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六,月色如银。
沈美纱抱着一筐刚收的床单从民宿后门出来,夜风拂过脸颊,带着河水的湿气。她深吸一口气,喜欢这种小镇夜晚独有的宁静——远离城市的喧嚣,也远离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去。
“喵——”
一声急促的猫叫划破夜色。美纱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橘色的影子从河堤的灌木丛里窜出来,朝着河中央的老石桥狂奔。
“小橘!”美纱认出那是林奶奶养了五年的猫,老人家当宝贝似的疼着。她来不及多想,放下竹筐就追了上去。
小橘跑得飞快,沿着石桥的栏杆一跃,竟跳到了桥外侧的排水槽上。那排水槽只有巴掌宽,下面就是三米多深的河水。
“别动!”美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上桥,朝小橘伸出手,“乖,过来……”
小橘回头看她一眼,不但没过来,反而又往外挪了挪。美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桥的另一端走来。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身形颀长,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他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却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停住了脚步。
美纱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却很难读懂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黑,像是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故事。此刻,这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不是看热闹的那种打量,而是更深、更复杂的注视,仿佛在确认什么。
美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她的记忆里分明没有这样一张脸。
“需要帮忙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夜风的凉意。
美纱还没回答,小橘大概是受了惊,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往下坠。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扑过去——
一只手比她更快。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侧,长臂一伸,稳稳捞住了小橘的后颈。小橘在他手里挣扎两下,发出不满的叫声。
美纱愣愣地看着他。他拎着猫的样子太过从容,好像刚才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只是她的错觉。
“你的猫?”他问,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橘猫身上。
“是、是林奶奶的。”美纱回过神,连忙伸手去接。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微凉,带着薄薄的茧。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短,却让美纱莫名觉得,他在记住她。
“谢谢。”她抱着猫,往后退了一步。
“不客气。”他微微颔首,越过她,继续往桥的另一端走去。
美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直到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了很久的呆。
**宿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双眼睛——那么深,那么静,可就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一丝极快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小镇上偶尔会有路过的游客,没什么特别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之后,那个男人从树影下走出来,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沈曼。”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被夜风吹散。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向她投去温柔注视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幽深的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