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吃。"
那个三岁的小男孩眼睛都亮了,一把抓过去就啃。
赵小敏看着糖宝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别过了头。
沈念溪低头看着面前那张老旧的折叠桌。
桌腿有一条是用砖头垫着的,她每动一下碗,桌面就跟着晃。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赵小敏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三百多个女工。有手艺。散了。走不了的走不了,走了的也只是在别人的厂子里卖命。
这座县城不缺手艺人。
缺的是一个把她们留住的理由。
沈念溪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赵小敏。
"小敏。"
"嗯?"
"你们那个老服装厂,以前的设备还在吗?"
赵小敏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设备……厂房封着呢,锁了快两年了,机器应该还在里面吃灰吧。怎么了?"
沈念溪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赵小敏给她倒的啤酒,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龙泉县的夜色依旧灰暗。
但她的眼睛里,亮了一盏灯。
这个县城的骨子里就有服装加工的基因。三百多个熟练女工,成熟的产业链基础,低廉的厂房和人力成本……
她需要一个产业——
不是为了赚加工费。
而是为了创造就业,稳住人口,然后把更多的人吸引回来。
系统每天给她二十五万。
但如果她能让这个县的常住人口从二十五万变成五十万,变成一百万——
沈念溪放下酒杯,嘴角微微翘起。
"小敏,你下个月先别急着出去打工。"
赵小敏满脸问号看着她。
沈念溪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县城夜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实。
"我要开厂。就在龙泉县。那些散掉的女工,我全要。"
赵小敏被这句话砸得愣了足足五秒钟。
“开厂?你认真的?”
沈念溪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糖宝的背:“先别急,走,请你吃炒面。”
老街尾巴上那家炒面摊子开了十五年了,老板姓陈,左手少了半截小拇指,据说年轻时候在工地轧的。一口大铁锅,铲子翻得哐哐响,油烟裹着酱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两碗炒面,都加蛋加肠。”
沈念溪把六块钱一碗的炒面推到赵小敏面前。糖宝趴在她腿上,小嘴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踏踏实实。
塑料矮桌摇摇晃晃,桌面上有一圈一圈的油渍,擦不掉的那种。头顶一盏白炽灯泡挂在电线上,飞蛾扑来扑去,影子在两人脸上晃。
“你先跟我说说那个厂。”沈念溪拿起筷子,“马德胜,后来到底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名字,赵小敏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狠狠扒了一大口炒面,像是要把那股火气咽下去一样。
“那个王八蛋。”
赵小敏压低声音,竹筷往桌上一戳:“早些年靠代工赚了一波,给外面的牌子做贴牌,T恤衫、工装裤,最多的时候一个月出货十万件。那时候厂里最风光,三百多号人,工资虽然不算高,但胜在稳定,按月发,从不拖。”
她吸了一口面条,嘴角还挂着辣油。
“后来呢,设备老化了,缝纫机三天两头出毛病,我们跟他反映,他不听。说换设备要花几十万,不划算。订单越来越少,客户嫌我们出货慢、次品多,一个一个跑了。他不想着怎么把厂子救回来,反而拿厂房做抵押去借钱——”
赵小敏声音猛地硬了一下。
“赌。”
“银行贷了四百万,布料商那边欠了两百万的货款,我们工人的工资……一百四十多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