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愣住了,抬眼看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话题转得未免也太突兀了。
她正疑惑间,只听得楼下的说书人又开了口,嗓音里充满了惋惜:
“可怜那女子啊,被王大人强纳入门,给了个‘贵妾’的名分,却从此打入冷宫,不闻不问。而那王大人的正妻,更是善妒,日日磋磨。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小妾”、“正妻”这几个字眼,狠狠扎进了南乔的心里。
姐姐孙月娥的未来,不正是如此吗?
就算元慎良心发现,肯认回狗蛋,又能给姐姐一个什么名分?
正妻之位断无可能。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一个被人轻贱的妾室!
南乔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嘴唇都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元慎见她神色愈发不对,心中更是慌乱。
他以为南乔是听了“冷落正妻”、“磋磨妾室”的故事,在担心他将来三妻四妾,后宅不宁。
为了彻底打消她的顾虑,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补上了一句承诺:
“姑娘放心。我元慎此生,只会有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绝不纳妾!”
他以为这是一个男人最高级别的承诺,足以证明自己的品行。
然而这话落在南乔耳中,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南乔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纳妾?
这不就是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他绝对不会接受姐姐!
他要彻底断了姐姐所有的念想!
所以,他今天说这么多,做这么多,不是为了弥补,而是为了撇清关系?
他这是在为他将来的妻子扫清障碍!
一瞬间,南乔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冲上了头顶。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满脸真诚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她正要冷声质问他为何不肯纳妾,元慎身旁的小厮却恰巧走了进来。
“姑娘自便,元某忽然有要事,需得先行离去。”
南乔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就想开口把人留下。
话到嘴边,却见元慎已经起身,神色焦急,半点不容拖延。
也罢。
今日好歹得以相见,总好过先前,往后再来寻他,想必也会顺利几分。
正想着,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来请元慎喝茶谢恩的,哪怕再气愤,也不能不讲信义:“公子稍等,我去结账。”
她快步下楼走到柜台前,一问价格,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这顿茶只需二十文,她还是付得起的。
可她刚结完账转身,就见元慎身边的小厮在柜台上放了一两银子。
“我家公子吩咐,再加两份金丝燕麦卷、一份什锦苏糕,一份玫瑰酥饼,再来一碗杏仁豆腐,切记要温热的,务必给那位姑娘送去。”
南乔愣住了,他……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
香满楼的三层雅间,陆聿衡早已等候在此。
元慎推门进来时,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瞬间便转过身来。
“哥哥,你总算肯来了。”
“我与陆公子素不相识,‘哥哥’二字,莫要胡言。”
陆聿衡却半点不恼,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方才在楼下,那位拦路的姑娘……想必就是未来的嫂子吧?瞧着真是水灵。王勉那人没长眼,冲撞了嫂子,回头我便将他叫来,亲自给哥哥赔罪。”
这话一出,元慎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今日这事偏巧被他撞个正着。
若是不曾被撞见,自己本也不会来此。
“陆公子慎言。不过是萍水相逢,我既受皇恩,身负官职,护佑一方百姓,遇上不平事出手相助,乃是分内之责。”
“哦,原来是我胡思乱想了。说来,今日寻元公子来,是有一件正事。”
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真正目的。
“一个翰林院修撰,小小的六品,哥……元公子,就真的满足了吗?”
元慎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陆聿衡立刻改了口:
“父亲他老人家,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暗中关注着你。如今你一举夺魁,高中状元,他老人家心里很是欣慰。元公子若是愿意认祖归宗,回陆府……”
这话元慎实在不爱听。
当初抛弃妻子,如今又巴巴的来寻,算什么男人。
“你姓陆,我姓元。陆公子没什么事,我便先行离去。”
陆聿衡看着元慎离去的方向,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白瓷茶杯。
“公子息怒!那元慎他也太不识抬举了!若不是他中了状元……”
“闭嘴!”
陆聿衡眼神阴鸷。
“就是因为他中了状元,父亲才对他另眼相看!此等人才,若是不能收为己用,他日若怀恨在心,怕是会成为陆家最大的报复!”
小厮立刻会意,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在脖颈处比了个“杀”的手势。
陆聿衡一脚将他踹开,怒骂道:
“蠢货!圣上钦点的状元郎,父亲的亲儿子,你也敢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