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后寿宴前夜,谢明姝失踪了。
昭华宫只留下一封信。
信上说,她不愿萧承璟因她与皇后生隙,愿以一死换后宫安宁。
萧承璟带人找遍六宫,最后在废弃的临水宫发现她。
谢明姝站在湖边,半只脚已经踏进水里。
“明姝!”
萧承璟冲过去将她拽入怀中。
她浑身湿透,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让我走。”
“娘娘说得对,我本就不该活着回来。”
萧承璟猛地抬头看我。
“她找过你?”
谢明姝只哭,不肯回答。
宫人从她袖中搜出一支凤尾金簪。
那是昨日我命人送去昭华宫的。
青黛急道:“娘娘送的是整套首饰,绝不是威胁!”
萧承璟冷声问:“只有皇后能用凤尾,你为何送她?”
我看着他怀里的谢明姝,忽然明白这出戏缺的最后一把火是什么。
不是证据。
是萧承璟早已认定,我容不下她。
我问:“陛下想如何处置臣妾?”
“向明姝道歉。”
“若臣妾不肯呢?”
“裴昭宁!”
他声音里尽是怒意。
谢明姝拉住他的衣袖。
“别怪娘娘,是我自己不该回来。”
我向前一步。
“谢姑娘说得不错。”
萧承璟的脸彻底沉下去。
“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臣妾还有一句实话。”
我抬眸与他对视。
“臣妾善妒、跋扈,不容后妃,又逼迫陛下故人。”
“既然如此不配为后,陛下为何不废?”
湖边霎时寂静。
萧承璟死死盯着我。
“你再说一遍。”
我跪下,脊背挺直。
“请陛下废后。”
萧承璟冷笑一声。
“你以为朕不敢?”
他问得狠厉,眼底却分明有了一瞬动摇,像是在等我像从前一样服软。
我俯首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好。”
他一字一句道:“传旨。”
“皇后裴氏,善妒失德,难承中宫之位,即日起废去后位,迁居静安宫思过。”
内侍捧来纸笔。
萧承璟亲手写下诏书,盖上帝印。
印落下时,我心里那扇关了七年的门终于开了。
萧承璟将诏书扔到我面前。
“现在满意了?”
我接住它,向他行了最后一次皇后礼。
“谢陛下成全。”
他的脸色莫名一变。
“裴昭宁,朕只是废你后位。”
“没有准你离开皇宫。”
“臣妾明白。”
我当然明白。
所以我从没打算向他请准。
他抱起昏过去的谢明姝,匆匆赶往太医院。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去静安宫等着。”
“等明姝醒来,朕再处置你。”
我温顺应下。
回到凤仪宫,我脱下凤袍,摘掉满头珠翠。
青黛捧来早已装好的红甲,手一直在抖。
“娘娘,我们真能走吗?”
“从现在起,别叫娘娘。”
我扣紧护腕,将废后诏收入怀中。
“叫将军。”
暗道藏在废弃校场下。
他们拆走木台和战鼓,却不知道沙盘底下压着一条先帝时留下的旧军道。
青黛推开石门,冷风灌了进来。
身后,凤仪宫仍灯火通明。
桌上留着凤印、宫规和萧承璟这些年赏下的所有东西。
我一样没带。
来时一身红甲,走时亦然。
暗道尽头,韩峥带着十余名旧部跪在雪地里。
“恭迎将军归来。”
我翻身上马。
远处皇城的晨钟尚未敲响。
萧承璟此刻大概还守在谢明姝床前,以为我正坐在静安宫等他发落。
他很快就会知道,我这一次没有闹脾气,也不会回头认错。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
天亮前,裴昭宁骑上等候在城外的战马,头也不回地奔向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