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声音本就如玉石相击。
在唤“漪漪”两字时尾音拉长。
温柔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都勾了去。
不知道的,当真以为他们是一对儿亲密无间的有情人。
男子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笼罩下来,容漪僵了一瞬,旋即配合地应声:“他的确是我未婚夫。”
这可不是她为赶走程鸣母子特意扯的谎。
她也是三天前才知。
在她出生后没多久,爹娘就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
对方姓奚名浔,大她一岁。
照婚书所述,奚家最迟会让奚浔在及冠这年前来履行婚约。
容漪对照过字迹,婚书的确是她爹所写。
生辰八字、名字皆与她完全对得上。
就连奚浔那块琉璃同心佩,亦能与她的那块合二为一。
小时候她听她爹说过,这玉佩乃是定制。
她的刻有个“漪”字。
奚浔的在背面同样位置刻了个“浔”字。
若不是一对儿,便不可能合在一起。
这些都证明,这门婚事不可能作假。
但容漪是个极警惕的人。
她那日嗅到奚浔身上有股淡淡血腥味,心下存疑,便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
他回答说是在来的路上遇到山贼打劫受了伤。
若非随从拼死相护助他逃脱,只怕他已命丧贼寇之手。
为验证他话真假,容漪之后进城还特意打听了一番。
结果如他所说。
三天前的松风岭确实发生了一起打劫案。
听说还牵扯进了一位大人物,官府的人都出动了。
“不可能,我不信!”
容漪思绪收回,便见程鸣指着她身侧男子:“漪漪,他定是你故意找来气我的对不对?”
容漪:“……”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替容漪找补:“我知道你喜欢我,只是碍于女儿家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开口。”
他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甩了甩袖子:“没关系,我们青梅竹马,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对我的情意。”
说着,他双手负在身后,施舍般挺直胸膛:“只要你立马把这男人赶走,给我和我娘道个歉,再答应以后都照我娘说的去做,我就勉强原谅你,纳你为妾的事也还作数。”
容漪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气笑了:“程鸣,你到底是怎么考上秀才的,靠自信么?”
“首先,我从未表露过半点喜欢你的言行。”
“其次,我爹娘只让你像兄长一样照料我,没有任何暗示你要娶我的意思。”
“最后,我容漪就算没人要,绞了发去做姑子,这辈子也绝不给人做妾!”
她指向门口:“要不想闹的全村都知道你们这对母子白眼狼如此不要脸,带上你们的东西,赶紧滚!”
“你!”程鸣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容漪这般不留情面:“漪漪,你莫要犯糊涂。”
“若非看在你爹娘是**爹干娘份上,我看你一人又孤苦无依的,以我秀才身份,你连给我做妾都不够资格。”
秀才,又是秀才!
他这个秀才是有多值钱?值得拿出来反复说!
容漪不想再与这对泼皮母子浪费时间,朝身旁男子伸手:“把你身份文书拿来。”
纪瑾珩身形顿了下,垂眸看着女子摊开的手心,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容漪接过文书:“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未婚夫是南州府乡试解元,谁稀罕给你做妾!”
不识字的程母扫了眼文书,丝毫没放在心上:“什么蟹员虾员,我儿可是秀才,这蟹员难不成比我家鸣儿还厉害?”
纪瑾珩掸去肩上飞絮,漫不经心说:“秀才之上是举人,解元是举人中的第一名,以后不科考也能当小官。”
望着程母脸上得意之色一寸寸消失,他轻描淡写添了一句:“在下不才,刚好比令郎厉害一点点。”
容漪走到程母身边,抬手拍在她肩上:“听到了么?举人不科考了也能做小官。”
“你说,你儿子好不容易考上的秀才,要是他纠缠举人未婚妻,”
“还想让举人未婚妻做妾的言论传出去……”
她加重语气:“也不知,这秀才的头衔还能不能保住?”
读书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名声一毁等同于仕途也毁。
更遑论程鸣考这么多年才得了个秀才身份。
程母平日里仗着有个秀才儿子,在村里和人说话都是趾高气昂的。
要是程鸣因此事断了仕途,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千万倍。
她脸色发白的拽住程鸣的手,说话声音都弱了不少:“儿啊,那上面……写的可是真的?”
见程鸣握紧拳头不说话,她心中便有了底:“要不,要不咱还是算了。”
她是贪图容漪名下那间首饰铺子。
还想等她进程家后好生磋磨她,将铺子捏在自个手上。
可这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举人未婚夫。
她现在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了。
程鸣看到文书上盖的官府印章,身上那股子傲气瞬间散了一半。
听了容漪的话,脸上更是难得的露出了慌乱神情。
一个女人与仕途,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但他不信,不信容漪对自己一点情意都没有:“漪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岂是一个外来者能比的!”
“再过几月我下场,过了乡试也是举人,将来要是高中为官,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除了正妻之位,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可莫要因一时赌气,把自己终生都搭进去,到时悔之晚矣。”
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甚至觉得,自己愿再给容漪一次机会,她该感恩戴德才是。
看他沉浸在自己痴心妄想里无法自拔,容漪打断他:“有病就去治,别像疯子似的出来丢人现眼。”
“还有,要是你这样的人都能做官,这大晋岂不是没人了?”
望着她颇为嫌弃的表情,程鸣脸上青白交加,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他放狠话:“好!既然你如此不留情面,就等着后悔吧,到时可别哭着求我纳你为妾!”
说罢,他不屑的看了眼纪瑾珩,怒甩袖而去。
他与容漪相识十五年,对她知根知底。
压根不信她真的定了亲。
那男人也不知什么来头,等他查清楚,定叫容漪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程母追出去几步远,又折返回来将地上两盒糕点捡起来带走,走时还不忘夹枪带棒讥讽几句:
“某些人攀上了高枝,瞧不上我们家了,这糕点我还是拿去喂狗的好,免得回头吃出问题还怪在我们头上!”
望着两人离去背影,容漪斥骂出声:“真是晦气!”
“拿两盒糕点就想让我掏三百两,还妄想让我做妾,便是白日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听到“白日做梦”四个字,纪瑾珩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在她转身之际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真是对黑心烂肝、枉披人皮的母子!”
“连我这孤女的家财都觊觎,也不怕半夜鬼叫门……”
那厢女子还在呶呶不休地骂着,纪瑾珩清咳一声,出言提醒:“容姑娘,人已经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