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死了一、订婚陈上杰订婚那天,我正在医院拿检查报告。
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他和林知意的订婚消息。半岛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九百九十九朵香槟色玫瑰,据说光是布置现场就花了上百万。婚纱照里他穿白色西装,
侧脸线条干净好看,笑的弧度恰到好处,和当初搂着我拍照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说:“沈栀,娶到你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过了不到两年,
这个福气就被他亲手退掉了。“沈**,你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护士站在廊道尽头喊了一声。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低血糖。
这半年我瘦了将近二十斤,吃什么吐什么,一开始以为是胃病,
后来拖到实在撑不住了才来医院。等了十分钟,医生摘下眼镜看着我,表情很微妙。
“沈**,你家人呢?”“没有家人。”我说,“您直接告诉我就行。”医生沉默了片刻,
把报告推过来:“胃癌。中期,已经有淋巴结转移的迹象。我们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不能再拖了。”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胃癌中期。转移。尽快住院。
这几个字拆开我都认识,拼在一起就好像不是中文了。我今年才二十四岁,不抽烟不喝酒,
连外卖都很少点,怎么会得胃癌?当然会。
长期精神压抑、焦虑、饮食不规律——过去这半年,我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胃早就在替我承受那些眼泪了。“沈**,你还好吗?”“我没事。”我把报告折了两折,
塞进包里,“谢谢医生。”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我站在门廊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上杰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今天别来找我。
”我盯着这六个字笑了。今天是他订婚的大日子,他怕我去闹。在一起七年,分手三个月,
他对我最后的判断是——我会去他的订婚宴上丢人现眼。我不会。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份检查结果而已。不为挽回什么,只是觉得……毕竟在一起七年,
我快死了,他应该有知情权。可是他说“今天别来找我”。那就改天吧。我改了主意,
不是因为赌气,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告诉他然后呢?他会因为同情取消订婚吗?不会。
他会在病床前照顾我直到我死吗?也不会。他最多来医院看一次,说一句“好好养病”,
然后转身回到林知意身边,继续过他的人生。而我那点可怜的尊严,
连最后一次体面都保不住。二、那通电话我和陈上杰认识十二年。高一那年文理分科,
他坐我后排,化学课代表,永远穿白色校服,袖口挽到小臂,
写字的时候侧脸专注得像在雕刻。我偷偷看了他一整个学期,他没发现。后来是他先开的口。
高二某个晚自习,停电了,教室里点起蜡烛,他在摇曳的烛光里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沈栀,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我在纸条背面写:“你视力不错。
”他笑了一整个晚自习,被班主任点名三次。从高中到大学,从校园到社会,
我们在一起整整七年。他考去了北京,我跟着考了北京的学校;他进了投行,
我选了离他公司近的工作。我的人生轨迹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就和他的完全重叠,
没有一刻偏离。分手是三个月前的事。理由很俗套——他认识了林知意。
林知意的父亲是陈上杰公司的大客户,两家人在一次酒局上相谈甚欢,
回来之后陈上杰就开始频繁“加班”。我说没关系,你忙你的。他说沈栀你真好,
这么体谅我。直到有一天我在他衬衫领口闻到了陌生的香水味。不是我的。我从来不用香水。
我问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不合适。
在一起七年才发现不合适?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合适?
我为了他放弃南大、跟着去北京念一个普通一本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合适?
他创业失败、我每个月工资分他一半交房租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合适?“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他又是沉默。沉默就是答案。分手那天我哭了,他没哭。他帮我交了三个月的房租,
说“算是最后的补偿”。我看着他转完账就拉黑了我微信,
连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机会都没给我留下。三个月的房租,买断十二年感情。现在想想,
真便宜。三、消失拿到确诊报告后的第三天,我做了决定。不是去治病。治不起,
也没有人陪。父母早年离异,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我妈在国外,我爸在南方,
逢年过节群发一条微信就算尽了义务。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近的人三天前刚和别人订了婚,
连通知我一声都觉得多余。我要消失。不是真的死,是让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这个念头不是在深夜崩溃时产生的,而是在一个非常平静的午后。
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晒太阳,楼下有小孩在玩滑板,远处的早餐店还在冒着热气,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给这个世界添麻烦了。我死了,
陈上杰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我,想起这十二年里我所有的好?会吧。
人都是贱的,只有失去了才会痛。但我不想廉价地死。我不想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他过了一个月才发现“沈栀怎么不发朋友圈了”,问了一圈才知道我已经火化了。
那样太窝囊了。我要把这场“死亡”演得轰轰烈烈,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四、事故我是坐船走的。去舟山,一座海岛上。我查过了,每年这个季节那片海域都有风浪,
偶尔会出事。我要做的就是买一张船票,然后在船快到的时候“不小心”落水,
再被提前安排好的人救走。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沈栀这个人。听起来很疯狂,对不对?
人快死的时候,做什么都疯狂。反正结果都一样,不如在死之前,最后演一出大戏。
船票是提前买好的。出发那天我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是陈上杰最喜欢的那件。
他说我穿红色最漂亮,像一朵玫瑰。我那时候还笑他嘴甜,现在想想,
也许他早就想送我走了,玫瑰不都是要送人的吗?上船之前我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不是用我自己的手机,是用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几句话:“陈上杰,我是沈栀。
我要走了,以后不烦你了。谢谢你十二年,祝你幸福。”发完之后我关了机。船开了。
风浪比预想的要大。我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海风把裙摆吹得像一面旗。
旁边一个大姐喊我:“姑娘,风大,进来吧,危险。”我冲她笑了笑:“没事,我就吹吹风。
”船驶进了一片雨雾里,能见度很低。我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甲板的长椅上,
包里装着身份证、手机、钥匙,所有能证明“沈栀”存在过的东西。然后我翻过了栏杆。
落水的那一刻,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海水比我想的要冷,咸的,涩的,
和我这半年的眼泪一个味道。我没有挣扎,放任自己往下沉,水没过耳朵,
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闷闷的低鸣,像隔着很远很远的人在叫我。船上的警报响了。
有人在喊“有人落水了”,有人在尖叫,有救生圈砸在水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我没有回头看。因为水下有一艘小艇在等我——我花了身上最后两万块钱,雇了一个渔民。
他会在船底把我捞走,带我到另一个城市,给我一个新的身份。沈栀,死了。至少,
在他们眼里是。五、陈上杰视角:三天后陈上杰是在事发第三天才知道消息的。
那几天他正忙着订婚宴的后续应酬,两家亲戚、商业伙伴,一连串的饭局让他精疲力竭。
林知意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柔得体,在每个长辈面前都表现得落落大方。
所有人都说他们般配,说陈上杰有福气,说林知意出身好、长得好、性格也好。
他心里却总想起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上杰,我是沈栀。我要走了,以后不烦你了。
谢谢你十二年,祝你幸福。”他当时看了一眼,没回。也不知道该回什么。说“别走”?
太虚伪。说“好走不送”?太残忍。于是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假装没看到。
第三天中午,他从一个高中同学那里接到了消息。“上杰,沈栀出事了你知道吗?
”他当时正在吃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中。“什么事?”“坐船落水了,
人还没找到。警察说……海域太大了,生还的可能性不大。”筷子掉了。
那块红烧肉掉在白色的桌布上,汁水洇开,像一朵深色的花。他愣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很大的声响。林知意在他旁边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
他连疼都没感觉到,爬起来继续跑。他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舟山。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码头上有警察,有沈栀那个旧得掉皮的包,有一双她常穿的白色帆布鞋。鞋带是散开的,
一只鞋的鞋面上还有泥点,好像主人只是暂时脱了鞋去踩水,下一秒就会光着脚跑回来,
笑嘻嘻地说“我开玩笑的”。“她不可能死。”陈上杰跟警察说,“她水性很好,
高中的时候还参加过游泳比赛。”警察看了他一眼,表情怜悯:“那片海域水下有暗流,
而且当天风浪很大。我们搜了三天了,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找到。找不到尸体,
找不到她,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陈上杰蹲在码头上,抱着那个旧包,把脸埋进去。
包里还有淡淡的栀子花味,是沈栀用了很多年的洗衣液味道。他闻着这个味道,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他以为自己的泪腺早就退化了,
在投行那些年里被客户骂、被上司压、被业绩逼得发疯,他都没哭过。
分手那天沈栀哭得撕心裂肺,他也没哭。现在他哭了,哭得像个傻子,在舟山码头的冷风里,
抱着一个旧帆布包,对着漆黑的海面嚎啕大哭。没有人递纸巾,没有人在旁边说“别哭了”,
林知意打了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条短信,
是沈栀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的十二年。”十二年前的夏天,
那个穿着白色校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知道她的一句“谢谢”换来的是一条命吗?
不知道。她不知道。六、陈上杰视角:一个月后搜救工作在一个星期后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