房,问问清楚是谁的主意。
”白芷红着眼圈小跑着出去了。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她便气咻咻地跑了回来,
手里还攥着一包黑乎乎的药渣。“娘娘!奴婢都打听明白了。太子殿下亲口吩咐的,
说叶姑娘受了惊,得好生补补身子。您这边的老参和好炭,全都挪到栖霞阁那头去了!
”她将那包药渣狠狠往地上一掼,愤懑难平。“他们怎能这般欺辱人!
您可是明媒正娶的正妃娘娘!”我垂眸扫了眼散落一地的药渣,心底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正思忖间,院中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叶婉宁穿着那身我瞧了便眼熟的素色薄纱裙,
笑盈盈地迈了进来。“姐姐,这几日不见,宁宁心中可挂念得紧呢。”“太子爷说了,
姐姐身子骨硬朗,用不着这些个精细物什。宁宁自幼体弱,
离了这银骨炭便觉得浑身上下冷得慌。”她眨了眨那双看似纯良无辜的眼,
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姐姐向来宽和大度,定然不会同宁宁争抢这些个身外之物的,
对不对?”我盯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叶婉宁,你是不是觉得,
有太子护着你,你便能在这东宫里横着走了?”我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虽说我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可因着身子单薄,气势上反倒显得有些羸弱。饶是如此,
叶婉宁还是被我的眼神逼得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做什么?太子爷就在外头,
你敢碰我一根指头试试!”“碰你?”我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还够不上让我脏了手的份儿。”我转身走回软榻边,端起案上那碗还剩个底儿的参汤,
径直泼在了脚下。“回去告诉你那位太子爷,他若想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逼我就范,
那便打错了算盘。”“我顾晚晴便是明日就病死在东宫,也绝不会向一个贱妾低头!
”叶婉宁被我陡然凌厉的气势震住了,她重重跺了跺脚,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顾晚晴,你是个不听话的大坏蛋!你压根儿就没生病,你全是装出来的!
”“你就是想骗皇后娘娘的抱抱和疼惜,好一直赖在太子妃的宝座上不下来!”我怔了一瞬。
满京城谁不知晓我这副破败身子究竟是个什么底细?叶婉宁见我没接话,
只当是戳中了我的痛处,愈发觉着得意。“你且等着吧,
太子爷马上便会过来揭穿你这张假面!”她扔下这句狠话,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我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了下去。赵衍,叶婉宁。
既然你们非要赶尽杀绝,那就休怪我拉你们一同垫背。白芷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
待到叶婉宁走得没影儿了,她忽然凑近我耳边,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娘娘,
奴婢昨儿个收到府里悄悄递进来的口信。将军和夫人实在放心不下您,
说就这两日便动身前来探望。”我心头猛地一震。爹和娘要来?
天色阴沉得像扣了口巨大的铁锅,我独坐窗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劣等黑炭散出的浓烟熏得我双目赤红泪水涟涟,
胸腔肺腑更是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匝匝地扎着。院门被人从外头粗暴地一脚踹开。
赵衍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侍卫,气势汹汹涌了进来。叶婉宁被他小心翼翼揽在怀里,
面色白得像张纸,嘴角还刻意留着一道将干未干的血痕。“顾晚晴!你这毒妇,给孤滚出来!
”赵衍的怒吼声震得窗棂上的糊纸簌簌作响。白芷吓得面无人色,慌忙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
我强自咽下喉头涌上的那股腥甜,扶着桌沿站直了身子,冷冷望着门外的阵势。
“殿下这是做什么?”赵衍大步跨过门槛,指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叶婉宁,双眼充血般通红。
“你还有脸问孤做什么?宁儿不过喝了你院里送过去的一盅补汤,便中了穿肠剧毒!
若非太医来得及时,她此刻早已香消玉殒!”他猛地反手拔出腰间佩剑,
冰冷的剑尖直直抵住我的咽喉。“你为了争风吃醋,竟敢在东宫之内投毒杀人!今日,
孤便替天行道,活劈了你这蛇蝎妇人!”剑尖贴着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我冷冷望向叶婉宁。她依偎在赵衍怀中,虽竭力装出一副气息奄奄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遮掩不住的得意与恶毒。这般拙劣不堪的栽赃嫁祸,
赵衍居然深信不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毫不退缩地迎上赵衍暴怒的目光,
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殿下若当真想取我性命,
只管一剑刺过来便是,何必费心寻这些冠冕堂皇的由头。”“你还敢嘴硬!
”赵衍彻底被激怒了,高举长剑便要朝我劈落。“休伤我家娘娘!
”白芷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猛地扑上前去,死死抱住了赵衍的腿。“滚!”赵衍怒不可遏,
抬腿便是狠狠一脚踹在白芷胸口。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
白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口中喷出一大口猩红的血,
当场便没了声息。“白芷!”我目眦尽裂。我踉踉跄跄扑向白芷,却被赵衍一把薅住衣领,
狠狠拽了回来。“怎么?心疼了?”赵衍俯视着我,脸上挂着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你给宁儿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刻?孤告诉你,不仅这个贱婢要死,
你今日也插翅难逃!”我猛地发力推开赵衍,喉咙里爆出一连串破碎的咳嗽。“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我嘴里涌出,染透了胸前整片衣襟。我死死盯住面前这对男女,
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起来。“赵衍,你这太子是不是做腻了?”我边笑边任由嘴角血沫横溢,
满脸皆是惨烈决绝之色。“我这副残躯,本就活不过十八岁。你若当真有胆量,
此刻便一剑杀了我!”我上前一步,主动将胸口抵上他那犹在滴血的剑尖。
“但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你今日若敢动我一根毫毛,
我父亲和我母亲定会叫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你这太子之位,你若不想坐,
便给我滚下来!”赵衍被我这副全然不要命的架势震得心神一颤,
握剑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叶婉宁见状,慌忙拽住他的衣袖在一旁煽风点火。
“太子爷,您可千万别被这个大坏蛋给唬住了呀!
”“顾家才不会为了你这个眼看就要咽气的短命鬼,惹得太子爷心里不痛快呢!
”赵衍犹如醍醐灌顶,眼底的杀意再度翻涌而上。“宁儿说得对!你这毒妇,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孤!孤今日便成全你!”他高高擎起长剑,眼看便要兜头劈下。
我已无力再与他做任何争辩,缓缓阖上了双眼。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暴喝。
“逆子!你给本宫住手!”我强撑着一线意识循声望去。只见皇后脸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