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回到东宫时,天已经黑了。
从前她在外头耽搁得再晚,也会先让人回来捎句话。
这一夜,什么话都没有。
后半夜下起了雨。
我坐在窗前,一壶茶从热喝到凉。
从前一下雨,她就往我怀里钻,把冰凉的脚往我腿上贴。
“阿澈身上暖和,我就赖着你了。”
那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天亮了,她才回来。
手里提着一坛桂花酿,是城南那家,我常喝的。
“阿澈,昨晚是我不对。”
她把酒坛放在桌上,挨着我坐下,声音软软的。
“阿满半夜发热,拽着我的袖子哭,我实在走不开。”
我没碰那坛酒。
“所以,我就该等你一夜?”
她顿了顿,伸手来挽我的胳膊。
我端起茶盏,避开了。
她的手落了空,脸上闪过一丝慌。
“阿澈,你别这样。”
“我跟你保证,正君的位子永远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我看着她:“然后呢?”
她咬了咬唇,还是开了口。
“我想先把宋骁和阿满接进东宫。”
“孩子开春就要开蒙,一直住在外头,迟早被人说闲话。”
我放下茶盏。
“你是来跟我商量,还是来知会我?”
她没说话,我懂了。
“院子收拾好了,人也安排好了,就差我点头,是不是?”
“阿澈……”
她绞着帕子,眼圈又红了。
“我瞒了你这么久,就是怕你难受。”
“现在你已经难受了,我只想早点把这件事了了。”
她说得那么可怜。
好像瞒了我五年,全是在心疼我。
三日后,宋骁带着阿满进了东宫。
他换了身半旧的武袍,一进门就冲我单膝跪下:
“末将见过正君。往后东宫的规矩,末将都听正君的。”
谢昭宁赶紧去扶他:
“你膝盖上有旧伤,跪什么。”
她转头冲我笑:
“阿澈,宋骁是武人,不懂宫里的规矩,你多担待。”
“阿满住哪个院子,你替他挑一挑。”
我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
“我想好了,把阿满记在你名下。”
“以后他喊你父君,就是正君所出的嫡长子。”
我没说话。
宋骁低着头,嗓门压得很沉:
“只要正君不嫌弃,阿满就是正君的儿子。”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我。
我明白了,她口口声声说不委屈我。
原来是要拿我正君的名分,给他们父子遮羞。
“不行。”
屋里一下静了。
谢昭宁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阿澈,别犟。”
“你是仙人,仙凡未必能有孩子。”
“阿满记在你名下,往后一样孝敬你,等你老了,也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我捏着茶盏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
仙凡未必能有孩子。
成亲第一年,她也说过这句话。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摇了头:“有没有都不要紧。”
可没过几天,她就偷偷去找宫里的玉匠,学刻章。
一个从没碰过刻刀的姑娘,刻坏了七八块玉,十根手指缠满了布条。
她把那枚小玉印捧到我面前,笑得眼睛都弯了:
“万一有了呢?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念澈。”
“我先收在书房,等咱们的孩子出世,我亲手给他挂上。”
“娘亲!”
阿满从宋骁身后跑出来,扯着谢昭宁的裙摆:
“你看,你给我的见面礼,我戴上啦!”
他腰间晃着一枚白玉小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