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里的茶盏放回了托盘上。
李嬷嬷皱起眉头,厉声问我:“谁准你放下的?”
“我自己。”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日的规矩就学到这儿,不学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柳宝儿急忙劝道:“姐姐,李嬷嬷是母亲特意请来教你的,你这般顶撞,母亲知道了该多伤心。”
我转头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问:“母亲请她来,是教我规矩的,不是让她拿戒尺专门往我旧伤上打的。”
李嬷嬷脸色一变,语气里带了威胁:“姑娘说话可要仔细些,老奴在王府伺候过多少年,什么样的主子都教过。”
我摊开手掌,露出虎口上那道深浅交错的旧疤。
那是四年前救人时被刀锋划破留下的。
烫伤的皮肤正覆在那道疤上,一阵阵地泛着疼。
“嬷嬷既然在王府待了那么久,想必应当清楚——故意弄伤主家小姐的手,按王府的规矩,该当如何处置?”
李嬷嬷显然没料到我拿王府的规矩来堵她的嘴,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柳宝儿赶紧上前来拉我的袖子:“姐姐,她只是教得严了些,没有恶意的。”
我侧身避开了她的手,继续问道:“你当初学规矩的时候,她也这么往你伤口上打过么?”
柳宝儿的眼眶又湿了,委屈地摇摇头:“我身上没有姐姐这么多疤。”
她这句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王氏推门走了进来,恰好听见了最后那句对话。
她眼眶一热,泪就下来了。
“知晚。”
她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我烫红的手上,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柳宝儿。
“这是怎么了?”
柳宝儿赶紧摇头,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母亲别怪姐姐,是我方才说错了话,惹姐姐不高兴了。”
李嬷嬷顺势跪下来,把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王氏听完,眼底确实闪过一丝心疼,可转瞬就化作了无奈。
“知晚,娘知道你在外面自由惯了,可这里是京城,是高门大户。”
“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往后嫁了人,可怎么在夫家过日子?”
我反问她:“女子嫁人,就是为了过日子去吃苦的么?”
王氏被我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
柳宝儿又在旁边柔声打圆场:“姐姐,母亲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那母亲是什么意思?”我直直看着王氏,“是让我学了规矩之后,挨了打也不吭声,烫伤了还要赔不是,旁人说我二十一岁嫁不出去,我还得笑着谢人家替我操心?”
王氏的脸惨白一片,身子晃了晃。
柳宝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门口的柳砚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冷着嗓子说:“从没有人敢这么说你。”
我扯了扯嘴角,淡淡地回了一句:“大哥耳朵倒是灵,该听的一句没听见,不该出头的倒是回回都跑在最前头。”
柳砚深面色阴沉,周身都冒着火气。
王氏急忙上前拦在他跟前,生怕他跟我动起手来。
“好了好了,都别再吵了。”
“知晚才刚回来,还没适应家里的日子。”
她又伸手想过来握我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配合。
王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浮起受伤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