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推新书)《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留还是不留》陈彦林笙无弹窗阅读
第二章
5.
陈彦站在门口，手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可他脸上的血色，却在看见婆婆那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手机，把那几笔转账记录怼到他面前。
“陈彦，我问你。”
“这十八万，到底去哪了？”
陈彦眼神闪了一下。
他把粥放到床头柜上，强作镇定。
“什么去哪了？妈，你别一来就发火，林晚现在身体不好。”
婆婆冷笑。
“你还知道她身体不好？”
“她连清宫手术费都欠着，你告诉我，我给你的六万产检费、八万保胎费、四万营养费，花到哪里去了？”
病房里静得吓人。
**在床头，看着陈彦。
他没看我。
只是皱起眉，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妈，这事我之后会跟你解释。”
“之后？”
婆婆声音陡然拔高。
“你现在就解释！”
陈彦抿了抿唇，像是终于烦了。
“钱我有用。”
“什么用？”
他沉默。
婆婆一步步逼近。
“是不是你跟我说，林晚嫌住院麻烦，非要回家保胎？”
“是不是你跟她说，是我嫌她矫情，不肯花钱让她住院？”
陈彦脸色僵住。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了。
他没有否认。
婆婆也看出来了。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陈彦脸上。
“畜生！”
陈彦被打得偏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妈！”
“别叫我妈！”
婆婆气得手都在抖。
“你拿我当挡箭牌，骗我媳妇，骗我孙子。”
“你知不知道，医生让她住院保胎？”
陈彦捂着脸，声音也急了。
“我怎么知道会这么严重？”
“医生只是说建议住院，又不是一定会出事。”
“我想着先回家养两天，等情况不好再来，也来得及。”
我怔怔看着他。
原来在他嘴里，我和孩子的命，只是一个“来得及”。
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钱呢？”
陈彦看向我，眼神躲闪。
“钱......我会补给你。”
我笑了。
眼泪却同时掉下来。
“我的孩子呢？”
“你也补给我吗？”
陈彦脸色一白。
“林晚，我也很难受。”
“够了。”
婆婆打断他。
她弯腰捡起我那张欠费通知单，又看了一眼病床边那袋十几块钱的白粥。
她眼眶忽然红了。
“我给你钱，是让你救她和孩子。”
“不是让你拿去干别的！”
陈彦还想解释。
婆婆已经收起手机，冷冷道：
“你不说是吧？”
“行。”
“我自己查。”
陈彦慌了，伸手去拦她。
“妈，你别闹。”
婆婆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闹？”
“林晚躺在这里，孩子没了，手术费还欠着。”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闹！”
她回头看我，声音压低了些。
“你先养身体。”
“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陈彦下意识追出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
“晚晚，你别听妈乱想。”
“钱的事我会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曾经抱着我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可到头来，我连他的谎话都看不清。
我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把那袋粥推远了些。
现在看见他买的东西，我都觉得恶心。
6.
第二天，婆婆再来医院时，没穿高跟鞋。
她拎着保温桶，眼底有明显的青色。
“粥是我熬的。”
她把碗放到我面前，语气还有些僵硬。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油。”
我接过勺子，手指发抖。
婆婆看见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
“慢点。”
这是我嫁进陈家三年，第一次听她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低头喝粥。
热气扑到眼睛上，眼眶又酸了。
婆婆坐在床边，沉默很久，才开口。
“我查了陈彦几张卡。”
我手一顿。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几笔转账记录。
收款人叫周倩。
六万。
八万。
四万。
每一笔转账时间，都紧跟在婆婆转给陈彦之后。
我盯着那个名字，胃里一阵翻涌。
“她是谁？”
婆婆脸色很难看。
“一个女人。”
“住在城南锦澜公寓，房租是陈彦付的。”
“水电物业，也是陈彦付的。”
“她还有个四岁的儿子。”
我浑身一僵。
四岁。
我和陈彦结婚才三年。
婆婆继续说：
“我现在还没查清她和陈彦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这两年，陈彦每个月都给她转钱。”
我闭上眼。
这两年里，我和陈彦过得并不宽裕。
房贷、车贷、日常开销，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舍不得买衣服，舍不得换手机。
怀孕后，医生让我补营养，我还在网上比价，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以为我们是在一起经营小家。
原来省下来的钱，都被他拿去养了另一个家。
婆婆声音哑了。
“林晚，是陈家对不起你。”
我摇头。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这几天我哭得太多，眼睛疼得厉害。
可知道真相后，我才发现，原来眼泪还是流不完。
婆婆递给我纸。
“你想查下去吗？”
我抬头看她。
她脸上没了以前的冷淡，只剩下一种压着怒火的疲惫。
“如果你想查，我帮你。”
“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逼你。”
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淡，落在病房里，白得像一层霜。
孩子没了。
婚姻也烂透了。
我还有什么不敢知道的？
“查。”
我说。
“我要知道他到底骗了我多少。”
婆婆点头。
“好。”
她起身时，忽然又停了一下。
“林晚。”
我看向她。
她眼眶红了，却没有掉泪。
“以前我以为，你不愿意要这个孩子。”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如果那天我多给你打一个电话，多问你一句......”
她没说下去。
我也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低声说：
“我不会护着他。”
7.
我出院那天，是婆婆来接的。
陈彦也来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花。
“晚晚，我接你回家。”
我看着那束花，忽然觉得讽刺。
我流产住院七天，他没替我交清手术费。
现在倒想起来买花了。
婆婆冷冷看他。
“你来干什么？”
陈彦脸色一僵。
“妈，我接我老婆出院，有什么问题？”
“你还知道她是你老婆？”
陈彦压低声音。
“妈，有事回家说，别在医院吵。”
婆婆冷笑。
“你也知道丢人？”
我没有理他，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陈彦走过来想帮我拿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晚晚。”
他声音软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怪我。”
“但我和周倩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动作停住。
婆婆也猛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查到周倩了？”
陈彦脸色瞬间白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陈彦，我还没问，你就先认了。”
“我没有认。”
他急着辩解。
“她只是我以前的朋友，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就是看她可怜，帮她一点。”
婆婆气得发抖。
“帮一点？”
“你拿林晚保胎的钱，去帮一个外面的女人？”
“你拿我给孙子的救命钱，去给她交房租？”
陈彦皱眉。
“妈，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
“那钱又不是不还。”
我看着他。
“我的孩子呢？”
“你还吗？”
陈彦一下哑了。
他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狼狈。
“晚晚，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医生说只是建议住院，我以为......”
“你以为？”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见红没事。”
“你以为我肚子疼还能再等等。”
“你以为拿走保胎钱也来得及补。”
“陈彦，你所有的以为，害死了我的孩子。”
他的脸色惨白。
婆婆扶住我的胳膊。
“走。”
“回我那里。”
陈彦立刻拦住我们。
“妈，你什么意思？”
婆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那个家，林晚不能住。”
陈彦急了。
“那是我们夫妻的家！”
婆婆反问：
“哪个家？”
“你和林晚的家，还是你和周倩的家？”
陈彦彻底说不出话。
那天，我跟婆婆回了她家。
结婚三年，我很少去婆婆那里。
陈彦总说她爱清静，不喜欢别人打扰。
可现在，她把主卧旁边采光最好的房间收拾给我。
床单是新的，被子晒过，有淡淡的阳光味。
她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自在。
“你先住着。”
“缺什么跟我说。”
我点头。
“谢谢妈。”
她听到这个称呼，眼眶忽然红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别过脸。
“别谢。”
“是我没教好儿子。”
第二天傍晚，婆婆带我去了锦澜公寓。
我们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六点多，陈彦出现了。
他手里拎着菜，还有一个玩具飞机。
没多久，一个女人牵着小男孩从幼儿园方向走来。
女人穿着浅色裙子，笑起来温温柔柔。
小男孩一看见陈彦，就扑过去抱住他的腿。
“陈叔叔！”
陈彦弯腰把他抱起来，笑得很自然。
他摸着孩子的头。
“今天乖不乖？”
女人在旁边笑。
“他下午还问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回来。
我心口像被针刺了一下。
原来对他们来说，陈彦到这里，不是来。
是回。
婆婆坐在我身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没有冲出去。
只是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我看着陈彦抱着那个孩子上楼。
想到我躺在病床上时，他握着我的手说他也难受。
原来转身后，他还有另一个家可以回。
那里有热饭，有女人，有孩子。
而我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只换来一句“谁知道会出事”。
婆婆发动了车。
她声音哑得厉害。
“走。”
“去找律师。”
8.
律师说，婚内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婚外异性，可以主张返还。
婆婆把转账记录一张张摆出来。
“这十八万，是我指定给林晚保胎用的。”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
“他挪给别人，我要他还。”
律师点头。
“这笔证据很明确。”
“另外，还要查陈先生是否存在大额财产转移。”
婆婆冷笑。
“查。”
“我倒要看看，他还干了多少蠢事。”
接下来几天，婆婆像变了个人。
她找人查流水，整理转账记录，又翻出陈彦以前放在她家的旧平板。
我身体还没恢复，只能坐在旁边看。
每多看一份证据，心就凉一分。
周倩的房租。
她儿子的幼儿园学费。
儿童保险。
金手镯。
名牌包。
甚至还有一套正在看的小户型房子。
定金已经交了十万。
购房意向书上的名字，不是周倩。
是她那个四岁的儿子。
婆婆看到这里，气得差点把杯子砸了。
“他疯了？”
“拿自己的钱给别人儿子买房？”
律师提醒：
“现在还不能确定孩子是不是陈先生的。”
后来查出来，孩子不是陈彦的。
周倩离过婚，孩子是她和前夫生的。
她和陈彦认识，是两年前陈彦出差的时候。
起初只是暧昧。
后来，她说自己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
陈彦开始给她转钱。
再后来，周倩胃口越来越大。
她从不逼陈彦离婚。
她只是给他发消息。
【彦哥，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
【林晚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人。】
【可我真的没有安全感。】
【如果我能先给你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只要孩子是你的，我不要名分也没关系。】
我看到这里，手指已经开始发冷。
后面还有。
【你妈现在肯定盼着林晚生孩子吧。】
【可是彦哥，你想过没有，如果林晚的孩子先出生，以后你家的东西都会往她和孩子身上倾斜。】
【我不是贪钱，我只是怕以后什么都没有。】
【要不你先帮我把房子和保险安排好。】
【等我以后怀了你的孩子，也算有个保障。】
【林晚那边以后再怀一个，她有孩子就不会疑神疑鬼了。】
我看着那些字，胃里一阵恶心。
原来我肚子里的孩子，在他们嘴里只是一个可以被推迟的安排。
连出生顺序，都要被算计。
更可笑的是，周倩根本还没怀孕。
她一边哄着陈彦转移财产，一边让他稳住我。
因为她怕我生下孩子后，陈家的钱和注意力都会落到我身上。
所以她想先把钱归到她和“未来孩子”名下。
而陈彦，竟然真的信了。
他觉得我的保胎费可以缓一缓。
觉得我的孩子可以赌一赌。
觉得周倩一句“没安全感”，比我肚子里真实存在的生命更重要。
婆婆看完聊天记录，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她给陈彦打电话。
“你马上回来。”
陈彦还想敷衍。
“妈，我今天有事。”
婆婆怒吼：
“你要是不回来，我现在就报警，说你挪用医疗款骗钱！”
半小时后，陈彦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茶几上摊开的转账流水、照片和聊天记录。
脸色瞬间变了。
婆婆拿起那沓纸，直接砸到他脸上。
“陈彦！”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9.
纸张散了一地。
陈彦低头看见那些聊天记录，脸色灰败。
“妈，你听我解释......”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解释什么？”
“解释你拿林晚保胎的钱去养小三？”
“解释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没了？”
“还是解释你准备让那个女人先怀孩子，好把陈家的钱归到她名下？”
陈彦眼眶红了。
“我没想让孩子出事。”
“周倩说她只是想要一点保障。”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我......”
婆婆又一巴掌扇过去。
“她不容易，林晚就容易？”
“林晚怀着你的孩子见红，你让她回家躺着。”
“她躺在床上肚子疼，你让她明天再去医院。”
“我给她的保胎钱，你转头给别人交房租买金镯子。”
“陈彦，你还是个人吗？”
陈彦捂着脸，终于不敢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忽然觉得可怕。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软弱。
只是习惯拿婆婆当借口。
可现在才知道，他清醒得很。
他知道怎么骗婆婆。
知道怎么骗我。
知道怎么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孩子没了，他说是婆婆不让住院。
钱没了，他说是我不愿意花。
他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家，还能在我病床前装出一副痛苦丈夫的样子。
我轻声问：
“陈彦。”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们的孩子？”
他身体一僵。
“晚晚......”
“别叫我。”
我打断他。
“我嫌恶心。”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那时候糊涂了。”
“周倩一直哭，说她没有安全感，我想着先安抚她。”
“等你这边稳定了，我再把钱补回来。”
我笑了。
“补回来？”
“你拿什么补？”
“拿你的后悔，还是拿周倩那个还没怀上的孩子？”
陈彦说不出话。
婆婆转头对律师说：
“按你说的办。”
“申请财产保全。”
“查他所有账户。”
“属于林晚的，一分不能少。”
陈彦猛地抬头。
“妈！”
婆婆看都没看他。
“别叫我。”
“我现在只后悔，当初没把你教成人。”
之后的财产清查，比我想象得更脏。
婚房首付里，有我父母婚前给我的三十万。
婚后房贷，是我和陈彦一起还。
可陈彦早就瞒着我，把房子做了抵押，套出一笔钱。
其中一部分，又流向了周倩。
婆婆知道后，直接拿出了当年首付款凭证，又把她这些年给陈彦的大额转账全部做了说明。
该是借款的借款。
该是指定给我的，全部写清。
她甚至当着律师的面说：
“陈彦名下那辆车，是我全款买的。”
“原本想着给他们小两口用。”
“现在车我收回。”
“以后我名下的东西，和陈彦没有半分钱关系。”
陈彦知道后，疯了一样给婆婆打电话。
婆婆当着我的面接了。
电话一通，他声音急得发抖。
“妈，你真要把我逼死吗？”
婆婆闭了闭眼。
“我逼你？”
“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林晚的钱，你还。”
“那个孩子的账，你也得认。”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然后陈彦哭了。
“妈，我错了。”
“你帮我劝劝林晚。”
“我不想离婚。”
婆婆握着手机的手一颤。
她看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彦还在哽咽。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以前最心软，你劝劝她，她会听的。”
婆婆眼眶一点点红了。
可开口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自己媳妇跑了，来求我有什么用？”
“陈彦，这是你自作自受。”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10.
周倩找上门，是财产保全下来的第三天。
那天婆婆出去买菜，我一个人在家。
门铃响了很久。
我从猫眼里看见一个女人。
浅色大衣，长发披肩。
我见过她。
锦澜公寓楼下，牵着孩子，笑着等陈彦回家的那个女人。
我没有开门。
她却直接跪在门口。
“林**，我求求你。”
“你放过我吧。”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邻居听见。
“我也是被骗的。”
“陈彦说他和你早就没感情了，说你们迟早会离婚。”
“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隔着门听着，忽然觉得可笑。
她们好像永远都是这套话。
不是故意。
没有办法。
被男人骗了。
好像哭得够惨，就能把自己从受益者变成受害者。
我打开门。
周倩愣了一下，立刻抬头看我。
“林**......”
我低头看她。
“你不是说你被骗了吗？”
“那聊天记录里，是谁教陈彦让我以后再怀一个？”
她脸色一白。
“我没有......”
我把打印好的记录扔到她面前。
纸张散开。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周倩嘴唇发抖。
很快，她又哭起来。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怕你生了孩子，陈彦就不要我了。”
“我怕我和儿子以后没有依靠。”
我冷冷看着她。
“所以我的孩子就该死？”
她猛地抬头。
“不是我害死他的！”
“是陈彦！”
“是他不让你住院！”
我点头。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周倩脸色变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也尖锐起来。
“林晚，你别太过分。”
“孩子已经没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就是钱吗？”
“陈彦都被你逼成这样了，你还不满意？”
我看着她撕下伪装的样子，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这才是真正的她。
柔弱是演给男人看的。
委屈是演给旁人看的。
骨子里，她从来都是贪婪又自私。
我还没说话，婆婆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
“谁说她只是想要钱？”
周倩猛地回头。
婆婆拎着菜站在那里，脸色冷得吓人。
她一步步走过来。
“她要的是公道。”
“是你们欠她和那个孩子的公道。”
周倩看见婆婆，明显慌了。
“阿姨，我......”
婆婆直接打断她。
“别叫我阿姨，我嫌脏。”
“你拿我给林晚保胎的钱，住着我儿子租的房子。”
“还惦记着把我陈家的钱归到你那个未来孩子名下。”
“你怎么有脸跑到这里来哭？”
周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和陈彦是真心相爱的。”
婆婆冷笑。
“真心相爱？”
“那你倒是别收钱啊。”
“别让他给你儿子交学费啊。”
“别用我孙子的救命钱买金镯子啊。”
周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拿出手机。
“你再不走，我现在报警。”
“正好让警察也看看，你拿着别人夫妻共同财产，还跑到原配门口闹，是个什么东西。”
周倩终于怕了。
她捡起地上的纸，狼狈地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后，婆婆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
“对不起。”
我怔住。
她看向我，眼眶红了。
“如果我早点来医院，如果我多问你一句......”
“孩子也许不会没。”
我鼻子一酸。
“不是您的错。”
婆婆摇头。
“我也有错。”
“我以为给钱就是尽心。”
“我以为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少插手是好事。”
“我没想到，他能混账到这个地步。”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婆婆哭。
从前她总是体面、强势、不近人情。
可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发现儿子烂透了的母亲。
也是一个失去孙子的奶奶。
我没有说话。
只是把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很快擦掉眼泪。
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冷静。
“你放心。”
“这婚怎么离，钱怎么拿回来，我帮你。”
我看着她，轻轻点头。
“谢谢您。”
她听见我没再叫妈，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什么都没说。
11.
离婚诉讼开始后，陈彦彻底慌了。
他每天给我发消息。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和周倩已经断了。】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看到最后一句，我胃里又泛起一阵恶心。
以后还会有孩子。
他说得那么轻巧。
好像那个没了的孩子，只是摔碎的一只碗。
再买一个就行。
我没有回复。
后来，他开始堵在婆婆家楼下。
有一次，我和婆婆出门，他忽然冲过来。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狼狈得厉害。
“晚晚。”
他红着眼看我。
“你终于肯见我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婆婆挡在我前面。
“你来干什么？”
陈彦声音哑得厉害。
“妈，我想跟林晚说几句话。”
婆婆冷冷道：
“她不想听。”
陈彦像是没听见，只看着我。
“晚晚，周倩骗了我。”
“我承认，我对她心软过。”
“但我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疲惫。
“陈彦。”
“你所谓的爱，就是让我怀着孕喝白粥吃榨菜。”
“就是拿我的保胎钱去哄别的女人。”
“就是孩子没了，还把责任推到你妈身上。”
他脸色惨白。
“我那时候真的糊涂了。”
“我以为你身体好，晚几天住院也没事。”
我打断他。
“你不是以为。”
“你只是觉得我不重要。”
“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周倩一句哭诉重要。”
陈彦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的。”
“晚晚，我也很痛。”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从前他皱一下眉，我都会心疼。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哭，我只觉得陌生。
“你的痛，是失去我的痛。”
“不是失去孩子的痛。”
“陈彦，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我不会回头了。”
他转头看婆婆，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你帮我劝劝她。”
“她以前最心软，你劝她，她会听的。”
婆婆看着他，眼里全是失望。
“我劝什么？”
“劝她回去继续被你骗？”
“劝她再怀一个孩子，然后让你再拿救命钱去养外面的女人？”
陈彦脸色灰败。
“妈......”
婆婆声音哽住，却还是狠狠说下去。
“陈彦，我是你妈。”
“可我不能因为我是你妈，就帮你害别人。”
“你对不起林晚，也对不起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现在的一切，都是你活该。”
陈彦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彻底打垮。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来堵我。
不是他放弃了。
而是法院的传票和律师函，让他再也没有精力演深情。
周倩那边也很快出了事。
她以为陈彦会护她。
可陈彦自身难保，为了少赔一些钱，直接把所有责任往她身上推。
两个人彻底撕破脸。
周倩在网上发小作文，说陈彦欺骗感情，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陈彦则放出聊天记录，证明她主动索要财物，还设计让我流产后再怀。
事情闹得很大。
周倩工作的培训机构怕影响声誉，当天和她解除合同。
她儿子的私立幼儿园也劝退了孩子。
那套写在她儿子名下的小房子，因为资金来源存在争议，被律师申请冻结交易。
她曾经想把一切归拢到自己和未来孩子名下。
到最后，连现有的住处都没保住。
陈彦也没好到哪里去。
公司知道他婚内出轨、挪用家庭医疗款，还牵扯财产纠纷后，把他调离了原岗位。
升职没了。
绩效被扣。
原本一起喝酒的朋友，也都躲着他。
婆婆更狠。
她把陈彦从家族群里踢了出去。
亲戚问起，她只说：
“我没教好儿子，让大家看笑话了。”
但该让他还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12.
判决下来那天，天气很好。
法院支持我追回陈彦擅自赠与周倩的夫妻共同财产。
婆婆那十八万，也被认定为指定用于我孕期医疗及营养的款项，陈彦必须返还。
婚房部分，我保住了自己婚前出资和婚后应得份额。
他偷偷抵押套出来的钱，也被律师追了回来。
拿到离婚证时，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有一瞬间恍惚。
我曾经也是满怀期待走进这里的。
那时陈彦握着我的手说：
“林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信了。
所以后来他一次次骗我，我都替他找理由。
他工作累。
他压力大。
他夹在婆媳之间不容易。
他只是不懂怎么表达。
直到孩子没了，我才终于明白。
一个人爱不爱你，其实很明显。
他不爱时，你连流血都是矫情。
他心疼别人时，别人的眼泪都比你的命重要。
陈彦站在我不远处，手里攥着离婚证，眼睛通红。
“晚晚。”
我没停。
他追上来。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
从前总是打理整齐的头发乱着，衬衫也皱巴巴的。
可我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心软。
只有一种迟来的平静。
“没有。”
他声音发颤。
“我以后会改。”
“我不见周倩了。”
“我也不会再骗你。”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轻轻摇头。
“陈彦，孩子不会重新开始。”
“我也不会。”
他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可我真的......”
“是太晚了。”
我打断他。
“所以不用说了。”
婆婆站在台阶下等我。
她今天穿得很素，眼睛也是红的。
陈彦看见她，又像看见希望。
“妈。”
“你帮我劝劝她。”
“我真的不想离婚。”
婆婆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她鬓边的头发吹乱，她才抬起头。
“陈彦。”
她声音很哑。
“林晚出院那天晚上，我梦见那个孩子了。”
陈彦僵住。
婆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梦见他问我，奶奶，为什么没人救我？”
“你让我怎么劝？”
“我有什么脸劝？”
陈彦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婆婆抬手指着他，声音发颤。
“你自作自受。”
“自己媳妇跑了，孩子没了，你来求我有什么用？”
“我救不了你。”
“也不想救你了。”
陈彦站在那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走到婆婆身边。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
“走吧。”
我点点头。
我们一起下了台阶。
身后传来陈彦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后来，我卖掉了婚房里属于自己的份额，带着那笔钱去了南方。
婆婆把追回来的十八万也转给了我。
备注只有一句：
【给林晚。】
我想退回去。
她打电话来，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拿着。”
“这是我本来就该给你的。”
顿了顿，她又说：
“以后好好过。”
我握着手机，眼眶微热。
“您也保重。”
她沉默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再叫她妈。
她也没有要求我再叫。
有些缘分，断了就是断了。
可我知道，在那场荒唐的婚姻最后，是她把我从泥里拉了一把。
一年后，我在南方开了一家小花店。
店不大，门口种着两盆茉莉。
早上阳光照进来时，花香很淡。
我学会了一个人搬花盆，一个人进货，一个人算账。
偶尔忙到很晚，关店回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也不觉得孤单。
我不再等谁回家。
不再为谁省下一口饭钱。
不再反复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有一天，婆婆给我寄来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一条很小的银锁。
信里只有几句话。
【原本是给孩子准备的。】
【现在寄给你，也许不合适。】
【可我总觉得，该让你知道，他曾经被期待过。】
我捧着那只银锁，哭了很久。
不是为陈彦。
是为那个短暂来过，却没有被好好保护的小生命。
后来，我把银锁放在花店最里面的抽屉里。
每年他的预产期那天，我都会买一束白色小雏菊，放在窗边。
我会轻轻对他说：
“对不起。”
“也谢谢你。”
谢谢他让我看清一场骗局。
也谢谢他用那样疼的方式，把我从一段烂掉的婚姻里推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