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秦川,入赘林家,整整三年。林家是江城的建材大户,做这一行的人,
多少都知道林家两个字。我入赘那年,林家老爷子还活着,把我当亲孙子疼。
老爷子去世以后,林家的天,就变了。岳母赵秀兰,开始看我不顺眼。她说我吃软饭,
说我配不上她闺女,说我白占了林家三年的便宜。她闺女林晚晴,是林家唯一的女儿。
我们结婚那天,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秦川,你记住了,你是入赘,这个家,我说了算。
三年了,我忍了三年。不是因为我怂。是因为,老爷子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川,
替我,守着这个家。我答应了。所以,我一直忍着。直到今天,林家给老爷子办三周年祭。
亲戚朋友,来了一大屋子。赵秀兰站在堂屋中央,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我,说,秦川,
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她说,你滚出林家吧。她说,我们林家,养了你三年,养条狗,
都比你有用。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林晚晴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我看着她,说,晚晴,这也是你的意思吗。她没抬头。
她说,妈说的,就是我的意思。赵秀兰得意地笑了,说,听见没有。她说,我闺女,
早就不想跟你过了。她说,你识相点,自己收拾东西滚蛋,还能落个体面。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我说,好。我说,我走。赵秀兰一愣,说,你,你说什么?我说,我说,
我走。我说,赵女士,我谢谢你,这三年的收留。我说,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我说,这三年,是我自愿留在林家的。我说,从今天起,我秦川,跟林家,再无瓜葛。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身后,赵秀兰的声音传来,说,装什么装,一个吃软饭的,
离了我们林家,你能活几天。我没有回头。我走到门口,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后跟着七八个保镖。他看见我,脚步一顿,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说,少爷,我们来晚了。满堂,瞬间,鸦雀无声。那声少爷,
喊得所有人都愣住了。赵秀兰站在堂屋里,看着门口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半天没回过神。
她问,你,你喊他什么?那男人压根没理她。他抬头看着我,说,少爷,家里的事,
都办妥了。我说,陈叔,你怎么来了。陈叔是我爷爷身边的老人,跟了我家三十多年。他说,
老宅那边,有急事,要请少爷回去。我说,什么急事。他说,少爷,您一去三年,
老爷的产业,如今,群龙无首。他说,董事会那边,已经炸了锅。他说,都等着您,
回去主持大局。我笑了笑,说,陈叔,你来得,倒是时候。陈叔说,少爷,车在外头等着了。
我点了点头,说,走吧。我抬脚要走。身后,赵秀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说,等等,你,
你站住。我回头,看着她,说,赵女士,还有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看着我,又看着陈叔,看着那七八个保镖。她终于问出了一句,说,
你,你到底是谁。我笑了。我说,赵女士,我说过,我是自愿入赘林家的。我说,
至于我是谁。我说,你很快就会知道。说完,我转身,大步走出林家。身后,林晚晴的声音,
忽然传来,说,秦川。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说,你,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说,晚晴,我一直都是这样。我说,只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我走了。
陈叔跟在我身后,低声说,少爷,车已经备好了。我说,先回老宅吧。他说,是。
上车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家的大门。三年。整整三年。
我守完了对老爷子的承诺。从今天起,秦川,回来了。秦家老宅,在江南。
那是一座占地几十亩的老院子,白墙黑瓦,比林家那套别墅,不知道气派了多少倍。
我三年没回来了。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还是我走时的样子。爷爷的书房里,挂着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爷爷坐在中间,我爸我妈站在身后,我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陈叔说,少爷,
三年前,老爷走得突然。他说,他留下的产业,这些年,被几个旁支,搅得乱七八糟。他说,
如今,集团上下,都在等您回来。我说,陈叔,这三年的账,你给我理一份。他说,是。
我说,另外,把几个叔叔伯伯,请到老宅来。他说,少爷,您要。我说,见见他们。我说,
三年不见,该叙叙旧了。陈叔退下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那棵树,
是爷爷亲手种的。小时候,我总爱爬上去,摘槐花吃。爷爷站在树下,笑着说,小川,慢点,
别摔着。如今,树还在。爷爷,却不在了。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我说,爷爷,
我回来了。我说,您放心,秦家的产业,我不会让它,落到外人手里。三天后,
秦家的几位叔叔伯伯,齐聚老宅。二叔秦建国,三叔秦建军,还有几个堂兄弟,
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二叔一进门,就笑着说,哎呀,小川,你可算回来了。他说,
二叔可想死你了。三叔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回来是回来了,就是不知道,
还有没有那个本事。他说,毕竟,在人家家里,当了三年上门女婿。二叔瞪了他一眼,说,
老三,少说两句。三叔说,我说的是实话。他说,咱们秦家的产业,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都能接手的。我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三叔,您这话,说得对。我说,
秦家的产业,确实不是阿猫阿狗,能接手的。三叔一愣,说,你什么意思。我放下茶杯,说,
我的意思是。我说,从今天起,秦氏集团,我接手。我说,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三叔第一个跳了起来。他说,秦川,你什么意思。他说,
你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也想接手秦氏?他说,你配吗。我看着他,说,三叔,我不配,
谁配。他说,我们兄弟几个,跟着老爷子,打拼了一辈子。他说,这秦氏,是我们打下来的。
我说,三叔,秦氏,是爷爷打下来的。我说,爷爷在世的时候,把秦氏,交给了我爸。我说,
我爸,交给了我。我说,这,是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三叔的脸,涨得通红。他说,那,
那是你爸偏心。他说,小川,你别忘了,你爸当年,是怎么死的。我眼神一冷,说,三叔,
我爸的死,我一直记着。我说,总有一天,我会查清楚。三叔被我的眼神一慑,下意识,
往后退了半步。二叔赶紧打圆场,说,老三,你少说两句。他说,小川,你三叔,
就是嘴上不饶人,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说,你看,这些年,秦氏,都是我们几个,
替你看着。他说,你一回来,就要全部接手,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我说,二叔,这些年,
辛苦你们了。我说,不过,秦氏,是我爸留给我的。我说,我接手,天经地义。我说,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这些年,劳苦功高。我说,我可以,给你们一笔养老钱,
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三叔又跳了起来,说,秦川,你别欺人太甚。他说,
你要真这么硬气,好,咱们就走着瞧。他摔门而去。二叔叹了口气,说,小川,你三叔,
就是那个脾气。他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笑了笑,说,二叔,我知道。我说,二叔,
这些年,您辛苦了。二叔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说,小川,你先歇着,
公司的事,咱们慢慢来。我点了点头。送走二叔,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走远。
陈叔走过来,说,少爷,二爷他。我说,陈叔,你说,三年前,我爸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陈叔沉默了很久,说,少爷,有些事,我本来,不该说的。我说,你说。他说,三年前,
老爷出事那天,二爷,去过老爷的书房。陈叔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三年前,
我爸出事那天,二叔去过我爸的书房。我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不露声色。我说,
陈叔,这话,你确定吗。他说,少爷,那天,是我亲眼看见的。他说,老爷出事后,
我怕惹麻烦,一直,没敢说。我说,陈叔,你做得对。我说,这事,先烂在肚子里。他说,
少爷,那您,打算怎么办。我说,查。我说,我爸的死,必须查个水落石出。那之后,
我正式接手了秦氏集团。第一天上班,我在会议室,坐了整整一天。看完了三年的账,
看完了几百份文件。越看,我心里越冷。秦氏明面上的业务,看上去风风光光。可背地里,
被这几个叔叔,掏空了大半。各种亏空,各种烂账,各种以权谋私。我把账本合上,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二叔,三叔,你们这三年,真是,一点没闲着。我睁开眼,
对陈叔说,陈叔,你帮我办两件事。他说,少爷,您说。我说,第一,把这些账目,
悄悄收集起来,不要惊动任何人。他说,是。我说,第二,帮我查一个人。他说,谁。我说,
三年前,我爸出事那天,他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陈叔领命去了。我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三年了。这三年,我在林家,装了三年的废物。就是为了,让所有人,
都以为,秦川,真的成了一个废人。这样,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才会放松警惕。如今,
我回来了。那些欠下的账,该一笔一笔,算清楚了。正当我出神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声音,说,秦总,别来无恙。我说,你是谁。
那头笑了,说,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爸当年,是怎么死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说,你想要什么。他说,见面谈。他说,明天中午,
城南老茶馆,我等你。说完,他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江城的夜,很沉。
一场大戏,要开场了。第二天中午,城南老茶馆。我推门进去,二楼靠窗的位置,
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旧眼镜,看上去,
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他见我来了,站起身,说,秦总,请坐。我坐下来,说,
先生怎么称呼。他说,我姓方,方文山。他说,三年前,我是秦氏集团,法务部的主任。
我一愣,说,方主任?他说,秦总,认得我?我说,我爸的葬礼上,我见过你。他说,是,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他说,葬礼之后,我就被辞退了。我看着他,说,方主任,你说,
你知道我爸的死因。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秦总,三年前,你爸出事那天。他说,
我在他办公室,看到了一份文件。他说,是一份,股权**协议。他说,
要把你爸手里百分之三十的秦氏股份,无偿**给一个人。我问,给谁。他说,秦建国。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二叔。方文山继续说,那天下午,你爸把那份协议,
锁进了保险柜。他说,当天晚上,你爸,就出事了。他说,对外,说是车祸。他说,
可我知道,那场车祸,没那么简单。他说,因为,车祸发生前一个小时,有人,见过秦建国,
从你爸的办公室,出来。我放下茶杯,说,方主任,这些话,你当年,为什么不说。
他苦笑了一下,说,秦总,我当年,说了。他说,我去找过警方。他说,可第二天,
我就被辞退了。他说,然后,我被人威胁,被人跟踪,一家人,被赶出了江城。他说,
我没办法,只能躲起来。他说,这三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我看着方文山,说,
方主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秦总,你爸的死,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他说,
剩下的事,得你自己去查了。我点了点头,说,方主任,你愿意,回来帮我吗。他一愣,说,
秦总,我,还能回秦氏?我说,能。我说,只要你愿意。方文山看着我,眼眶忽然红了。
他说,秦总,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了。方文山重新回到秦氏,我把他安排进了法务部,
挂了个顾问的名头。对外,只说,是老朋友回来帮忙。二叔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又让陈叔,悄悄从外面,请了一家独立的审计公司。钱是我自己的私账出的,
不走秦氏一分。那几天,我白天在公司坐镇,晚上回老宅,看账,看文件。一天深夜,
我正看着一沓材料,手机又响了。是林晚晴。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还是接了起来。
那头,她沉默了一会儿,说,秦川,我妈她,是不是,得罪你了。我说,为什么这么问。
她说,因为,今天,有好几家公司,同时停了林氏的货。她说,我爸急得,一夜没睡。她说,
秦川,是你在背后,搞鬼吗。我说,晚晴,我说过,我跟林家,再无瓜葛。她说,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针对林家。我说,我不知道。她说,秦川,你变了。我说,
我变了吗。我说,晚晴,你有没有想过。我说,三年来,你们林家,是怎么对我的。那头,
安静了很久。她说,秦川,对不起。她说,我知道,这三年来,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她说,
可林家,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她说,求求你,别赶尽杀绝。**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月光,冷冷地,洒进来。我说,晚晴,你弄错了。我说,我秦川,不是那种,
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我说,林家的麻烦,不是我做的。她说,那,是谁。我说,你回去,
问问你妈。我说,问问她,这些年,都得罪了些什么人。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下。其实,
我没有骗她。林家被针对的事,确实,不是我下的手。我只是,顺着这条线,
查到了一点东西。林家那点建材生意,三年前,就被人盯上了。而那个盯着林家的人,
跟我爸的死,脱不了干系。有意思。看来,我这趟回江城,是捅了马蜂窝了。也好。
马蜂窝越大,藏在里面的蛇,就越多。我正想着,陈叔推门进来,说,少爷,查到了。我说,
说。他说,三年前,老爷出事那天,最后一个见他的,不是二爷。我一愣,说,那是谁。
陈叔说,是,林家老太太,赵秀兰。赵秀兰。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口。
我入赘林家三年,一直以为,赵秀兰只是势利。如今看来,这潭水,比我想的,深得多。
我问,陈叔,你确定吗。他说,少爷,确定。他说,那天,赵秀兰是傍晚进的咱们家老宅。
他说,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他说,当天晚上,老爷,就出了事。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线,一条一条,串了起来。三年前,我为什么要入赘林家。因为,我爸出事之后,
秦氏内忧外患。爷爷让我,隐姓埋名,藏到江城去。他说,小川,你爸的死,没那么简单。
他说,你去江城,替我盯着一个人。他说的那个人,就是赵秀兰。那时候,我不明白。
我以为,爷爷是让我去,查清楚赵秀兰和我爸之间的关系。我到了江城,机缘巧合,
救下了被车撞的林晚晴。林家老爷子感激我,提出,让我入赘。我顺势,就答应了。因为,
只有进了林家,才能离赵秀兰,更近。这三年,我一直在忍。忍到,所有人都以为,秦川,
真的成了一个废物。忍到,赵秀兰终于沉不住气,把我赶了出来。如今,所有的线,
都对上了。我爸的死,跟赵秀兰有关。而赵秀兰背后,还有没有别人。我睁开眼,说,陈叔,
赵秀兰,当年跟我爸,是什么关系。陈叔说,少爷,这个,我也查了。他说,三十年前,
赵秀兰,是咱们秦氏总部的员工。他说,她,曾经是您父亲,身边的秘书。我握着茶杯的手,
猛地收紧。秘书。我爸身边的秘书。那一年,我爸突然病了一场,之后,
就再也不提公司的事了。再后来,我爸娶了我妈。再后来,就有了我。这里头,
到底藏着多少事。我说,陈叔,继续查。他说,是。我说,另外,给我盯紧赵秀兰。他说,
少爷,您放心。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下,江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我知道,
这潭水底下,暗流涌动。赵秀兰,二叔,还有那个打电话的人。这些人,像一张网,把我爸,
围在了中间。而我,就是那个,要撕开这张网的人。林家那边,果然出事了。赵秀兰这些年,
背着我那个便宜岳父林大富,偷偷跟人合伙,做了一笔烂账。对方是个叫陈三的金主,
明面上,是做建材生意的。实际上,就是个放高利贷的。林家拿陈三的钱,去扩厂,去囤料。
结果,行情一路跌,货全砸在手里,钱还不上。如今,陈三上门讨债,堵在林家门口,
叫嚷着,再不还钱,就把林家一锅端了。林大富被逼得没法,只能四处借钱,又借不到。
那天,赵秀兰带着林晚晴,找上了秦氏大楼。前台打电话上来,说,秦总,前台有两位女士,
说是您的,前岳母和前妻。我放下笔,说,让她们上来吧。几分钟后,赵秀兰和林晚晴,
站在了我面前。赵秀兰一进门,脸上堆着笑,说,秦川,妈来看你了。我看着她,说,
赵女士,咱们没那么熟,别叫妈。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林晚晴站在一旁,低着头,
不敢看我。赵秀兰说,秦川,你看,晚晴再怎么说,也跟你做过三年夫妻。她说,
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也看在晚晴的面子上。她说,帮帮林家吧。我说,帮什么。她说,
借点钱,周转周转。我说,赵女士,你们林家,欠了陈三多少钱。她的脸,白了白,说,一,
一千多万。我笑了,说,一千多万。我说,赵女士,你可真敢开口。她说,秦川,你,
你现在,是秦氏集团的老板了。她说,一千多万,对你来说,不就是,九牛一毛吗。
**在椅背上,说,赵女士,你这话,说得对。我说,一千多万,对秦氏来说,
确实不算什么。我说,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赵秀兰急了,说,晚晴,你快,快求求他。
林晚晴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眶,红了。她说,秦川,我知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她说,可我爸,他,他快撑不住了。她说,求求你,看在,看在我爸,
当年把你当亲儿子疼的份上。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林家,我谁都可以不管。
唯独林老爷子,当年,是真的待我好。我点了点头,说,行。我说,这笔钱,我可以借。
赵秀兰眼睛一亮,说,真的?我说,但有条件。她说,你说,你说。我说,第一,欠条上,
写你赵秀兰的名字。我说,第二,把你们家,城南那块地皮,抵押给我。赵秀兰的脸色,
瞬间变了,说,你,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我说,赵女士,你可以不借。我说,门,在那边。
赵秀兰咬着牙,权衡了半天。最后,她还是点了头,说,好,我借。借钱的事,办得很顺利。
一千五百万,从秦氏的账上,转了出去。抵押的,是林家城南那块地皮。那块地皮,
是林家最值钱的家底。赵秀兰舍不得,可又没办法。陈三那边,钱一到账,就消停了。
林大富千恩万谢,说,秦川,叔叔欠你一个人情。我笑了笑,说,林叔,一家人,
不说两家话。其实,我借钱给林家,不是为了做好人。我是为了,那块地皮。城南那块地,
秦氏惦记很久了。**要开发城南新区,那块地,就是整个新区的中心。谁拿到那块地,
谁就拿到了,未来十年的入场券。二叔他们,一直想拿到那块地。他们找过林家很多次,
赵秀兰都没松口。如今,这块地,到了我手里。二叔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那天下午,他冲进我的办公室,气急败坏地说,秦川,你把城南那块地,弄到手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二叔,消息挺灵通啊。他说,你,你疯了。他说,那块地,
是林家最后的家底。他说,你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我说,二叔,你这话,说得不对。
我说,是赵秀兰,主动找上门来,求我帮忙的。我说,我只是,帮了她一把。二叔指着我,
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压着嗓子,说,秦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二叔,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把我爸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二叔的脸色,变了。
他说,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我说,二叔,您要是没什么事,
就请回吧。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他走后,陈叔从里间出来,
说,少爷,二爷他,好像,沉不住气了。我说,就是要他沉不住气。我说,狐狸的尾巴,
藏得再深,也有露出来的时候。陈叔说,那咱们,要不要,加派人手。我说,不用。我说,
他现在,还不敢动我。我说,他要真敢动手。我说,那正好,省得我,再去费劲找证据了。
果然,二叔沉不住气了。那天夜里,陈叔的人,在城郊一处废弃仓库,撞见了一桩交易。
交易的一方,是二叔的司机。另一方,是一个道上混的,外号叫独眼龙。他们交易的,
不是钱。是一份文件。文件上,写着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细节。陈叔把消息报上来的时候,
已经是后半夜。我听完,说,文件呢。陈叔说,少爷,人,我们扣住了。我说,扣得好。
我说,带我去看看。仓库里,灯光昏暗。独眼龙被绑在椅子上,二叔的司机,蹲在墙角,
瑟瑟发抖。我走到独眼龙面前,说,独眼龙,认得我吗。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
秦少爷,您,您放了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我说,跑腿的?我说,三年前,那场车祸,
是你干的吧。他的脸,刷地白了。他说,秦少爷,您,您别冤枉我。我拿出那份文件,说,
这份文件,你打算,卖给谁。他说,我,我。我说,你不说,也行。我说,我有一百种办法,
让你开口。独眼龙哆嗦了一下,说,我说,我说。他说,是,是秦二爷,他,他让**的。
我说,他让你,撞死我爸?独眼龙说,不,不是撞。他说,秦二爷说,只要让那辆车,
出点小事故,让秦先生,在医院,躺几天就行。他说,他说,只是,只是没想到,那天,
下雨,路滑,车,车直接,冲下了山崖。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涌着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我爸,就这样,没了。我说,你们,拿了我爸的命。我说,就为了,一份股权**协议。
独眼龙哭着说,秦少爷,都是秦二爷的主意,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我睁开眼,说,陈叔。
陈叔说,少爷。我说,报警吧。我说,该让法律,来管这事了。警察来得很快。
独眼龙和那个司机,被当场带走。那份文件,也作为证据,一并封存。二叔知道消息的时候,
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他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说,秦川,你,你报警了?我说,
二叔,怎么了。他说,你,你不该报警的。他说,那是咱们自家的事,你,你怎么能。我说,
二叔,我爸的死,是自家的事吗。那头,沉默了。我说,二叔,警察,明天就会来找你。
我说,你要是有话说,就去跟他们说。我说,你要是没有,那咱们,法庭上见。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二叔就被警察带走了。消息传开,秦氏上下,一片哗然。三叔吓得,
当天就跑到我办公室,说,小川,二叔的事,跟三叔,没关系啊。他说,三叔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说,三叔,你紧张什么。他说,我,我没紧张。他说,我就是,就是怕你误会。
我说,三叔,你放心。我说,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我一笔一笔,都记着呢。三叔的脸,
白一阵,红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他挤出一句,说,
小川,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说,你,你可得,给三叔留条活路。我说,三叔,路,
是自己走出来的。我说,你当年,怎么走的路,就得怎么,把路走完。三叔灰溜溜地走了。
陈叔说,少爷,三爷他,是不是,也该。我说,不急。我说,先让他,蹦跶几天。我说,
我要的,是收网的时候,一条鱼,都跑不掉。陈叔点了点头,说,少爷,您放心。
我看着窗外,说,陈叔,赵秀兰那边,有动静吗。陈叔说,有。他说,赵秀兰听说二爷被抓,
今天一早,就出了城。我说,出城了?他说,是,坐火车,往南边去了。我说,她跑不了的。
我说,她走的那条线,早就是咱们的人了。我说,陈叔,告诉那边,跟着她,看她要去见谁。
赵秀兰往南边跑,果然,是去见一个人。那人,在岭南。岭南郑家,江城商界的老对手了。
郑家老爷子郑怀远,跟我爷爷,斗了大半辈子。三年前,郑家想收购秦氏,被我爸一口回绝。
我爸出事后,郑家,是最先跳出来,想趁火打劫的。后来,是我爷爷压住了阵脚,
才没让郑家得逞。如今看来,赵秀兰,跟郑家,是一条船上的。陈叔的人,跟着赵秀兰,
一路到了岭南。看着她在郑家的大宅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她脸色灰白,
像是,谈崩了。陈叔说,少爷,要不要,把人扣下来。我说,不用。我说,让她回来。我说,
她欠我家的账,我还没跟她,好好算呢。赵秀兰回江城那天,我没让人拦她。她回了林家,
就再没出过门。我估摸着,她也知道,自己跑不了了。果然,没过几天,她就托人,
给我递了一封信。信上写着,秦川,我知道,你爸的事,我脱不了干系。她说,但你爸的死,
真不是**的。她说,三年前,你爸出事那天,我去秦家,是因为,有人逼我去的。她说,
那个人,是郑怀远。她说,他拿林家的生意,要挟我,让我去你爸的办公室,偷一份文件。
她说,那份文件,就是股权**协议。她说,我没偷着。她说,你爸,早就把文件,
锁进了保险柜。她说,我走之后,你爸,就出事了。她说,秦川,我没有害你爸的命。她说,
但我,确实,对不起你们家。她说,那三年,我逼你离婚,赶你出家门,也是郑怀远,
让**的。她说,他说,只要把秦家的独苗,从秦家赶出去,秦氏,就会四分五裂。她说,
秦川,我知道错了。她说,求你,看在我这一把年纪的份上,给我们林家,留条活路。
我把信看完,放下。林晚晴站在我面前,低着头,说,秦川,我妈她,糊涂。她说,
可她已经知道错了。她说,求你,饶了她这一次。我看着林晚晴,说,晚晴,
你妈做的这些事,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一笔勾销的。她说,我知道。她说,可林家,
真的,不能再倒了。她说,秦川,就算我求你,行吗。我沉默了很久。我说,晚晴,
我可以不动林家。我说,但赵秀兰欠我的,我得跟她,一笔一笔,算清楚。她说,
你想怎么算。我说,让她,自己去警局,把郑家的事,说清楚。赵秀兰最终还是去了警局。
她交代了郑怀远指使她偷文件、逼她赶我出林家的事。警方顺着这条线,开始调查郑家。
郑怀远慌了。他派了人,三番五次,想找我谈。我都让陈叔,把人挡在了门外。
他又托了中间人,递话过来,说,秦川,咱们两家,都是江城的老门老户,别把事情,
做绝了。我回了四个字,法庭上见。秦氏的法务团队,加上方文山,整理出来的证据,
一摞一摞的。郑家那些年,干的烂事,一件一件,浮出水面。偷税漏税,商业贿赂,
恶意并购。还有,三年前,指使赵秀兰,偷窃秦氏商业机密的案子。桩桩件件,
都指向郑怀远。郑怀远坐不住了,开始疯狂找关系,想要压下来。可这案子,
已经进了司法程序,谁也压不住。一个月后,郑怀远,被正式批捕。消息传开的那天,
整个江城商界,都炸了。谁也没想到,那个斗了大半辈子的郑家,就这样,垮了。
郑家垮台那天,我去了一趟秦家的祖坟。我站在我爸的坟前,说,爸,儿子,替您,
讨回公道了。我说,那些害您的人,一个,都没跑掉。我说,爸,您在天上,可以安心了。
我在坟前,站了很久。风,吹过山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我爸牵着我的手,说,小川,
等你长大了,爸带你看遍这江山。如今,我看遍这江山了。可我爸,看不到了。我跪下,
给我爸,磕了三个头。然后,我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身下山。我身上,担着秦氏。我脚下,
是秦家要走的路。我不能停。郑家垮台,秦氏收回了被抢走的业务。二叔的案子,
也在审理之中。秦氏内部,被我大刀阔斧,清理了一遍。那些跟着二叔三叔吃里扒外的高管,
该开的开,该送的送。三叔见势不妙,主动跑到我面前,说,小川,三叔这些年,是糊涂。
他说,三叔愿意,把手里那点股份,都交出来。他说,只求,你看在咱们,一脉相承的份上,
给三叔,留个善终。我看着三叔,说,三叔,股份,你留着。三叔一愣,说,你,你不收?
我说,你的股份,是爷爷分的,我不会动。我说,但我希望,从今天起,
你别再打秦氏的主意。三叔连连点头,说,不敢了,不敢了。秦氏,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我的名字,也开始在江城商界,越传越响。都说,秦家那个上门女婿,是条真龙。当年,
在人家家里,装了三年的孙子。如今,一飞冲天,把整个江城,都搅了个天翻地覆。这些话,
我听着,只当耳旁风。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别人怎么看你。是你自己,走得直不直。
正当我的日子,一天天顺起来的时候。林晚晴,又找上了门。这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说,秦川,我能,跟你谈谈吗。林晚晴坐在我对面,沉默了许久。
她说,秦川,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说,但我还是想说。她说,这三年,
是我不对。她说,你入赘我们家,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真正的家人。她说,
我总听我妈的,觉得你配不上我。她说,直到你走了,我才发现,这个家,里里外外,
都是你在撑着。我看着她,说,晚晴,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她说,我不知道。她说,
我就是,想说给你听。她说,秦川,我,我后悔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晚晴,过去的事,
就让它过去吧。她说,那你,还能原谅我吗。我说,原谅,谈不上。我说,咱们之间,
没有谁欠谁。我说,你妈做的那些事,她已经付出了代价。我说,我秦川,也不是那种,
睚眦必报的人。林晚晴的眼里,浮起一丝希望,说,那,咱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三年前,我救下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我。那时候,她的眼里,
全是感激。后来,这份感激,被赵秀兰的耳旁风,一点一点,磨没了。我摇了摇头,说,
晚晴,不可能了。她说,为什么。我说,因为,咱们之间,隔着我爸的一条命。我说,虽然,
你妈没有直接害死我爸。她说,可郑家那些事,她,脱不了干系。林晚晴的脸色,白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看着她,说,晚晴,你还年轻,往前看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