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法医不慌不忙拿出刚刚从我身上搜出来的b超单。
声音平稳:
“宋雨桐,女,二十五岁,孕六周。”
“孕早期看不太出来,但几天前去沈太太去做了孕检。”
顺手,他把一个小礼盒交给沈珏。
“b超单就放在礼盒里,想来......原本是要给您的惊喜。”
那一刻,沈珏彻底崩溃了。
他连抱住我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向前一栽。
还是哥哥及时出手,扶住了他,
“沈珏......”
哥哥的眼眶红得吓人,“别争了,让雨桐体体面面地去吧。”
“这次,是我们玩脱了。”
可沈珏就是不相信。
他一遍又一遍抚摸我冰冷的脸颊。
轻轻呼喊我的名字。
不厌其烦。
似乎我只是跟从前一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雨桐,他们都说谎,你根本就没事对不对?”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虞西西见状,挽着哥哥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非要去看那场演唱会,还提议要假死脱身......”
“我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雨桐会自杀......”
如果在平常,他们三个一定会立刻安慰她。
因为她的开心远比我要重要。
可是我已经死了。
和她争的人不在了。
她的撒娇、示弱已经毫无意义。
哥哥有些厌烦地甩开她的手。
“够了,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
她委屈巴巴看向林泉。
林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紧紧握着我冰凉的手,为我取暖。
他也不相信我会这么轻易地离开。
还在自顾自和我说话:
“雨桐,你不是猫吗?你说你有九条命,你说过的。”
我在半空中笑了一下。
我以为,我们的过去他早就忘了。
高中的时候,我因为看书太认真不小心被电动车撞断了腿。
打拐小半年。
那半年,林泉每天背我上下楼。
每次看见我的瘸腿,他都眼圈发红。
“宋雨桐,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我总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半开玩笑安慰道:
“我属猫,有九条命,这点小伤死不了。”
后来,他的心疼再也没留给我。
虞西西磕破一点皮,他会立刻背起她去医务室。
她牙疼,他逃课骑车三公里去给她买药。
就连一起爬山时,虞西西体力不支喘粗气。
他甚至会一脸责备地看着我。
“雨桐,西西又不像你这么女汉子,这么重的行囊你倒是帮她背一下呀。”
我成了小团体里食物链的底端。
成了人人可以使唤的粗实丫头。
可现在,我死了。
他们却一个一个奔溃得像失去稀世珍宝一般。
“雨桐。”
“我们回去。”
“你睡一觉。”
“等你醒来,我向你负荆请罪。”
我飘在半空,听见沈珏这句话,忽然笑了。
原来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因为他知道。
我死了,他就有一个这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心结。
这时,沈珏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沈母。
“儿子,雨桐接到没有?”
“宾客都到齐了,几点开始仪式阿?”
沈珏沉默着。
“喂,没听到吗儿子?”
“是不是宋雨桐又和你闹别扭了?我告诉你,女人就不能惯着——”
“妈。”
沈珏艰难开口,嗓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雨桐......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