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绝崖下的凝视桶翻了。冰冷的井水泼了我一身,
也溅湿了旁边那双绣着银丝云纹的靴子。靴子的主人没动,
靴子旁边的几条腿却立刻围了上来。“晏瞎子!你他娘的眼睛瞎了,手也废了?!
”一只脚狠狠踹在我腰侧,我闷哼一声,蜷缩着滚进湿漉漉的泥地里。手里的扁担脱手,
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泥水灌进嘴里,又苦又涩。“秦师兄的靴子,是你这贱种能弄脏的?
”另一只脚踩在我背上,用力碾了碾。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趴着,脸埋在泥里,
没吭声。吭声没用。求饶更没用。三年前我刚被带上青岚宗的时候,还会哭,
还会喊“我没有偷”、“我不是故意的”。后来我明白了,他们不需要理由,
只需要一个不会还手的沙包,一个能衬托秦啸秦师兄威严的活摆设。因为我瞎。天生眼盲,
神魂有缺,无法引气入体——这是当年传功殿的厉长老亲手摸过我的骨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下的定论。一个不能修炼的瞎子,在青岚宗连杂役都不如。
杂役还能指望熬资历,学两手粗浅功夫。我呢?我只能挑水,劈柴,
打扫那些没人愿意去的角落,然后等着被秦啸和他那群跟班找到,
成为他们枯燥修炼生活里的一点乐子。“装死?”秦啸的声音响起来,慢悠悠的,
带着那种惯有的、猫戏老鼠般的愉悦。“晏清,本师兄这双‘踏云靴’,
可是用一阶妖兽‘银线貂’的皮子做的,值三块下品灵石。你泼脏了,说,怎么赔?
”我慢慢从泥里抬起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还是“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脸上糊满了泥,可能还有血,嘴角**辣地疼。“我……没钱。”我的声音干涩沙哑,
像破风箱。“没钱?”秦啸笑了,他笑起来声音很好听,清朗,却让我胃里一阵抽搐。
“那就用别的抵。来,学两声狗叫,叫得好听,本师兄心情好了,说不定就饶了你。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叫啊,晏瞎子!”“秦师兄让你叫,是你的福分!”“快叫!
不然打断你的狗腿!”踩在我背上的脚加重了力道,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我张着嘴,
像条离水的鱼。冰冷的泥浆顺着脸颊流进脖子。不能叫。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晏清,
你不能叫。叫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你就真的成了他们眼里的一条狗。
我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啧,骨头还挺硬。”秦啸似乎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被忤逆的不快。“看来是平时对你太客气了。阿虎,阿豹,
帮咱们晏师弟松松筋骨,让他清醒清醒。”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我护住头,蜷缩得更紧。
疼痛从四面八方传来,肋骨,肩膀,大腿……熟悉的钝痛。我数着,一拳,两拳,
三拳……数到十七还是十八的时候,我有点晕,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笑声,尖锐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拳脚停了。一只冰凉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秦啸的气息很近,
带着淡淡的、昂贵的熏香味。“最后问你一次,叫不叫?”我喉咙动了动,
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然后,我朝着他气息喷来的方向,啐了一口。
混着血和泥的唾沫,大部分落在了我自己胸前,只有一点点,可能溅到了他的衣襟。
死一样的寂静。紧接着,是秦啸陡然拔高、因为暴怒而扭曲的声音:“好!好得很!
给脸不要脸的废物!给我打!往死里打!”更重的拳脚落下。有人用上了灵力,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运用,但打在肉体上,效果截然不同。我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很轻微,但很清晰。温热的血从鼻子、嘴里涌出来。我要死了吗?这个念头闪过时,
我竟然有点解脱。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挑水,不用再挨打,
不用再每天活在这种毫无希望的黑暗里。可就在这时,秦啸的声音又响起来,
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恶毒的兴奋:“等等。”拳脚暂歇。“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了。
”秦啸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欣赏我的惨状。“宗门戒律,残害同门是重罪。
不过……若是这废物偷窃灵石,被当场抓获,反抗之下失手打死,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浑身一僵。“阿虎,把你那块下品灵石拿出来,塞他怀里。”“好嘞,秦师兄!
”一个谄媚的声音应道。粗糙的手伸进我破烂的衣襟,
硬邦邦、带着微弱暖意的东西被塞了进来。那是灵石,修炼者吸纳灵气的媒介,
对我而言却是催命符。“人赃并获。”秦啸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晏清,你身为杂役,
偷窃外门弟子灵石,按律,当废去手脚,逐出宗门。本师兄现在就要执行门规!
”废去手脚……我猛地挣扎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踩着我的人。我手脚并用,
在泥地里向后爬。不能被他抓住!废了手脚,扔出宗门,在这妖兽出没的山野里,
我只会死得更惨!“还想跑?”秦啸嗤笑,“拦住他!”脚步声从四周包抄过来。
我慌不择路,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冲。黑暗是我的世界,
但此刻这黑暗却成了我最大的阻碍。我不知道方向,只知道要远离那些声音,远离秦啸。
我撞翻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摔进一片灌木丛,尖锐的枝条划破皮肤。我爬起来继续跑,
脚下崎岖不平,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的呼喝声、嘲笑声越来越近。风变了。
原本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风,突然变得凛冽、空旷,
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感。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坚硬光滑,不再是泥土。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方向……是断魂崖!青岚宗禁地之一,深不见底,
据说曾有内门弟子失足跌落,尸骨无存。平日里根本没人会靠近这里。“哟,跑得还挺快。
”秦啸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前面可是断魂崖,晏瞎子,
你是想自己跳下去,还是等我们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你扔下去?”我停在崖边。
凛冽的风吹动我破烂的衣衫,灌满血腥味的喉咙。脚下是空的,
我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退无可退。“秦啸。”我转过身,
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永恒的漆黑。“那块灵石,是你的人塞给我的。
”“那又怎样?”秦啸毫不在意,“谁看见了?谁信你一个瞎子的话?”是啊,谁信呢?
一个瞎子的话,在青岚宗,连屁都不如。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紧我的心脏。
但在这极致的冰冷中,却有一股火,一股压抑了十几年、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猛地窜了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我天生眼盲,就要受尽欺凌?凭什么他们可以随意践踏我,诬陷我,
决定我的生死?凭什么我连活下去,都要摇尾乞怜?我不服!“秦啸。
”我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今天你逼我跳崖。
若我晏清不死……”我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他日归来,
必让你百倍偿还!”话音未落,我向后一步,踏空。失重感瞬间攫取了我。风在耳边呼啸,
像厉鬼的哭嚎。身体急速下坠,冰冷的空气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终于……结束了。
不,还没有。心底那团火还在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像垃圾一样死掉!我想看看,看看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看秦啸那张可恶的嘴脸!看看天空,看看树木,看看……光!
强烈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执念,在我脑海深处爆炸。就在这时,下坠中的我,
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来自崖底深处,冰冷、苍凉,
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呼唤。它与我体内某种沉寂了十几年的东西,产生了共鸣。
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了。双目传来剧痛,不是外伤的痛,
而是从最深处、从血脉骨髓里迸发出来的撕裂般的痛!像是有两只烧红的烙铁,
狠狠捅进了我的眼眶!“啊——!”我忍不住惨叫出声。剧痛中,
无数混乱的光影、色彩、线条、符号……海啸般涌入我的脑海!
那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景象,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是信息,是本质,
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基础的“真相”的洪流!我“看”到了!我“看”到急速掠过的崖壁上,
那些嶙峋怪石的纹理中,
有细微的灵气像水银一样流淌;我“看”到一株长在缝隙里的不起眼小草,
根茎内部闪烁着柔和的淡绿色光点;我“看”到空气中飘浮着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
红色炽热,蓝色冰寒,青色灵动,黄色厚重……它们彼此碰撞、交融、流动。
我甚至“看”到了我自己。一具残破的、正在急速下坠的躯体。胸口、手臂、腿上,
缠绕着浓淡不一的灰黑色气流,那是“死气”,代表伤势和濒危。但在心口位置,
还有一团微弱却顽强的乳白色光晕,那是“生机”。而在我的头部,
双眼的位置……那里不再是空洞的黑暗。两团深邃的、旋转的、仿佛蕴含了无尽星河的漩涡,
正在缓缓成型,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无数细密的、金色的纹路从漩涡中心蔓延开来,
如同活物,沿着我头部的经脉向全身扩散。痛楚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世界,在我“眼”中,彻底变了模样。我不再是瞎子。
我“看见”了。下坠的速度似乎变慢了,或者说,是我的感知变快了。
我“看”到下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崖底深处,弥漫着浓郁的、灰紫色的雾气,
那是能腐蚀血肉的“蚀骨瘴”。但在瘴气之中,某处却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七彩的宝光,
一闪而逝。还有生机!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震撼。我拼命扭动身体,
试图在下坠过程中抓住什么。天眼自发运转,崖壁上每一个凸起,每一条裂缝,
甚至每一株植物的根系强度,都以清晰无比的信息流呈现在我意识中。就是那里!
我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朝着斜下方一处看似平滑、实则被藤蔓根系牢牢抓附的岩缝抓去。
手指扣进缝隙,巨大的下坠力道几乎将我的手臂扯断。但我死死抓住,指甲崩裂,鲜血直流。
下坠停止了。我悬挂在万丈悬崖中段,脚下是翻涌的蚀骨瘴气。我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我没死。而且……我“看见”了。我低下头,
尽管这个动作对现在的我来说毫无意义。我的“视线”落在自己鲜血淋漓的手上。
我能“看”到皮肤下的肌肉纤维,看到断裂的毛细血管,看到指骨上细微的裂痕。再深入,
我甚至能“看”到血液中流淌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我自己的淡薄灵气,
以及那正在从双眼漩涡处蔓延出来的金色纹路,它们所过之处,伤势的恢复似乎加快了一丝。
上古……破妄……天眼……几个破碎的词汇,伴随着血脉深处的悸动,
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这不是修炼得来的神通。这是沉睡在我血脉中的力量,今日,
在绝境与崖底某种古老气息的**下,苏醒了。我慢慢抬起头,“望”向上方。
悬崖高耸入云,看不见顶。但我知道,秦啸他们一定还在崖边,
或许在嘲笑我的“自寻死路”。秦啸。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你说得对,
若我不死……我握紧了血肉模糊的拳头,扣进冰冷的岩缝。等着我。
###第2章.洞幽察微,初试锋芒挂在悬崖上等死,不是我的风格。天眼带给我的,
不仅仅是“看见”。那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虽然庞杂,
但核心似乎围绕着两种本能般的感知:一种是关于物质与能量的细微结构,另一种,
则是关于“气”的流转与色彩——生机、死气、还有那种一闪而过的、吸引人的“宝光”。
我“看”向下方翻涌的灰紫色蚀骨瘴气。在常人眼中致命毒瘴,在我此刻的感知里,
却呈现出清晰的疏密分布。大部分区域瘴气浓稠如胶,死气沉沉,但有几处地方,
颜色相对浅淡,流动也略显滞涩,像是瘴气层的“薄弱点”。其中一处薄弱点,
斜下方约莫七八丈远,隐约能“看”到后面有坚实的岩体,似乎是个小小的平台。
就是那里了。判断只在瞬息之间。我松开扣着岩缝的手,身体再次下坠。这次,我调整角度,
朝着那处薄弱点落去。穿过瘴气层时,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灰紫色的气流试图钻入我的口鼻。我屏住呼吸,天眼全力运转,
死死锁定那处颜色最浅的区域。身体擦着浓郁的死气边缘穿过,
重重摔在下方一个不足三尺见方的凸出岩石上。“咳!咳咳!”我蜷缩在平台上,剧烈咳嗽,
吐出几口带着腥甜气味的浊气。**的皮肤上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紫红色,**辣地疼。
但比起坠崖摔死,这点瘴毒侵蚀简直微不足道。天眼扫过自身。
胸口、手臂的灰黑死气又浓郁了一些,但心口那团乳白生机还算稳定。侵入体内的瘴毒,
呈现为细密的紫色斑点,正试图沿着血管蔓延,但速度很慢。
我尝试用意念引导那从双眼蔓延出的、微不可察的金色纹路流向手臂,金色纹路所过之处,
紫色斑点的蔓延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一丝。有效!但这金色纹路太微弱,
消耗的似乎是我的精神,只是稍微引导,就感到一阵疲惫。不能久留。这平台太小,
上方不断有瘴气沉降下来。我“看”向四周。崖底比我想象的深,
下方依旧笼罩在浓郁的瘴气中,看不清底。但在我侧方不远处的崖壁上,
“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几株歪歪扭扭的矮树,扎根在岩缝里。
树上结着一些青灰色的果子,毫不起眼。但在天眼的视野中,那些果子内部,
却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虽然微弱,却纯净温暖,与我心口的生机之光类似。
而果树周围的岩壁上,攀附着一大片暗绿色的苔藓,那些苔藓则散发着淡淡的灰气,
与瘴气同源,显然有毒。食物,和明确的危险标记。我小心翼翼地挪到崖壁边,
避开那些暗绿苔藓,摘下两颗青灰色果子。果子入手冰凉,表皮粗糙。
我用还算干净的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口。果肉酸涩,汁水不多。但咽下去后,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胃部散开,流向四肢百骸。心口的生机光晕似乎微微亮了一丝,
手臂上紫色斑点的蔓延也进一步停滞。果然是可食用的,而且似乎有点微弱的滋补效果。
靠着这几株果树和天眼对瘴气、毒物的分辨,我在这个绝命崖下的狭窄世界里,
艰难地活了下来。三天。这三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那个小平台上,
偶尔冒险攀爬附近崖壁,
寻找果子和相对安全的水源(岩壁上渗出的、未被毒苔污染的清水)。伤势在缓慢恢复,
瘴毒被金色纹路和果子暖流一点点逼出、消解。我对天眼的运用,也从最初的被动接收信息,
变得稍微主动了一些。我发现自己可以一定程度上“聚焦”。
当我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个物体上时,关于它的信息会变得更加清晰。比如一块石头,
我能“看”到它内部的裂纹走向、密度分布;比如一株毒草,
我能“看”到它汁液中流动的、色彩斑斓的毒素能量。这应该就是“微观洞察”的雏形。
而那种对“气”和“光”的感知,则被我暂时称为“气运观测”。生机的白光,死气的灰黑,
瘴毒的紫,还有……**在冰凉的岩壁上,目光(或者说,
意识的聚焦点)漫无目的地扫过下方无尽的灰紫色瘴海。忽然,在右下方极深极远处,
那浓得化不开的瘴气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七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和跳崖时惊鸿一瞥的宝光一样!只是这次更微弱,更飘忽,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机缘?这个词蹦出来,让我心跳加快了几分。在这绝地,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生机,
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去,还是不去?我摸了摸怀里,那里除了破烂的衣物,
只有三颗省下来的青灰果子。待在这里,靠着这几株果树,我或许能再撑十天半个月,
然后呢?伤好了,瘴毒清了,我怎么上去?这悬崖高逾千丈,光滑陡峭,没有工具,
没有修为,爬上去是痴人说梦。那点宝光,是唯一的变数。拼了。我休息了片刻,
将状态调整到最好,然后开始沿着崖壁,朝着宝光闪烁的大致方向,向下攀爬。
这是一段无比艰难和危险的旅程。我必须时刻开启天眼,分辨哪里岩体结实,
哪里是松动的碎石;要避开颜色浓郁的瘴气团,
开潜伏在岩缝中毒虫巢穴散发出的猩红凶光;还要小心那些看似无害、实则蕴含剧毒的植物。
好几次,我差点失手滑落,或者误入毒虫的领地,全靠天眼提前预警和一股狠劲才险死还生。
向下爬了大概两个时辰,我估摸着已经深入崖底超过百丈。这里的瘴气反而比中层淡了一些,
但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那点七彩宝光,也变得越来越清晰。终于,
我“看”###第3章.外门大比,一“目”了然玉简贴在额头,冰凉。
里面的文字不是“看”到的,是直接流入脑海的。一套最基础的《青木锻体诀》,
外门杂役攒够贡献点也能换到的大路货色,讲究的是引动一丝草木精气淬炼皮肉,进度缓慢,
胜在稳妥。稳妥?我扯了扯嘴角。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在我眼里,
这套功法的运行路线清晰得像是用墨线画在宣纸上。灵气该从哪个穴位进入,
在哪条经脉里运行,如何与吸入的微弱草木精气混合,
再如何渗透进皮肉——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不仅如此,
我还能“看”到功法描述里模糊带过、甚至可能创功者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几处细微关窍。
那里灵气流转时会形成不易察觉的涡流,损耗效率;还有一处穴位冲击的时机,
如果比标准描述晚那么一息,引动的草木精气会纯粹半分。这就是天眼带来的“微观洞察”。
它不教我新东西,但它把旧东西里所有的毛刺、弯折、不必要的损耗,都摊开在我面前。
我深吸一口气,崖底潮湿的空气里,
游离的灵气和稀薄的草木精气像是染上了极淡的绿色光点。按照我“优化”过的路线,
我尝试引导第一缕气息。刺痛。皮肤像是被细针扎过。但紧接着,
一丝微弱的暖流真的顺着那修改后的路径运转起来,比玉简记载的标准速度快了至少三成,
而且那暖流触及皮肉时,渗透感更强。我能“看到”自己手臂皮肤下,
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光华在缓慢增强,虽然依旧黯淡得像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在变亮。
有效!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不是兴奋,是一种冰冷的确认。这双眼睛,
真的能改变一切。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依旧回到杂役院,挑水,劈柴,
忍受那些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秦啸没再来找麻烦,那天在杂役院,
我低声点破他肋下三寸的隐痛和每逢阴雨天经脉的滞涩后,
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暂时摸不清我的底细。这很好。晚上,
我借口去后山清理落叶,实则钻进崖壁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浅洞。灵石握在手里,
冰凉坚硬的触感下,是内里缓缓流淌的、温和的乳白色灵气流。我用天眼“看”着它,
引导其中的灵气一丝丝抽出,汇入我按照优化路线运转的《青木锻体诀》。效率高得吓人。
一块下品灵石,寻常杂役弟子可能要吸纳十天半月,我只用了三个晚上,
里面的灵气流就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一块灰扑扑的石头。而我手臂、胸腹、腿部的皮肤下,
那些代表生机的微光已经连成一片,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我能感觉到力气在增长。以前挑两桶水中途要歇三次,现在一口气能挑到地方,
肩膀的酸痛感也轻了很多。挥动柴刀时,手臂的轨迹更稳,落点更准——当然,
我依旧控制着力道,劈出来的柴还是那样歪歪扭扭,符合一个“瞎子”该有的水准。
变化发生在体内。那些微光汇聚的地方,皮肉变得紧实,
有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在滋生。炼体一重,皮肉初淬。我“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
心里那团冰冷的火,烧得更旺了些。外门小比的消息,
是管杂役的胖执事用他那惯常的大嗓门宣布的。“都听好了!下月初一,外门小比!老规矩,
杂役院也有五个名额!前二十名有赏,进了前十,赏淬体丹!
要是走了狗屎运挤进前三……”胖执事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凝气丹一枚!
”院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淬体丹能加速锻体,对卡在炼体一二重的弟子来说是宝贝。
而凝气丹……那是能帮助凡人感应灵气、增加引气入体几率的神药!
多少外门弟子卡在炼体三重巅峰,就缺这么一枚凝气丹来叩开仙门!对我来说,
凝气丹是必须拿到手的东西。引气入体,踏入练气期,才算是真正走上了修炼路。否则,
光靠这双眼睛和炼体一重的身板,我连自保都勉强,更别说去查那双封印我眼睛的黑手。
名额只有五个。杂役院想出头的人可不少。胖执事宣布完就走了,
院子里剩下的人眼神都变了。平时还能打个哈哈的同伴,此刻看彼此都带上了审视和竞争。
几个炼体二重、明显是杂役院里“高手”的家伙,已经挺起了胸膛,目光扫过其他人,
带着警告。我低着头,摸索着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慢慢走到角落,
开始清扫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啧,晏瞎子也想去?”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是经常跟在秦啸**后面的一个跟班,叫王侯,炼体二重,在杂役院里也算一号人物。
“你连擂台在哪边都‘看’不见吧?上去给师兄们当沙包都嫌碍事。”旁边响起几声哄笑。
我没回头,继续扫着地。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五个名额,大概率是院内比斗决出。
王侯这种炼体二重肯定占一个。另外几个炼体二重也会占。剩下的名额,需要争。
“王师兄说得对,”我转过“脸”,朝着声音的大致方向,声音平板,“我就是去凑个数,
免得名额浪费了。”王侯似乎很满意我的识相,哼了一声,没再理我。小比前的院内选拔,
简单粗暴。胖执事搬了个破锣来,谁想上就自己跳进划出来的圈里,
被打出去或者认输就算输。我等到最后才慢吞吞“摸”进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