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陈浩然轻手轻脚拧开门锁。客厅灯黑着,只有卧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
他松了口气,把沾着奇怪粘液的背包塞进鞋柜最底层,脱掉外套,上面有股烧焦的味道。
卫生间水声停了。林雨彤擦着头发走出来,看他一眼,“又加班?”“啊,项目赶进度。
”陈浩然低头换鞋,不敢看她眼睛。“你们那个破外包公司,
什么时候项目多到要天天熬到半夜了?”林雨彤靠在墙边,毛巾搭在肩上,
“上个月工资发了多少?”“六千……吧。”陈浩然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冰水喝。
玻璃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房贷三千八,妈这个月的药费两千三,
物业水电煤气……”林雨彤没往下说。沉默像冰箱里渗出的冷气,慢慢填满小小的厨房。
陈浩然盯着水池里没洗的碗,“我会想办法的。”“想办法?”林雨彤声音很轻,“浩然,
妈昨天又咳血了。医生说了,不能再拖。”陈浩然握紧水瓶。塑料瓶身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我去洗澡。”他说。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刚才副本里的画面——那个扭曲的、长满眼睛的走廊,
还有最后时刻从天花板扑下来的东西。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了一下。
【任务完成:清理‘低语走廊’异常实体】【奖励结算:货币+8500,
验值+120】【当前账户:32700】【下一阶段债务清偿倒计时:23天】还差得远。
手术费要十五万。房贷欠了三个月。母亲的靶向药一瓶八千,只能吃两周。他抹了把脸,
水很烫。第二天是周六,陈浩然说公司要培训,一大早就出门。地铁坐七站,
在人民广场换乘,再坐三站,从一个小商场的消防通道往下走两层。楼梯间墙皮剥落,
声控灯坏了两盏。最底下有扇铁门,漆成绿色。陈浩然敲了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吴涛那张圆脸挤在缝里,“哟,陈哥,挺准时啊。”里面是个仓库改的办公室,
堆着纸箱,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味道。三张电脑桌,
屏幕上滚动着看不懂的数据流。另外两个人坐在椅子上打手游,头都没抬。“有好活吗?
”陈浩然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吴涛搓搓手,坐回电脑前,“有倒是有,
但今天这个……有点烫手。”他转过屏幕,“你看,城西老工业区那边,冒出个新副本。
探测等级C+,但情报很少,进去的三波人都没信号了。”“报酬?”“这个数。
”吴涛比了个手势,“预付三成,出来结清。雇主急,加了三成风险津贴。
”陈浩然盯着那个数字。够付下个月房贷和药费,还能剩点。“接了。”他说。“爽快!
”吴涛笑起来,露出颗金牙,“装备老地方拿。对了,
雇主有个额外要求——如果副本里有‘结晶状核心物体’,要尽量回收,另算钱。
”“什么东西?”“我也不懂,反正你就留个心眼。”吴涛把一张加密芯片推过来,
“地图和已知情报。下午两点准时触发,副本入口在废弃的第三纺织厂锅炉房。逾期不候。
”陈浩然拿起芯片,起身走到仓库角落的储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里面挂着一套深灰色战术服,材质摸上去像鲨鱼皮但更柔软,
能吸收一定程度的冲击和能量波动。旁边架子上摆着几件东西:一把匕首,
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蓝光;一副战术目镜,
镜腿有细密的电路纹路;还有三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光滑如镜。他换上衣服,
把装备收进特制的腰包。匕首贴着小臂绑好,目镜挂脖子上。金属圆盘塞进侧袋。“陈哥。
”吴涛突然叫住他。陈浩然回头。“活着回来。”吴涛说,脸上那点油滑的笑意没了,
“这行当,人比副本里的东西消失得更快。”下午一点五十,
陈浩然站在第三纺织厂生锈的大铁门前。厂区荒废了十几年,围墙塌了好几段,
里面杂草长得比人高。锅炉房在厂区最深处,红砖砌的烟囱已经歪了,顶上停着几只乌鸦。
他戴上目镜。视野里浮现出半透明的数据层,
标记出能量残留的轨迹——几道扭曲的紫色线条,从厂区各处延伸过来,
最终汇聚在锅炉房方向。空气里有种低频的嗡鸣,普通人听不见,但像根细针往太阳穴里扎。
两点整。嗡鸣声突然拔高一个调子。锅炉房那扇锈死的铁门,无声无息地朝内打开了。
里面不是布满煤灰的旧厂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混凝土阶梯,两侧墙壁渗出暗绿色的荧光。
阶梯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陈浩然深吸一口气,走进去。铁门在身后关上。
最后一点自然光消失。墙壁上的荧光勉强照亮脚下,阶梯很陡,一直往下,往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温度开始下降。呵出的气变成白雾。阶梯终于到底。前面是个宽阔的空间,
像是个地下储水罐改造的。圆形,直径可能超过五十米。头顶是拱形穹顶,
挂下来一些黏糊糊的、像钟乳石又像内脏的东西,微微搏动着。地面中央有个东西。
看起来像是个巨大的、用生锈管道和废弃机床零件拼凑出来的……祭坛?
上面堆着些辨认不出原状的块状物,表面覆盖着油脂般的反光。祭坛周围,
趴着七八个人形轮廓。不,不是趴着。是嵌在地面里。陈浩然蹲下身,目镜调整焦距。
看清了——那些人还活着,至少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但腰部以下和地面融在了一起,
混凝土像活物一样包裹着他们的腿,还在缓慢地向上蠕动。其中一个人抬起头,
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空白,嘴巴张着,发出无声的嘶喊。祭坛顶上,
那块最大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肉块,突然裂开一道缝。缝里睁开一只眼睛。竖瞳,暗金色,
有桌面那么大。瞳孔转动,锁定了陈浩然。
精神污染源】【建议:立即脱离】【可选任务更新:摧毁污染核心(0/1)】陈浩然没动。
他慢慢从腰包里摸出一个金属圆盘,拇指擦过边缘。圆盘表面亮起一圈微光。
祭坛周围的地面开始蠕动。那些嵌着的人被挤了出来,像坏掉的玩偶一样被抛到一边。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条从混凝土里伸出来的、由钢筋和碎石构成的触手,每条都有水桶粗,
末端裂开成花瓣状的口器,里面是旋转的金属利齿。触手砸过来。陈浩然朝侧面翻滚。
原先站的地方被砸出一个坑,碎石飞溅。他起身的同时甩出金属圆盘。圆盘在空中展开,
变成一张直径两米的电网,罩住最近的两条触手。电光噼啪炸响,触手抽搐着缩回去,
表面焦黑一片。但还有更多触手。而且那只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瞳孔收缩,
一种低沉的、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嗡鸣开始震荡。陈浩然感到鼻腔一热。流血了。精神攻击。
妈的,C+个鬼,这玩意儿至少是B级。他咬紧牙,拔出匕首。
刀刃上的蓝光在昏暗空间里拖出一道弧线。一条触手卷过来,他矮身躲过,
反手一刀扎进触手侧面。蓝光顺着伤口蔓延,触手内部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然后僵住,
崩解成一堆碎石。但匕首上的光也暗淡了一分。消耗品,能量有限。眼睛的嗡鸣越来越强。
陈浩然感觉脑子像被放在搅拌机里,视野开始发花。他踉跄一步,又一条触手抽在背上。
战术服吸收了大部分冲击,但肋骨还是传来剧痛。不行,得靠近核心。他朝祭坛冲过去。
触手从四面八方围拢,像合拢的笼子。陈浩然把一个金属圆盘拍在地上,
圆盘展开成半球形的能量护盾,暂时挡住攻击。他趁机踩着一条低垂的触手往上跳,
落在祭坛边缘。那颗巨大的眼睛就在面前。瞳孔里倒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影子。
陈浩然举起匕首,用尽全力扎下去。刀尖刺入眼球表面一寸,就再也进不去了。
像是扎进了橡胶,又厚又韧。眼睛连眨都没眨,瞳孔反而缩得更紧。嗡鸣声变成尖啸。
陈浩然眼前一黑,差点跪下去。耳朵里全是嗡嗡声,鼻血滴在祭坛上,嘶嘶作响。
他双手握住刀柄,全身重量压上去,一寸,再一寸。蓝光顺着刀刃往眼球内部侵蚀,
发出灼烧皮肉般的声音。眼球终于震颤了一下。瞳孔扩散。就是现在!陈浩然松开匕首,
从腰包里掏出最后一个金属圆盘,直接塞进刀口和眼球之间的缝隙。然后向后跳开。
圆盘启动。没有电网,没有护盾,而是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和高频噪音。所有触手同时僵直,
然后崩解。祭坛上的肉块剧烈抽搐,表面裂开无数细缝,暗黄色的脓液喷涌而出。
那只眼睛最后看了陈浩然一眼,瞳孔彻底涣散,然后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塌陷下去。
【污染核心已摧毁】【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中……】陈浩然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鼻血滴了一地。过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慢慢消退。他爬起来,走到祭坛废墟里。
匕首插在那一滩烂肉中间,还在微微发亮。他**,擦干净收好。
然后在那堆腐烂的组织里翻找。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多棱面的晶体,
像是黑曜石但内部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动。摸上去温温的,有种心跳般的搏动感。
这就是吴涛说的“结晶状核心物体”?他把它装进密封袋,塞进腰包最里层。
回去的路顺畅多了。那些荧光暗淡下去,阶梯重新出现。推开锅炉房铁门时,
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抬手遮了一下,发现手背上有几处擦伤,正在渗血。
得处理一下,不然回家没法解释。他在厂区外的公共厕所里简单清洗,
用随身带的止血贴盖住明显伤口。战术服沾了不少灰和黏液,好在材质特殊,
拍打几下就看不太出来。但那股味道……他皱皱眉,从包里拿出小瓶的衣物清新剂喷了喷。
到家时快六点。林雨彤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洗手吃饭。
”陈浩然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锁上门,他脱下外套,检查身上的伤。背上有一大片淤青,
肋骨应该没断,但呼吸有点疼。手臂上几道划痕,不深。
最麻烦的是精神污染的后遗症——头还在隐隐作痛,看东西偶尔会有重影。他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发黑,脸色苍白。才二十八岁,看着像三十五。“浩然?
”林雨彤敲敲门,“菜要凉了。”“来了。”他换上家居服,把脏衣服塞进洗衣篮最底下。
饭桌上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炒白菜,西红柿蛋汤。林雨彤盛了饭,推到他面前,
“妈今天精神好点了,喝了半碗粥。”“嗯。”陈浩然扒了口饭。“你背怎么了?
”他筷子一顿,“什么?”“你刚才走路的时候,右边肩膀有点歪。”林雨彤看着他,
“摔了?”“啊,下楼的时候踩空了一级台阶,撞了下栏杆。”陈浩然努力让语气轻松,
“没事,就蹭了一下。”林雨彤没说话,低头吃饭。过了几分钟,
她突然说:“我今天去你们公司了。”陈浩然心里一紧。“前台说,你们公司上周就搬走了。
”林雨彤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静,“新地址在哪?我正好路过,想给你送点水果。”沉默。
油烟机还在响,客厅里老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走。“浩然,”林雨彤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你到底在干什么?”陈浩然张了张嘴。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烁,
那个保密协议的条款浮现在脑海——任何形式的泄露,都将导致权限剥夺及记忆清除。
“我接了点私活。”他最终说,“帮人做安全测试,有时候要去现场,所以……晚上回来晚。
”“什么安全测试要弄得一身伤?”林雨彤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伸手去掀他衣领。
陈浩然躲了一下。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僵住了。林雨彤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她看着陈浩然,眼神从担忧变成困惑,再变成一种深沉的恐惧。“你衣服上有血。
”她说得很轻,“不是今天蹭的,是旧血迹,没洗干净。”陈浩然低头。
家居服领口确实有一小块暗褐色,大概是上次副本溅到的,漏洗了。“还有这个。
”林雨彤从洗衣篮里拎出他那件战术服外套。深灰色布料上,
有几处不明显的、泛着暗绿荧光的污渍。“这是什么味道?像……像什么东西腐烂了。
”她抬起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陈浩然,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违法的事?”“没有违法。”陈浩然脱口而出,
然后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那是什么?”林雨彤追问,“高利贷?替人收账?
还是……还是更糟的?”陈浩然站起来,抓住她肩膀,“雨彤,你听我说。我没做坏事,
我只是……在赚钱。赚很多钱,够付妈的手术费,够还房贷,够我们好好过日子。
”“怎么赚?”林雨彤盯着他,“怎么赚能让你半夜带着一身伤和血回家?
怎么赚需要你骗我说加班?陈浩然,我是你老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你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扛!”“我现在就是在扛!”陈浩然声音也提高了,
“我一个人扛!不用你担心,不用你跟着提心吊胆,我能搞定!”“你搞定什么了?
”林雨彤推开他,指着这个小小的、堆满药瓶和催款单的家,“妈的病越来越重,
银行的催款电话三天两头打,你搞定什么了?你只是把自己搞得一身伤,然后回来骗我!
”陈浩然说不出话。林雨彤抹了把脸,深呼吸几次,“好,你不说是吧。那我明天就去报警,
说你可能卷入什么危险活动。让警察来查。”“不行!”陈浩然后背一凉。警察一旦介入,
系统的事很可能暴露。到时候不只是他,可能连林雨彤都会有危险。“你不能报警。
”“那你告诉我真相。”沉默再次蔓延。挂钟的咔哒声变得特别响。陈浩然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亮着,像一堆堆冰冷的数字。
他想起第一次触发系统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加班回家,
路过一个突然塌陷的路面,掉进一个闪烁着数据流的空间。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子里说:“检测到适配者。绑定全能系统。规则已传输。
”然后他的生活就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普通的、为钱发愁的上班族;另一半是在都市阴影里穿梭,和无法理解的东西搏命,
用伤痕换钞票的“异能佣兵”。“雨彤,”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如果我告诉你,
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妈,包括你最好的朋友,你能做到吗?”林雨彤看着他,
慢慢点头。陈浩然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感受一下。
”林雨彤疑惑地皱眉,然后眼睛睁大了。“你的心跳……怎么这么慢?而且,
而且好像……有两个节奏?”“一个是我的心跳。”陈浩然说,“另一个,是别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在意识里呼唤系统面板。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只有他能看见,
但林雨彤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盯着他面前的空气,瞳孔微微收缩。“这是什么?
”她低声问。“一个系统。”陈浩然说,“它选中了我。给我发布任务,
让我去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处理一些异常的东西。完成任务,就能拿到钱。
很多钱。”林雨彤的手在发抖,“那些地方……危险吗?”“危险。”陈浩然诚实地说,
“但我有装备,有技能,我能应付。而且我需要钱,雨彤,我们需要钱。这是最快的方式。
”“所以你这几个月,每天晚上都是去……”“做任务。”陈浩然点头,“今天下午也是。
城西一个废弃工厂,里面有个……东西。我处理掉了,拿到了报酬。”他掏出手机,
打开一个加密银行应用,递给林雨彤。林雨彤看着账户余额,手指僵住了。
“三万……两千七百?”“预付了三成,剩下的等会儿到账。”陈浩然说,
“够付下个月所有开销,还能剩一万多。再做几个任务,妈的手术费就凑够了。
”林雨彤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另一种情绪——混杂着震惊、恐惧,
还有一点点荒诞的希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系统有保密协议。
泄露的人会被清除记忆,甚至更糟。”陈浩然抱住她,“而且我不想你担心。我想保护你,
保护这个家。”林雨彤把脸埋在他肩上,哭了很久。然后她推开他,擦干眼泪,
眼神变得坚定,“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一切。”“雨彤……”“我不是要拖你后腿。
”林雨彤打断他,“但你一个人扛,总有扛不住的时候。我可以帮你规划,帮你分析,
帮你……至少让你回家的时候,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在做什么。”她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扛。”陈浩然看着她。结婚三年,他见过她很多样子——开心的,生气的,
疲惫的,温柔的。但从未见过如此坚决、如此锐利的眼神。“好。”他终于说,“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凌晨。
陈浩然把系统的基本规则、任务类型、装备和技能都告诉了林雨彤。她听得很认真,
还拿笔记本记下关键点。“所以这些‘副本’,是现实世界的重叠空间?”她问,
“普通人进不去?”“对。只有被系统选中的人能看见入口,能进去。”陈浩然说,
“里面的东西……有些是怪物,有些是异常现象,有些是纯粹的规则扭曲。
任务就是清理它们,或者回收特定物品。”“危险程度怎么分级?”“从F到S。
我今天做的那个,标的是C+,但实际难度接近B。”陈浩然顿了顿,“情报有问题。
要么是雇主故意隐瞒,要么是副本本身会进化。
”林雨彤在本子上写下“情报可信度”几个字,画了个圈。“你的那个中介,吴涛,可靠吗?
”“他提供渠道,抽一成佣金。可靠……谈不上,但这行当里,没有绝对可靠的人。
”陈浩然苦笑,“大家都是拿命换钱,互相利用而已。”“那我们要建立自己的情报来源。
”林雨彤说,“不能完全依赖他。还有,你的装备从哪里来?系统给的?
”“系统只给最基础的。高级装备要么用任务奖励的货币买,要么从副本里捡,
要么找黑市工匠定制。”陈浩然拿出那把匕首,“这个就是定制的,花了我两万。
”林雨彤接过匕首,仔细看上面的纹路。“它怎么用?”“注入精神力,
刀刃会附带能量伤害,对异常实体特别有效。”陈浩然演示了一下,刀刃泛起微弱的蓝光,
“但消耗很大,用多了会头疼。”“像电池一样,需要充电?”“差不多。
休息、吃东西、睡觉,都能慢慢恢复。”林雨彤把匕首还给他,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技能’,也是系统给的?”“完成任务会奖励经验值,升级后能解锁技能树。
”陈浩然调出面板,展示给林雨彤看——虽然她看不见具体内容,
但能感觉到空气的微妙波动。“我现在是三级,
有两个主动技能:‘能量护盾’和‘弱点感知’。护盾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但冷却时间很长。
弱点感知可以在战斗时看到敌人的薄弱点。”“冷却时间多长?”“护盾二十四小时。
弱点感知每次使用持续十秒,冷却三分钟。”林雨彤快速记下。“还有别的吗?
比如治疗技能?逃跑技能?”“暂时没有。”陈浩然摇头,“技能树分支很多,
但我经验值不够,只能先点最实用的。”“明白了。”林雨彤合上笔记本,“那接下来,
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建立任务风险评估流程,不能吴涛说什么你就接什么。第二,
想办法搞到更可靠的装备,尤其是保命用的。第三,你得教我一些基础的东西,
至少让我能看懂你的任务简报,能帮你做预案。”陈浩然看着她,“你认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吗?”林雨彤瞪他,
“明天我就去图书馆借关于战术规划、异常心理学、还有都市传说的书。
既然这个世界有我们不知道的一面,那我就把它搞清楚。”陈浩然笑了。几个月来第一次,
他感觉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点。“还有,”林雨彤补充,“下次出任务,带上这个。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个旧的对讲机,充电式的,“虽然可能没信号,但万一呢?
至少我能知道你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该担心。”陈浩然接过对讲机,握在手里。“好。
”第二天,陈浩然去找吴涛交任务结晶。吴涛在仓库里,对着灯光仔细看那块暗金色晶体,
啧啧称奇。“好东西啊,陈哥。纯度很高,能量反应稳定。”他把晶体放进一个铅盒里,
“雇主很满意,尾款已经打你账户了。另外,这是回收结晶的额外奖金。
”他推过来一张现金支票。陈浩然看了眼数字,心脏跳快了一拍。够买两瓶靶向药。
“还有新活吗?”他问。吴涛搓搓手,“有是有,但……有个特殊情况。”他压低声音,
“有个大客户,点名要见你。”“见我?”“对。说是看了你最近的任务记录,
很欣赏你的……风格。”吴涛表情有点微妙,“稳健,高效,不留尾巴。这种客户,
要么是天上掉馅饼,要么是坑死人不偿命。你自己掂量。”“什么人?”“不清楚。
对方通过加密渠道联系,只说了时间和地点。”吴涛递过来一张纸条,“今晚八点,
市中心‘琉璃’会所,顶楼私人包厢。暗号是‘灰烬里的金子’。”陈浩然接过纸条。
琉璃会所他知道,会员制,一杯水都抵他半个月工资的地方。“去不去随你。”吴涛说,
“但我建议去听听。万一真是条大鱼呢?”晚上七点五十,
陈浩然站在琉璃会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台阶前。他换了身还算得体的西装,是结婚时买的,
有点紧。门口的服务生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先生有预约吗?
”“顶楼私人包厢,周**约的。”陈浩然说。服务生的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
“周**已经到了。请跟我来。”电梯直达顶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墙壁上是抽象画,
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服务生在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包厢很大,
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沙发上坐着个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长发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正在看手机,
听到声音抬起头。“陈先生?请坐。”她微笑,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
陈浩然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上面摆着茶具,茶香袅袅。“我是周静。
”女人给他倒了杯茶,“首先,谢谢你准时赴约。”“周**找我有事?”陈浩然没碰茶杯。
周静也不介意,放下茶壶,“那我就直说了。我代表‘辰星集团’,
对你最近在城西工业区完成的任务很感兴趣。特别是,你回收了那个副本的核心结晶。
”陈浩然心里一紧。辰星集团,本地最大的财团之一,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多个领域。
但系统的事,他们怎么会知道?“别紧张。”周静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辰星有专门的部门,研究……嗯,一些非自然现象。我们称之为‘特异事务部’。当然,
对外是保密的。”“你们也在做系统任务?”“更准确地说,我们在投资系统任务。
”周静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陈先生,你知道一个稳定的、高效的异能佣兵,
对集团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可以处理一些……不方便官方出面的问题,
获取一些……稀缺的资源。”“比如那种结晶?”“比如那种结晶。”周静点头,
“它含有稳定的异种能量,是某些前沿技术的关键材料。黑市上,一克纯度高的结晶,
能卖到五位数。而你带出来的那块,至少有三百克。”陈浩然沉默。他猜到那东西值钱,
但没想到这么值钱。“我想和你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周静说,
“辰星提供情报、装备、后勤支持,你负责执行任务。报酬是市场价的两倍,
如果回收特殊物品,另算分红。而且,”她顿了顿,“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医疗支持。
听说你母亲需要手术?”陈浩然抬起头,“你们调查我?”“必要的背景调查。
”周静坦然道,“合作的前提是相互了解。我们知道你的能力、你的风格,也知道你的需求。
这是一笔双赢的交易,陈先生。”“如果我不答应呢?”周静笑了,
这次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那很遗憾。但我们会继续关注你。毕竟,
像你这样的人才不多见。”这是威胁,还是招揽?陈浩然分不清。他想了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当然。”周静递过来一张名片,纯黑色,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三天内给我答复。另外,作为诚意的表示,这里有个小任务,预付报酬。
”她推过来一个信封。陈浩然打开。里面是五万现金。“南郊有个废弃的游乐园,
最近有异常能量波动。探测等级D,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去确认一下情况,如果有结晶,
带回来。”周静站起来,“茶凉了,我就不送了。期待你的好消息。”陈浩然离开会所时,
雨刚停。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霓虹灯。他捏着那个信封,感觉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回家后,他把事情告诉了林雨彤。她听完,眉头紧锁。“辰星集团……我听说过。
他们背景很深,不只是明面上的生意。”林雨彤在电脑前敲键盘,调出一些零散的新闻报道,
“你看,过去五年,南郊、西区、旧港口,至少有七起‘不明原因事故’,
现场都有辰星集团的救援队第一时间出现。太巧了。”“他们在收集异常事件的数据。
”陈浩然说,“或者说,在收集副本产出的资源。”“那个周静,
她说有医疗支持……”林雨彤转过头,“你觉得可信吗?”“钱是真的。
”陈浩然把信封放在桌上,“任务也是真的。游乐园的副本,我查过系统地图,
确实有个新标记,等级D。”“太简单了。”林雨彤摇头,“D级副本,五万预付?
这不像招揽,像测试。她在测试你的能力,还有你的……服从性。”陈浩然也有同感。
“那接不接?”“接。”林雨彤果断道,“钱先拿着,给妈买药。但任务要小心,
我跟你一起去。”“不行!”陈浩然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留在外面接应就好。
”“我不进去。”林雨彤说,“我在副本入口附近,用对讲机和你保持联络。我可以查资料,
做分析,万一有情况,我能第一时间通知你或者求援。”她握住陈浩然的手,“你说过,
我们一起扛。那就要让我真正参与进来,而不是在家干等。”陈浩然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跑,别管我。”“成交。
”第二天晚上,他们去了南郊的废弃游乐园。这里关了快十年,大门锈蚀,
里面的摩天轮像巨大的骷髅骨架,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副本入口在鬼屋后面。
一扇原本是员工通道的小门,现在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我进去了。
”陈浩然检查装备——匕首、两个金属圆盘、一副新买的增强手套。
林雨彤帮他调整了一下耳麦。“保持通讯。每五分钟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十分钟没声音,
我就打电话给吴涛。”林雨彤说,“虽然我不太信得过他,但至少是个联系人。”“知道了。
”陈浩然抱了抱她,然后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装饰成墓道风格的走廊。
墙壁上画着拙劣的骷髅和蜘蛛网,空气里有股霉味。但走了一段后,环境开始变化。
墙壁的颜料融化般流淌下来,形成新的图案——扭曲的人脸,尖叫的嘴巴,伸出的手臂。
温度下降,呵气成霜。
D】【目标:清理异常实体(0/1)】【警告:检测到精神干扰场】陈浩然激活弱点感知。
视野里,走廊尽头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像心跳一样搏动。他慢慢靠近。尽头是个圆形房间,
原本大概是鬼屋的“惊魂剧场”。现在,房间中央坐着一个东西。看起来像个小丑玩偶,
但放大了十倍,坐在一张破旧的王座上。它穿着色彩斑驳的戏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
但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无数细小的、像触须又像丝线的东西从它身上延伸出来,
连接着房间墙壁上那些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在蠕动,在无声地尖叫。玩偶的头转动过来。
黑洞“看”向陈浩然。然后它笑了。不是声音,
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尖锐的、充满恶意的笑声。陈浩然闷哼一声,
感觉像有根冰锥扎进太阳穴。他咬牙前冲,匕首出鞘,蓝光划向玩偶的脖子。玩偶没动。
但墙壁上那些人脸突然活了,丝线绷紧,七八张脸从墙上脱离,像风筝一样飞向陈浩然,
嘴巴张到不可思议的大小,露出里面旋转的利齿。陈浩然侧身躲开第一张脸,
匕首劈开第二张。但第三张咬住了他的左臂。战术服挡住了利齿,
但一股冰冷的、麻木的感觉顺着咬合处蔓延。左臂瞬间失去知觉。“浩然!你那边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