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踏进赵府后花园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这场戏不会太平静。原因无他——太子来了。
准确地说,是太子萧承衍带着沈言卿,以及另外几位朝中重臣家的公子,
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赵府的诗会上。赵映雪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她站在花厅门口,
脸上的笑容僵了足足三秒才重新挂回去,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迎了上去。“殿下大驾光临,
映雪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她的声音比平时柔了三分,姿态也格外端庄。
太子萧承衍摆摆手,笑着说:“赵**不必多礼。孤今日与言卿他们在城外跑马,
回程时路过贵府,闻到了诗会上的墨香,便不请自来了。赵**不会怪孤唐突吧?
”“殿下说笑了,殿下能来,是赵府的荣幸。”赵映雪侧身让路,“殿下请。
”顾云舒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路过赵府闻到墨香?骗鬼呢。
赵府在城东,城外跑马场在城西,回城的路怎么绕都不会“路过”赵府。太子这话说得客气,
实际上就是提前安排好的。她扫了一眼赵映雪的表情——惊喜中带着一丝紧张,
紧张中又带着一丝得意。看来太子是赵映雪请来的。
请太子的目的也很简单:在太子面前展示自己的才情和美貌,
顺便……让顾云舒在太子面前出丑。顾云舒的目光移向太子身后的沈言卿。
沈言卿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骑装,比平时少了三分文雅,多了三分英气。
他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清隽出尘。
他似乎感应到了顾云舒的目光,微微侧头,隔着人群朝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
短到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但顾云舒注意到了——沈言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来了,你打算怎么办?”顾云舒收回目光,面不改色。怎么办?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呗。太子落座后,赵映雪作为主人,自然要上前奉茶。她端着茶盏走到太子面前,
姿态优雅,笑容得体,一举一动都像是从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殿下请用茶。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春风。太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点头称赞:“好茶。赵**有心了。
”赵映雪脸颊微红,退到一旁。这时,
轻公子——顾云舒认出那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家的公子陈子昂——忽然开口:“听说今日诗会,
各位**都作了诗?不知可否让在下一饱眼福?”赵映雪看了顾云舒一眼,
然后笑着对陈子昂说:“陈公子既然有兴趣,映雪这就把诗作拿来。
”她让人把闺秀们的诗作取来,呈给太子和几位公子传阅。太子一一看过,不时点头。
当看到其中一首时,他微微挑眉,念了出来:“春来春去春复春,花开花谢花又花。
世人皆道春光好,我言春在百姓家。田头老农耕新土,陌上村姑采新茶。莫羡朱门歌舞地,
一犁春雨最堪夸。”他念完,抬头看向众人:“这首诗倒是别致。不写亭台楼阁,
不写风花雪月,反而写起了农家春景。清新自然,别开生面。是谁作的?”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映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如实回答:“回殿下,是顾侍郎家的云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云舒。顾云舒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朝太子行了一礼:“殿下谬赞,云舒愧不敢当。
”太子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她一眼:“顾**……可是上次在安国公府……”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他记得顾云舒骂沈言卿的事。顾云舒面不改色:“殿下记性好。
上次是云舒不懂事,口不择言,已经向沈世子道过歉了。”她说着,看了沈言卿一眼。
沈言卿适时开口,语气温和:“顾**太过自谦了。她后来送了一幅画作为赔礼,画技精湛,
倒是让言卿大开眼界。”太子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哦?什么画?
能让言卿说‘大开眼界’的,可不多见。
”沈言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顾云舒画的那幅兰花素描——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来一看,瞳孔微缩:“这是……什么画法?”“顾**自创的。”沈言卿说,
“用线条和光影来表现物体的立体感,与传统的工笔写意截然不同。言卿痴迷书画多年,
从未见过这种画法。”太子端详着那幅画,越看越惊讶:“确实与众不同。
这兰花的叶子……像是要从纸上长出来一样。”他抬头看向顾云舒,
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顾**真是才女。”顾云舒谦虚道:“殿下谬赞。不过是雕虫小技,
不值一提。”赵映雪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精心策划的诗会,
她特意请来的太子,
她费尽心思想要在太子面前展示自己——结果所有的风头都被顾云舒抢了。
而且——沈言卿居然帮顾云舒说话?!赵映雪的目光在沈言卿和顾云舒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接下来的时间,
太子似乎对顾云舒的“新派画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问了好几个关于绘画技法的问题。
顾云舒对答如流,态度不卑不亢,既没有过分炫耀,也没有故作谦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言卿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托住顾云舒的话头,让对话更加流畅自然。
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样。赵映雪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不甘心。她筹划了这么久,怎么能让顾云舒这个蠢货抢走所有的风头?“殿下,
”赵映雪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顾**的诗和画固然好,但今日既然是诗会,
不如我们玩个更有趣的?”太子来了兴致:“哦?什么有趣的?
”赵映雪笑着说:“不如我们来个‘即兴联句’。由殿下出题,在座的各位每人一句,
联成一首诗。这样既能展示才情,又能活跃气氛,殿下觉得如何?
”太子抚掌笑道:“好主意!赵**果然心思玲珑。”赵映雪谦虚地笑了笑,
目光掠过顾云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即兴联句,考的是临场反应和诗词功底。
顾云舒以前在类似的场合里表现平平,经常接不上来,出尽洋相。
赵映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在太子面前,让顾云舒再次出丑。太子想了想,
说:“就以‘春日’为题,不限韵,每人一句,联成一首五言诗。从谁开始?
”赵映雪立刻说:“不如从顾**开始?顾**方才的诗写得那么好,
想必即兴联句也不在话下。”她把顾云舒推到了第一个。
这是最危险的位置——第一个说的人没有前面的句子可以参考,完全靠自己的本事。
如果开得不好,后面的联句也会受到影响。顾云舒看了赵映雪一眼,心里冷笑。
这女人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她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说:“既然赵**盛情相邀,
云舒就献丑了。”她略一沉吟,开口道:“东风昨夜至,吹绿万家门。”这两句一出,
全场安静了一瞬。太子微微点头——这两句确实不错,平仄工整,意境开阔。
“吹绿万家门”五个字,既写了春风的力度,又暗含了春意普惠万民之意,格局不小。
接下来轮到赵映雪。赵映雪没想到顾云舒开得这么好,愣了一下才接上:“柳眼初开处,
桃腮未染痕。”这两句中规中矩,但跟顾云舒的前两句相比,气势上就弱了不少。
第三位是孙梦瑶,她接的是:“莺声穿竹径,蝶影过花垣。”第四位是另一位闺秀,
接的是:“细雨沾衣湿,轻烟逐水浑。”轮到第五位时,太子忽然说:“言卿,你也来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