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晚裴玉珩沈瑟章节免费阅读

发表时间:2026-10-13 10: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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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我被夫君亲手推入流寇之中,亲眼看着他护着表妹扬长而去。等到人散,

我已是半条命都没了。可更让我心死的,是昏迷中听到的那句话:"只有让她自觉不配,

她才会做小伏低。"原来我受的每一刀,都是他亲手安排的。而我的亲哥哥,不但知情,

还说:为了她的幸福,也没有办法了。我把同心扣摔碎在地,这样的爱,

我一日都不想再要了。......-正文:第一章成亲那日,喜堂里还飘着香烛的烟气。

我刚跟夫君裴玉珩拜完最后一拜,门外就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不是迎客的响动。

是刀光。流寇破门而入,喜堂里顿时乱成一锅粥,宾客四散,桌椅翻倒,红烛滚落在地,

一点一点把喜帖燃成灰烬。裴玉珩拉住了我的手腕。我以为他要护我。

他把我往流寇堆里一推。"瑟瑟,跟我走!"他护着站在我身后的表妹沈瑟,头也不回,

穿过侧门消失在烟尘里。我被人摁倒在地,家族长辈们的脸在我眼前一张张晃过,

有人捂着眼不敢看,有人愣在原地,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跑。没有一个人来拉我。

我被他们拖进了偏堂,红盖头扯烂了,嫁衣撕碎了。我一针一针绣了三个月的嫁衣。

---等到人散,我娘昏死过去,我爹扶着门框,手在抖。哥哥裴长星跌进来,

颤着手将我抱起来,脸上全是泪。他冲去宫门外跪了整整一夜,求陛下派兵追杀流寇,

求太医令亲来救我。我在昏迷里,什么都听不清,却偏偏听清了那两句话。哥哥的声音,

裴玉珩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两把刀,都插在同一个地方。"流寇已经被我灭口了,

再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安排他们进来的。"哥哥说,声音很平。"我本可以直接劝她让位的。

你何必非得用这种手段。""你不了解她。"裴玉珩说,"若晚那般骄傲,

要她心甘情愿让出主母的位子,比登天还难。只有让她自觉不配,

往后才会老老实实听瑟瑟的话。"安静了一会儿。哥哥说:"你日后别亏待她。

"裴玉珩说:"我名下的宅子铺面都给她。她是妾室,也是最受宠的妾室,她会知足的。

"他们在商量我往后的日子,语气平静,像在交割一笔账。我把手边能摸到的东西握住,

使劲往地上砸。是裴玉珩亲手给我戴上的同心扣。摔成两半。---第二章太医来得很快。

他们围着我的身体,出了一头的汗。"幸亏裴将军及时召人,若晚姑娘还有救!

"哥哥跟裴玉珩的脸色,听了这话反而更难看了。"那她……腹中还能不能怀胎?

"裴玉珩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像担心,倒像是在问一件麻烦事。太医连声说:"放心放心,

只要好好调养,日后生育不成问题的,王……姑娘底子好……"话没说完。

裴玉珩推开挡路的太医,拔出腰间的剑。太医们愣住了,哥哥也愣住了。"王爷!

"他没有犹豫。一剑刺入,从我破开的伤处,将那件东西硬生生剔了出来。我因为失血过多,

早已用不上力气,却仍在哀嚎,药止不住那种痛。院子外的野狗闻到气味,撞开门冲进来。

哥哥拔剑把它们驱出去,手在抖,背对着我,说不出一个字。"我答应过瑟瑟,

"裴玉珩擦着剑,声音低沉,"她说,她的孩子要是我唯一的孩子,日后继承我的一切。

我不能食言。"他蹲下来,替我拭去额头的汗。"若晚,你会体谅我的,对不对?

"他神情里满是心疼,仿佛是真的疼我。可他手里的剑还没收起来,上面的血是我的。

太医们噤若寒蝉,哥哥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寒光一闪,没有人再开口。"还不快给她用麻散!

"裴玉珩红着眼催促,"没看见她痛成这样!"他把我抱起来。"若晚别怕,我在。

"哥哥也沉声开口。"哥哥跟玉珩都在,你安心养着。"我闭着眼,眼角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掉进发丝里。伤我最深的人,偏偏就是你们这两个我最信的人。屋外有丫鬟来报,

说沈瑟试穿了那套专程赶制的新婚吉服,想请他们去瞧瞧。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同时乱了一下。"不去了。"裴玉珩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

"那套衣裳是我亲手画的样子,我知道穿上什么样,等正式的典礼上再看。

"哥哥接着说:"凤冠是我托人打的,早就知道是什么样了,不用去看。

""瑟瑟的嫁妆早备好了,一百九十六抬,我让人绕城一圈摆开,让她风风光光的。

"裴玉珩浅笑。"我攒了八年,一并给了她,够她一辈子不被人看低。"哥哥说。

他们聊得很细,嫁衣的绣样,凤冠的规制,嫁妆压箱的东西。我躺在床上,

听着他们如数家珍。定下婚期的整整一年,裴玉珩说不喜欢奢靡,

哥哥说我向来不在乎这些虚礼。我只有母亲留给我的六抬嫁妆,还被贵女们背后嗤笑过。

嫁衣是我自己绣的,从入秋绣到腊月,右手三根手指扎破过。我给裴玉珩看那件嫁衣的时候,

他只是笑了笑,说好看。我那时候以为那是真心话。血从喉头涌上来,我没压住,喷了出去。

他们惊叫着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第三章我再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哪一日了。

哥哥跟裴玉珩胡子拉碴,跪坐在床边,见我睁眼,同时迸出一口气。"若晚,你可算醒了。

""吓坏我了。"裴玉珩这个从来板着脸的人,眼眶是红的。"我没能保护好妹妹。

"哥哥把剑架在自己手腕上,"我这双手,不如砍了。"我盯着那把剑,苦笑了一下。

"我怎么会怪你们。"我把眼泪咽回去。"只怪我命不好罢了。"他们神色更黯,

却不见愧色。"若晚,太医说……"裴玉珩顿了顿,"那些歹人伤了你太重,

你往后……怕是不能有孩子了。"他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我哭出来。"但你放心,

这事不会有人知道。我不嫌弃你,若晚,你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若你真喜欢孩子,

等以后……我们替你抱养一个,让你养在膝下,好不好?"我无声地看着他。抱养一个。

沈瑟的孩子吗?连自己的孩子我都不配生,他却要我去替她养。我摇摇头。"不必了。

"我看着他们两个,声音沙哑。"我只求你们一件事,把那件东西还给我,好不好?

"哥哥和裴玉珩对视一眼。"……已经被踩烂了,哪里还找得到。""若晚,

不要去想那些伤心的事了,往后哥哥不让任何人再伤你一根汗毛。"我一再坚持,

哑着嗓子哀求。"就这一件事,当我最后一次求你们。""说什么最后一次。"裴玉珩皱眉,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找来。"他们哄着我喝下汤药,以为麻散会让我失去知觉。

他们不知道,我痛到那个程度,早就什么都压不住了。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声音压低了一些,

却还是字字落在我耳里。"宫里已经知会了,是若晚勾结流寇当众失德,旨意很快就下来。

"裴玉珩说,"宫里那边的手段我拦不住,等会我先走。""家里我也打过招呼了,

"哥哥说,"父亲母亲已经知道是若晚不检点,他们会去**,把若晚贬为妾室。

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地让瑟瑟扶正。""若不是走这一步,两家联合请旨,这事成不了。

我也不愿看若晚受这些罪。"哥哥沉痛地叹了口气。我躺在床上,

听着他们把我的余生一笔一笔地划掉,心里什么都碎完了。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离去。

宫里的人随后就来了。---来人是皇妃身边的掌事嬷嬷,带着一队禁卫,皇妃本人也到了,

捏着帕子,满脸厌恶地站在我床边。"这样的烂事,我儿的大婚日,叫我脸往哪放。

"沈瑟跟在皇妃身后,梨花带雨,声音轻柔。"姑母别气了,王妃虽说做了这样的事,

到底也是苦命人,如今连孩子都不能有,您就别说她了。"皇妃被她这几句话点燃了,

拍着桌子。"苦命?她若是当场被那些人弄死了倒也罢了,偏偏还活着,留下来恶心谁!

"她一挥手。"谢若晚失德犯戒,即日起褫夺贵女身份,充入营中为婢!"禁卫冲进来,

不管我的伤,拽住手臂就往外拖。我扯着床沿,尖叫出声。屋外站满了人,全是看热闹的。

我被他们拖过长街,有人吐了一口唾沫。"就说她平日里太张扬,

哪儿有贵女整日在外面乱跑的,迟早出事。""听说当着全家族的面,你说可不可笑。

"我拼了命地挣扎,嗓子都哑了。"救我……有人救救我……"马蹄声从街口传来。是父亲。

我看见他,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岸。"父亲……"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把手伸过去。

一道鞭子落下来,打在我的脸上,打碎了我最后一点指望。"谢府教出这样的女儿,

愧对皇室与侯爷。"父亲坐在马上,往下看着我,眼里什么都没有。"从此以后,恩断义绝,

由朝廷随意处置。""父亲!"我磕着头,膝盖上全是血,"我是无辜的,父亲,

我是无辜的,求您信我……"他低头看我一眼。"若你还有半点廉耻,就该去死。

"马蹄声远去。街上还有笑声。裴玉珩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将我揽在身后。

"谁准你们动她!"他满脸愤怒,转向皇妃,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皇妃,若晚如何,

我都认,但你要动她,先把我也一并处置了!"皇妃气得夺过鞭子,冲他抽过去。

裴玉珩没有躲。他死死护着我,任由那几鞭落下,一声不吭。他低下头,深情地看着我,

仿佛真的爱我入骨髓。我把他推开。推得很用力。倒在鞭影里,我仰着头开口。"谢若晚,

不配为侯府正妻。"我看向裴玉珩,把话说完。"您与侧室沈氏情投意合,让她扶正吧。

"我惨然一笑。"祝您,所愿皆成。"裴玉珩抱住我,身子在抖,我说不清是悲痛还是别的。

"若晚,你放心,我与沈氏,只是做做样子,我心里只有你,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一动不动。一刻都不想了,裴玉珩。---第四章我再醒来,

是在一间落了灰的厢房里。空气里全是霉味,我咳嗽了很久,伤口又渗出血来。喊了许久,

才有一个丫鬟推门进来,没好气地扫我一眼。"嚷什么嚷,半夜三更的。""这是哪里,

为何把我送来这里,我的伤需要换药……"她翻了个白眼。"你如今就是个贱妾,

死了也不过草席一裹,配用什么药。""侯爷吩咐了,把柴房收拾出来给姨娘住,

主院是新侯夫人的地方,你甭想。"她嗤笑。"今天是侯爷跟新夫人的新婚夜,

屋里都叫了好几遍热水了,侯爷说了,三天内谁都不许去打扰,你别装病想勾人。

"门关上了。隔壁廊下,丫鬟们说话的声音飘进来。"听说谢家已经开了祠堂,

把她的名字划走了。""那她不就什么都没了。""可不是,什么都没了。

"厢房里冷得像冰窖。我的贴身婢女桃枝被推了进来,脸上有新伤,见到我就哭。"**,

桃枝没用,一点药也没找来,一块炭都没有,

他们说大喜的日子不许往这边送东西……"我止住她,往屋角指了指。

"把那些东西抱来烧了,先取暖。"桃枝一件件抱过来,抱着抱着,哭声越来越低,

低到没了声音。全是我送给裴玉珩的东西。打从认识他的第一年开始,到去年为止,

整整十二年,我送给他的每一件东西,全在这里。落了灰,褪了色。他从没提过这些东西,

只说:"若晚送的,我哪里舍得用,都收好了。"原来是收在柴房里了。我怔了片刻,

失笑出声。"全烧了吧。"桃枝抬手,摸到最底下压着的一件,打开来,是一张绢帕,

叠了又叠,裴玉珩在我及笄那年亲手画的一幅小像。那时候他说,要一直带着,从不离身。

绢帕被揉成了一团,差点当废纸。展开来,上面还有他的字。"愿与若晚,白首同心。

"我把它丢进了火里。"一句假话,烧了最干净。"桃枝哭出声来,说:"**,她们说,

侯爷那样偏爱沈氏,是因为侯爷当年在边关中了奇毒,是沈氏救了他,

侯爷这是报恩……可**,当年救侯爷的分明是您啊,您为救他,

连……连腹中的孩子都……"她低下头,不说了。"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信的。

"我打断她,平静得出乎意料。"桃枝,就算当年救他的人真的是沈瑟,

他就可以这样对我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那我们十二年的情分算什么?他那些誓言算什么?我一针一针绣给他的东西算什么?

"桃枝说不出话。"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心安理得地伤我的理由。

""他们赌我爱他们,舍不得走,不管摔多重,都能爬起来,都不会离开。

""我何必要做那块玉石,让他们摔了又摔。"火光把厢房烤暖了一点。我盯着那些灰烬,

说:"桃枝,我不打算再耗在这里了。"哥哥送我出嫁的那只箱子,桃枝翻出来放在我面前。

我打开来。里面全是破布烂絮。连一件能见人的东西都没有。

这就是哥哥为我备了十年的贺礼。我把它们也丢进了火里。"替哥哥备了十年嫁妆,

给我的是这个,给她的是一百九十六抬,绕城一圈。"泪落下来,被我仰头压回去。"算了,

全都算了。"---第五章裴玉珩来的时候,脖子上一片暧昧的红痕,领口拉得低,

他见我的视线落过去,抬手把领子拢紧。"你在柴房里点火,差点把偏院烧了。"他皱着眉,

像是在说我的不是,"瑟瑟吓得早产之象都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快被冻死了,

烧东西取暖,也是我的错?""你……"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我也是无奈,

瑟瑟为了我们两个人牺牲太多,新婚夜我得给她体面。你别闹,这只是一次,往后不会了。

"他递过来药碗,要喂我喝。"当年在边关,我中毒昏迷,是瑟瑟以身救我,因此坏了名声,

伤了身子,我欠她的,没办法。"我把药碗推开。"她可怜,与我何干?"他脸色沉下去。

"你胡说什么?你落到今天这一步,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是你自己命不好!

"药碗砸在我身上,滚烫的药汁浇在伤口上。他喘着气,满眼失望地看我。

"我为你在父皇面前求了多少情,你不念我一点好,还处处来怨我,瑟瑟半点都不像你,

她知道感恩!"他停顿一下,声音里带了恨。"当年我中毒,你人在哪里?为何不救我?

"我自嘲地笑了。"你从来不肯信我,我有什么好说的。""你若真的想知道,

去查一查当年的事,一查便明白。"裴玉珩冷哼一声,踢开凳子走了。门没有关严,

沈瑟穿着轻薄的纱衣走了进来,肩头有暧昧的印记。她把丫鬟赶出去,在我床边站定,

带着笑往下看我。"谢若晚,往日多威风,如今跟狗也差不多了。""不,你还比不上狗,

狗还是个自由身,你生死全由我说了算。"我闭眼,不理她。"不过……"她顿了顿,

"我还是觉得你死了最省事。"她拍了拍手。门被推开,夜风卷进来,

带进来几道熟悉的、让我做了无数噩梦的身形。那些流寇。我倒退着,伤腿撑不住,

被他们拽回来。"沈瑟!"我嘶声喊,"你放我走,我发誓离开盛京,从此再不回来,

再不出现在你面前!"恐惧让我扔掉了所有的脸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裴玉珩和哥哥。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瑟已经哭着扑了出去。"相公!长青哥哥!""我好心来给姐姐送药,

她却找了这些人来害我,她还说,要让我也……也……"哥哥怒目闯进来,剑鞘砸在我身上。

"你疯了!她可是有身孕的!"我喷出一口血。"贱妇!"裴玉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枉我担心你,你不仅死性不改,还要害瑟瑟,她是孕妇!你这样的人,才该死!

"他指着我,对那几道人影说:"她要你们做什么,加倍奉还给她,她若不死,

我先杀了你们!"说完抱着沈瑟走了。哥哥冷冷看着我伸向他的手,抬起剑鞘,

齐刷刷劈在我手背上,在我的哀嚎声里,嗤笑着说了两个字。"死吧。

"他们哄着沈瑟回了主院,在廊上压低声音说话。"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哥哥皱着眉。

"不过是吓吓她,那些流民都是她买来的,不会真动她,等她认了错,再去把御医叫来,

伤倒是能治好的。"他们转过廊角,声音消失在夜风里。柴房那边腾起一道浓烟。

随后是轰然一声,火光冲天。"不好了,不好了!谢若晚……谢若晚自焚了!

"---第六章火是桃枝放的,不是我。可没有人知道,从那间柴房里出来的时候,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谢若晚了。桃枝哭着帮我包好伤,裹上粗布,把我藏在一辆运柴的车底。

车轮压过青石路,颠了很久,停在城南一条窄巷里。有人在等着我们,

是桃枝提前托人联系的故人,叫阿蔺,当年曾受过我父亲的恩,与谢家的关系早已断了干系,

裴玉珩查不到他。他把我接进一间僻静的小院里,满脸是沉默。"是侯爷做的?"我没说话,

他就不再问了。"养伤需要时日,养好了,您往哪里去,我送您去哪里。""淮南。

""为什么是淮南?""我外祖家在那里,我母亲留下的那点家底,都在那里。

"外祖父是淮南的商行大掌柜,我母亲出嫁时,外祖父在淮南给她留了一处宅子,

一个小货行。嫁入谢家的这些年,父亲嫌我外祖父出身商贾,不许我往来,哥哥也嫌。

可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从来都是我的。我在阿蔺的小院里养了将近两个月的伤,

腿上的旧伤愈合得不好,留了病根,阴雨天会疼。

所有人都以为谢若晚死在了那场柴房大火里。我听说,裴玉珩在火场里挖了三天,

什么都没找到,就厚葬了一个空棺。他哭了。据说哭得很动情。

我在淮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端着茶碗,平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

---外祖父叫余盛安,年近六旬,须发花白,见到我的时候愣了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

"是若晚?""是我,外祖父。"他把我接进去,亲自替我看伤,看完了坐在椅子上,

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只说了一句:"往后就留在这里,哪儿都不去。"余家的货行不大,

在淮南做丝绸布匹的买卖,也兼着一些粮食杂货,在当地有几分根基,说不上豪富,

却稳稳当当的。外祖父让我把货行的账目拿来看,我翻了三天,翻出了十几处漏洞。

"进的货跟出的货对不上,外祖父,有人在吃里扒外。"外祖父沉着脸听我说,

当天就把几个掌柜叫来对账,那几个人面红耳赤,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场把人撵走了,转过来看我。"若晚,你在盛京是学过这些的?

""母亲在的时候教过我。"他拍拍我的手,没有多说,去里屋翻出一摞老账本,

压到我手边。"你既然看得懂,就帮外祖父把这几年的账都理一遍,看看还有多少窟窿。

"这就是我在淮南头一件做成的事。账理清了,货行少了三个蛀虫,

当年的利润硬生生多出了三成。外祖父看着利润单,笑着摸胡子。隔壁另一家做布匹的商行,

掌柜姓江,叫江怀砚,三十来岁,生意做得比余家大,为人爽利,听说余家换了管事,

专程过来打招呼,见到我搭了一句话,抬眼多看了两下,什么也没说,走了。

桃枝在旁边悄悄戳我。"**,那个江掌柜,看您的眼神不对劲。""去去去,净瞎说。

"---第七章我在淮南住下来,慢慢把货行的事都接手了。外祖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我替他去谈货,去押船,去跟码头上的人周旋。货行的人刚开始不服我,

一个年轻的外姓女子,说话算什么。我把三个月的账翻了一遍,当众指出七处亏空,

三处是对方压价压多了,两处是运费被中间人吃了,还有两处是时令没踩准,进了滞销的货。

我把数字一条条列出来,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说得出反驳的话。从那以后,

没有人再拿我的年纪和身份说事了。外祖父笑着说,我这是随了我母亲。我听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下。淮南的日子平静,每天很早起来,对账,见人,谈生意,

晚上把当日的事情记一记,睡觉。没有谁当众说我不好,没有谁在背后合谋要伤我,

没有谁对我的每一句话都抱着怀疑。货行里的伙计叫我谢掌柜。我有的时候听见这两个字,

会愣一下。掌柜。不是侯府的妾室,不是相府的弃女,不是那个被人押着拖过长街的谢若晚。

是掌柜。江怀砚隔三差五借口来货行谈事,真的谈事,不是找茬。他是个聪明人,眼睛很利,

知道哪些话有用,哪些话是废话,从不绕弯子。我们谈了几次合作,把两家的货运拼在一起,

走同一条水路,压低了船运的价钱,两边都合算。外祖父坐在廊下喝茶,看见他来,

总是笑着招手让他进来坐。"怀砚,我家若晚这个人怎么样?""掌柜得力,看账很准。

""我是问人怎么样。"江怀砚停了一下,说:"生得好。"外祖父哈哈笑了两声。

我装没听见,低着头看账本。就在这时候,盛京那边传来消息,是阿蔺托人捎来的。

裴玉珩在寻人。---不是在找我。是在找桃枝。"侯爷说,

桃枝知道当年边关中毒案的旧事,他要审桃枝。"阿蔺的信写得很简短,但我看懂了意思。

裴玉珩开始怀疑了。当年他中毒的时候,我第一个赶到,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代价是我腹中那三个月的孩子。那件事只有我、桃枝,和一个边关的军医知道。

那个军医后来不知所踪,我一直没有查到。裴玉珩当时昏迷,不知内情。等他醒来,

沈瑟已经出现在他床边,泪眼婆娑地说,是她以身拔毒,救了他。裴玉珩就信了。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日后查清楚,自然就会明白。我等了十二年。他从来没有查过。

现在他要查桃枝,不是为了替我申冤,是为了别的。我把那封信烧掉,叫来桃枝。

"换个名字,不要再在淮南露面了,先去我外祖父在江宁的旧居住一段时日。"桃枝看着我,

红了眼。"**是要保护桃枝。""你是我最后一个人证。"我把话说得平,

但意思桃枝听懂了。她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送她到巷子口,目送她坐上马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点头。

等马车消失在晨雾里,我才转回货行。江怀砚站在货行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货单,

见我回来,抬眼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账对好了,货明天装船。""好。"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淮南最近不太平,巡盐司的人在查各家货行,你行里若有什么不合规的旧账,

提前收拾一下。"我楞了一下,他已经转身走了。他是在提醒我。

---第八章巡盐司来的是一个姓周的副使,带着六个人,上门来查账。

我把三年的账本全部摆出来,大大方方地让他们查。货行的账虽然早年有几处漏洞,

但自从我接手,从头到尾对得严丝合缝,周副使查了半天,什么都挑不出来。他合上账本,

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谢掌柜年纪不大,账做得倒是仔细。""让大人见笑了。

""听说这货行以前是余老爷子的,你一个年轻姑娘,从哪儿学的这些?""家母在世时,

教了些。"周副使站起来,往窗边走了几步,看着外面的码头,

不紧不慢地说:"如今盛京的大人们也在关注淮南的行情,有些货,不管是什么来路,

最好别经手,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迎上他的眼神。"多谢大人提醒,我余家货行,

只做干净的买卖。"他走了。伙计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今天早上江家那边也来了巡盐司的人,但人家查了一个时辰就走了,和和气气的,

没挑出任何事。"江掌柜跟巡盐司的人有旧?""听说从前在一起共过事,交情在那儿。

"我把账本叠好,重新锁进柜子里,脑子里转了几转。江怀砚提前来提醒我,

是因为他知道巡盐司今天要来,他有路子。他这是帮了我一个忙。晚上我去了隔壁,

带了两坛外祖父存的好酒。江怀砚开门,见是我,微微一愣。"谢掌柜?""今天的事,

我来道谢。"他沉默了一下,侧身让我进去,接了酒,放在桌上,倒了两杯,

推一杯到我面前。"周副使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不过余家的账经得起查,他拿不到把柄,

自然走了。""就算没把柄,他也能找出把柄的。"我端起杯子,"若不是提前知道,

我未必来得及把某些东西收一收。"江怀砚看我一眼。"你收了什么?""没什么,

只是一封信,不方便让外人看到。"他没有追问,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淮南的水深,

谢掌柜初来,很多事还摸不清楚,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为什么帮我?

"他沉默了几秒。"余老爷子当年帮过我,我记着。"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

有人急匆匆拍门,是江家的伙计。"掌柜,盛京来人了,说是皇商那边的,要谈货。

"江怀砚站起身,转向我。"皇商的人来了,若是为了粮食,可能会找到余家,

你有没有想过……往大了做?"我搁下酒杯,没有立刻答话。往大了做。我心里有一个念头,

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今天被他这句话撞了一下。我在淮南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我有别的打算。---第九章皇商那边来的人,是个姓崔的管事,圆脸,说话四平八稳,

坐下来就报了一个数字,要的是粮食,三千石,限期两个月。"崔管事,余家货行这边,

两个月之内,最多能出一千二百石,差的数量,我可以帮您牵线,凑够足量。

""谢掌柜倒是直接。"他打量我一眼,"敢问,这里面有什么好处?""我替您搭桥,

您给我一个名分,日后余家货行的货,有资格直供皇商,走优先批次。"崔管事沉吟片刻,

点头。"可以谈。"这一单谈下来,余家货行正式挂上了皇商副供的牌子。

外祖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笑着拍我的手,说了三个字。"真像她。

"说的是我母亲。我低下头,把眼眶里的那点东西压下去。就在货行刚刚喘过气来的时候,

盛京城里出了一件事,把宁静全部打碎了。裴玉珩的人找到了淮南。不是找我,

他们还不知道我在这里,他们找的是外祖父。来了三个人,个个是盛京城里见过世面的,

穿着体面,开口就是侯府的名头。"余老爷子,侯爷有话,谢若晚身边的丫鬟桃枝,

与余家曾有往来,侯爷想请您协助寻找此人,若找到,侯爷重重有赏。"外祖父坐在椅子上,

须发花白,眼皮子抬了抬。"老夫老了,记性不好,不认识什么桃枝。""余老爷子,

侯爷的意思……""老夫说了,不认识。"他们面面相觑,一个人往屋里张望了一眼,

目光扫过坐在角落里对账的我。我头也没抬,笔继续在账本上划。他们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拱手告辞。等他们走远,外祖父转过头来,不紧不慢地说:"若晚,他们认识你吗?

""隔着这么远,认不出来。""嗯。"他合上茶盖,"那就不急。"可这件事让我知道,

盛京的事已经开始往淮南蔓延了,再慢慢等下去,迟早会被动。我当天晚上,做了一个决定。

拿笔写了一封信,托人送往盛京,收信的人,是我曾经在边关时相识的一位大夫,姓方,

叫方慎行。---方慎行是当年那场中毒案的人证之一。他不是那个消失的军医,

他是另一个人,边关军中的郎中,亲眼见过我中毒之后的状态,

也见过沈瑟进出裴玉珩营帐时的情形。我当年没有把他拉出来,是不想把更多人卷进去。

现在不一样了。我在信里只说了一件事,当年的实情,你若是愿意说出来,告诉我,

若不愿意,也无妨,我不勉强。等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我去了江家。江怀砚在看货单,

见我进来,往椅子上一靠,抬眼。"想通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你那个样子,不像是来谈货的。"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

"我打算在盛京开一间商行,需要一个在那边站得住脚的合伙人,你有没有兴趣?

"他盯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你要回盛京?""要回去。""为什么?""有些事,

必须亲自去了结。"他看了我很久,慢慢地,把货单收起来,往桌上一放。"行。

"---第十章回盛京的事,我没有声张,只跟外祖父说了个大概。外祖父点头,

说了一句:"你有自己的主意,外祖父不拦你,但有一件事你记住。""什么事?

""你不是去报仇的,你是去赢的。"我把这句话记下来,带着它上了北上的船。

船行了三天,靠近盛京码头时,是个晴天。远远的,城墙的轮廓在阳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我上一次离开这座城,是被裹在粗布里,藏在柴车底下,满身是伤,几乎没有喘气的力气。

现在是我自己走回来的。船刚靠岸,码头上就有人等着,是江怀砚提前安排的伙计,

把接下来要用的宅子和铺面都备好了。商行的牌子还没挂,宅子里备了三个人,一个管账的,

一个跑腿的,一个厨娘。我刚安顿下来,桃枝从江宁赶回来了,进门就红了眼。"**,

你总算回来了。""回来了。""你知道吗,就在你走后没多久,沈瑟生了,是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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