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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四十七通未接来电。
江叙十九通。
裴竞十二通。
宋驰十通。
剩下的来自许妍。
她还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话：
【知遥姐，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叔叔会走。】
【你怪我吧，别怪叙哥他们。】
【他们留下也是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我以为汇报结束后还来得及，真的没想耽误他们去医院。】
江叙没有安慰她。
裴竞问我：
【叔叔的后事在哪里办的？】
宋驰紧跟着发：
【给个地址，我们现在过去。】
我回复：
【已经办完了。】
裴竞的电话立刻打来。
他声音发哑：
“什么叫办完了？”
“字签了，手续办了，人也安葬了。”
“你一个人？”
“不然呢？”
裴竞沉默了几秒：
“知遥，你至少该通知我们。”
“我通知过。”
“那天我们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
“病危通知书都签了，还要多严重？”
电话被宋驰接过去：
“我们在医院。护士说你那晚在走廊待到天亮。”
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嗯。”
“你第二天就把手续办了？”
“我爸最后穿哪套衣服，是我选的。”
“火化那天，我也等了一会儿。”
“后来发现没人会来，我就没再等。”
宋驰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遥，这么大的事，你再生气也该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做什么？”
“我们能帮忙。”
“病危通知书是我签的，遗物是我领的，墓地也是我选的。”
我关掉水龙头：
“你们现在还能帮什么？”
电话那边响起护士的声音：
“那碗粥是你们送的吧？”
“她坐了一夜，一口没动。天亮办完手续才走。”
江叙接过手机：
“知遥。”
“我站在你坐过的地方。”
我没有回答。
“我以为你喝了粥，身边还有工作人员，至少不会出事。”
“所以你就放心陪许妍去了。”
“她马上要汇报，我只是想帮她把问题过一遍。”
“过完了吗？”
江叙没接上话。
“汇报结束后，宋驰是不是说过要去医院？”
他低声回答：
“说过。”
“为什么还是没来？”
群里突然弹出许妍的消息：
【知遥姐，我当时真的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
我问她：
【我求他们来医院的时候，你知道吗？】
她没有回复。
我继续问：
【你知道他们原本请了假，要去医院，对吧？】
过了几分钟，她才发来一句：
【我没有拦着他们。】
江叙突然开口：
“你说过。”
许妍立即打来电话。
江叙开了免提。
她哭着问：
“我说什么了？”
“进公司前，你拉着我说，我们要是都走了，临时有人提问，你不知道找谁帮你顺思路。”
许妍急忙解释：
“我马上要汇报了，只是想让你们在楼下陪我练一遍。”
江叙问：
“练完以后呢？”
“什么？”
“汇报结束，宋驰说去医院，是你说结果没出来，想让我们再陪你一会儿。”
许妍的哭声顿住：
“我怕没通过。”
“结果出来以后，你又说想简单庆祝。”
“我只是太高兴了。”
“后来你喝了半杯酒，说自己站不稳，只肯让**近。”
“叙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
“搬家那天，你不敢换乘。”
“包厢那天，你丢了文件。”
“我爸手术那天，你先怕汇报，汇报结束又怕等结果。”
“庆功宴那晚，你只喝了半杯酒，又说自己站不稳。”
我问她：
“许妍，怎么每次我要找他们，你就刚好有下一件害怕的事？”
她哭得更厉害：
“你现在是觉得叔叔出事，全是我害的吗？”
宋驰下意识接话：
“行了，大家都不好受。先别追究，以后再想办法补。”
我问他：
“宋驰，我爸的葬礼，你打算怎么补？”
电话里再没人出声。
过了一会儿，江叙低声问：
“叔叔葬在哪里？”
“我想去看看他。”
“医院地址，我发过一次。”
“知遥。”
“你没来。”
我挂断电话，把五人群设为免打扰。
墓园的地址，我不打算再发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