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惹什么祸,跟我有关系吗?”
沈彻的语气漫不经心,手指敲击着茶几边缘。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浓重的焦躁:
“你是她未婚夫吧!我这儿是精神康复看护所!”
“她昨天收了我三千块钱预付款,答应照顾狂躁症病人,结果半夜人发病了,她现在躺在地上不动弹,叫都叫不醒!”
“你们到底来不来人?不来我直接把人扔出去了!”
韩茵在一旁掩嘴轻笑,声音放得极轻,却刚好能顺着话筒传过去:
“阿彻,现在的骗术真是越来越不走心了。”
“找个同伙演双簧,张口闭口就是三千块、看护所,下一步是不是要转账医药费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什么双簧!你们脑子有病吧!满地都是血,你们赶紧......”
沈彻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眉宇间全是厌烦:
“江杜若真是长本事了。”
“为了找我要钱,连这种下三滥的群演都请得动。”
我站在他面前,眼眶干涩得发疼。
可我已经没有眼泪了。
那个男人没有说谎。
我昨晚确实躺在满是青苔和发霉味道的水泥地上,后脑的温热一点点流干,直到身体完全冰凉。
病人发狂的时候,力气大得惊人,铁链砸在墙上火星四溅。
他掐着我的脖子,一下又一下把我的头往水泥墙上砸。
我拼命抓着口袋里的手机,按下了一键呼叫。
我以为沈彻会接。
我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杜若你在哪”。
可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韩茵娇柔的笑声,和沈彻那句冰冷刺骨的判定。
他说:她这种人,不测一下哪里敢放心。
那一瞬间,我甚至忘了挣扎。
“阿彻,你别生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韩茵端起醒酒汤,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其实也怪我,要不是我提议用破产这招来试探她,你也不用受这份窝囊气。”
沈彻偏过头避开了勺子,自己端起碗一饮而尽:
“不怪你,你提醒得对。”
“我沈彻娶妻,娶的是能同舟共济的沈太太,不是一个随时准备卷款跑路的贼。”
他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门口,一把拉开了移门。
里面挂着两套衣服。
一套是他的高定西装,另一套是我平时穿的纯棉连衣裙,两百块钱三件的那种。
沈彻皱眉看着那几件寒酸的衣服,伸手挑出一件碎花裙,扔在地上:
“她平时在我们面前装得有多素净,背地里算计得就有多精明。”
“这两年我给她的副卡,每个月额度二十万,她一分钱都没动过。”
“我还以为她是真的不慕虚荣,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放长线钓大鱼。”
韩茵跟着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裙子看了看,轻声感叹:
“是啊,真要是老实姑娘,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花男朋友的钱呢?”
“不花卡里的钱,是因为怕留下消费记录吧?或者说,她早就通过别的方式,把钱套现出去了?”
沈彻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不知道的是,我之所以不动那张卡,是因为我觉得那是他的汗水。
我从小在城中村长大,见惯了为了一百块钱大打出手的夫妻,见惯了为了几两肉斤斤计较的邻里。
沈彻把我从烂泥里拉出来,给我买昂贵的首饰,带我住进这间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他说:“杜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抱着那张黑色的副卡,哭了一整夜。
我怎么舍得花他的钱?
他每一分钱都要在酒桌上喝到胃穿孔才能挣回来。
我每天等他回家,给他煲养胃的汤,给他熨烫第二天要穿的衬衫。
甚至在他骗我说公司卷入诈骗案、所有账户被冻结的那天夜里,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都是怎样才能替他堵上那个天大的窟窿。
强哥把树脂手镯递给我的时候,对我说:
“杜若,你以前最会讲话了,拿这玩意儿去骗那个老华侨,十万块转头就到手。”
我拒绝了。
我说:“强哥,我答应过沈彻,我这辈子再也不骗人了。”
强哥当时啐了我一口,骂我被有钱人灌了迷魂汤。
“不骗人?那你就去给人当肉靶子吧!”
“那个狂躁症病人一天给三千,只要抗揍,钱当天结!”
我去了。
我满脑子都是沈彻那张疲惫的脸,想着只要我每天挨一顿打,
就能攒下三千块,就能给他买胃药,就能让他在破产的日子里多撑几天。
可沈彻现在站在干净的地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的旧裙子,语气嫌恶:
“把她的东西全清出去,一件都别留。”
韩茵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叫家政过来收拾。”
她转身走出衣帽间,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助理,帮我查查江杜若名下的所有账户,顺便去城中村打听一下,她以前到底干过多少诈骗的勾当。”
“把证据做得漂亮一点,沈总要看。”
我飘在韩茵身后,看着她嘴角勾起的那抹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的沈彻,柔声喊道:
“阿彻,你出来看一下,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