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太太的右手僵在半空。
她想收回去,却又觉得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不能露怯。
她是江太太。
江城首富的太太。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杀猪的来质问她?
“是又怎么样?”
她挺直背,强撑着冷笑,“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丈夫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全家坐牢!”
秦烬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越不说话,礼堂里的气压越低。
江太太嘴唇发干,声音也开始发虚。
“你们别以为搞点黑客把戏、打几个保镖就了不起。江家在江城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是你们能想的!”
园长听见这话,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
江家还没倒。
就算现在集团出了点问题,也不可能真被一个电话弄垮。
她立刻站出来。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
她努力端出园长的架子,“这里是幼儿园,不是菜市场。你女儿在校内打人闹事,我们学校有权处理。”
音音趴在秦烬怀里,小小声反驳:“音音没有打人。”
园长眼神一沉。
“你还狡辩?”
秦烬的视线扫过去。
园长脖子一凉,剩下的话顿时卡住。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吱呀——
像生锈的铁皮被狠狠拖在地上。
礼堂靠门的家长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古怪。
“外面来了一辆……三轮车?”
“不是吧,这学校门口怎么能让收破烂的进来?”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贵族幼儿园成菜市场了?”
音音听见“三轮车”三个字,眼睛一下亮了。
她从秦烬怀里抬起头,声音软软的。
“三爸爸?”
礼堂门口,很快出现一个男人。
他穿着旧夹克,裤脚沾着灰,手上戴着一副编织袋手套。
身后那辆破三轮停在台阶下,车斗里堆着纸壳、矿泉水瓶,还有几袋压扁的易拉罐。
男人走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一个干净的小布袋。
布袋上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那是音音以前画给他的。
陆万钧一进门,先看见音音脸上的巴掌印。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眼神沉了沉。
但很快,他又对音音露出笑。
“音音,三爸爸来晚了。”
音音挣扎着要下来。
秦烬把她放到地上,但手仍护在她身后。
音音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她跑得急,差点被裙摆绊倒。
陆万钧大步上前,稳稳接住她。
音音扑进他怀里,第一句话不是告状。
她仰着小脸,认真问:“三爸爸,你是不是又没有吃午饭?”
陆万钧鼻尖一酸。
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发。
小辫子乱了。
发卡没了。
他看见她掌心攥着的碎片。
那几块粉色塑料边缘硌出了红印。
陆万钧轻轻把她的小手摊开。
“疼不疼?”
音音赶紧摇头。
“不疼的。三爸爸,发卡坏了,四爸爸会不会难过?”
陆万钧低头看着那几块碎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四爸爸不会怪音音。”
音音松了一口气。
可她又想起什么,小声补充:“他们说要让你们滚出江城,还说让三爸爸捡不到瓶子。”
陆万钧笑了。
笑意却没到眼底。
“捡不到就不捡了。”
音音一下紧张起来。
“不行呀!不捡瓶子就没有钱买饭了。”
她急得眼泪又要掉,“音音可以少吃一点,三爸爸不要没饭吃。”
礼堂里有几个家长表情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以为她爸爸靠捡废品吃饭。
陆万钧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饿。”
“捡破烂不饿。”
“音音哭了,三爸爸才疼。”
音音眼圈红红的,把脸埋进他旧夹克里。
旧夹克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还有一点纸壳味。
她以前很喜欢坐在三爸爸的三轮车斗里,抱着小熊,看他把瓶子一个个踩扁。
她觉得三爸爸很厉害。
能把乱乱的东西整理好。
园长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又有了底。
一个杀猪的。
一个捡破烂的。
再加一个躲在屏幕后面的修电脑的。
刚才那些诡异的事,肯定是他们找人吓唬江家。
这帮人没见过世面。
只要搬出规矩,照样能压住。
园长深吸一口气,从旁边老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
她大步走到陆万钧面前。
“既然家长来了,那正好。”
她把文件往前一递。
“这是退学通知。”
音音抬头,听见“退学”两个字,小脸一下白了。
“为什么要退学?”
园长冷冷看她一眼。
“因为你严重影响学校秩序,品行不端,还纵容家长扰乱校园。”
她又看向陆万钧,语气带着不屑。
“另外,江少爷受到了惊吓,你们家必须赔偿精神损失费三百万。”
“三百万?”
音音不会算这么大的钱。
但她知道很多很多。
比十九块九的发卡多好多好多。
她一下抓紧陆万钧的衣服。
“三爸爸,音音不读了,不赔钱好不好?”
她小声说,“音音可以去不要钱的幼儿园。”
陆万钧眼眶微微发红。
他看着怀里的孩子。
明明受了委屈,第一反应还是怕他们花钱。
陆万钧抬头,看向园长。
“赔偿?”
园长以为他怕了,语气更高。
“对,三百万,一分不能少。还有,你女儿必须当众道歉,之后立刻离校。”
江太太也回过神,冷笑道:“三百万都是便宜你们了。要不是我儿子受了惊吓,我让你们赔到倾家荡产!”
陆万钧没理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退学通知。
上面盖着星河幼儿园的章。
纸张很好。
字也很硬。
好像只要盖了章,音音就真的成了错的那个人。
陆万钧忽然笑了一声。
他从胸前口袋摸出一支旧钢笔。
钢笔外壳掉漆,笔帽还有磕痕。
园长皱眉。
“你笑什么?”
陆万钧把退学通知翻过来。
就在背面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
他的字很稳。
一笔一划,像在签什么很普通的收据。
写完后,他把纸递回去。
“去查这个账户。”
园长愣住。
“什么账户?”
陆万钧抱着音音,淡淡道:“查完再跟我谈退学。”
园长被他这副样子激怒。
一个捡破烂的,在这里装什么?
她扭头把纸丢给助理。
“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花来!”
助理赶紧拿出平板。
可刚打开内部系统,她就愣住了。
她输入那串数字。
页面加载。
一秒。
两秒。
三秒。
助理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园长不耐烦地催:“怎么了?说话!”
助理抬头看了陆万钧一眼,又看向园长。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园长……”
“那是我们教育集团最大控股方的专属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