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窃听风暴露台风很大。苏晚棠裹紧披肩,端着香槟站在帷幔后面。
楼下花园里灯火通明,陆家的订婚宴正在进行最后的彩排。明天,她就是陆景琛的未婚妻了。
手机震动,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在哪儿?爸要见你。」她正要回复,
露台另一侧的门突然被推开。「琛哥,真打算结婚?」苏晚棠手指顿住。是陆景琛的发小,
顾家老二。她下意识往帷幔后退了一步。厚重的丝绒将她整个人遮住。「不然呢。」
陆景琛的声音懒洋洋的,「老头子盯着,总得先把人稳住。」「你不是说就玩玩?」
「玩三年也差不多了。」金属打火机的声音,「怎么,你有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
顾家老二笑了一声,「就是好奇,当初你说最多三个月搞定她,结果拖了三年,
现在还要搭上一张结婚证。这买卖划算?」陆景琛没说话。
苏晚棠听到冰块碰撞威士忌杯的声响。然后,
她那位即将成为未婚夫的男人说:「一个破产的苏家大**,真当我稀罕?」「那你还」
「苏家老宅那块地。」简简单单六个字。苏晚棠攥着披肩的手指节发白。
「老头子把那块地捏得很紧,只有跟苏家结亲,他才会放手。」陆景琛抿了口酒,
「等手续办完,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就是。一个没娘家撑腰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
「那苏晚棠呢?她对你是真心的吧?」「真心?」陆景琛嗤笑,「她那种落魄名媛,
能嫁进陆家已经是烧高香了。真心值几个钱。」风声灌进露台。苏晚棠觉得冷。
冷意从脚底往上窜,蛇一样缠住她的心脏。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手,给她挡风遮雨,说她是他的救赎。都是演的。是一场赌局,
一个筹码,一次精确的、居高临下的捕猎。帷幔外面,那两人还在聊天。「对了,
你那个弟弟呢?」「哪个弟弟?」「就是你们家最见不得人的那个。」顾家老二压低声音,
「陆衍舟。」陆景琛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提他干什么。」一种深刻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听说老爷子又把他关地下室了?这次又是为什么?」「他那种人,活着就是错。」
脚步声逐渐远去。露台重新归于寂静。苏晚棠一动不动地站在帷幔后面。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还停在陆景琛发的那条消息上。「在哪儿?爸要见你。」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然后,她删掉对话框里打好的回复,退出聊天界面,关掉屏幕。
远处有烟花升空。是明天的彩排演习。明天,她本该成为陆景琛的未婚妻。
但现在她有了一个更好的计划。陆家老宅很大。苏晚棠走下旋转楼梯的时候,
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佣人正在收拾花园里的残局。她穿过长廊,准备去车库取车。然后,
在拐角处,她听见了声音。不是说话声。是钝物砸在墙上的闷响。她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长廊尽头的角落里,三个男佣正围着一个人。「别装死!」其中一个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老子的手机你也敢偷?」挨打的人蜷缩着,没有吭声。苏晚棠认出了他。陆衍舟。
陆家最边缘的私生子,一个存在本身就是丑闻的人。她不熟。只是偶尔听佣人提过几嘴,
说他又被关地下室了,又不吃饭了,又发疯把东西砸了。
那些窃窃私语里带着鄙夷和猎奇的**,
好像在谈论一条被拴在院子里、偶尔会咬人的流浪狗。此刻那条流浪狗正蜷缩在墙角。
身上穿的还是秋天的薄卫衣,洗得发白,袖口脱了线。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个削瘦的下巴。「行了,别打出事。」另一个佣人拉住同伴,「明天少爷订婚礼,
闹出动静不好看。」「晦气。」行凶者往他头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角落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一秒。两秒。
三秒。他动了一下。慢慢撑起身体,靠墙坐着。月光从落地窗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很年轻。比她弟弟还要小几岁。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眼睑微垂,瞳孔深黑,
像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他没有擦嘴角的血,也没有处理伤口。只是那样坐着,
安静得不像活物。苏晚棠看了他很久。然后走过去,蹲下身说:「你流血了。」他没抬头。
「能站起来吗?」苏晚棠说,「我带你去医院。」他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
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东西。然后,他别开视线。苏晚棠忽然笑了。「他那种人,
活着就是错。」被父亲厌弃,被兄长憎恶,连佣人都能随意踩上一脚。这个陆衍舟,
是陆家最底层的弃子。而她手里,正缺一枚这样的弃子。陆景琛想要苏家的地。
那她就先用他的人。风把纱帘吹起。苏晚棠从手包里取出创可贴,放在他手边。
手背上有擦伤,血糊了一片。「伤口要处理。」她说,「不然会留疤。」
那枚创可贴静静躺在地上。他没有捡。苏晚棠不在意。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很轻的声响。像塑料袋被拆开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从陆家老宅出来,
苏晚棠坐在车里拨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棠姐?」「帮我查一个人。」
苏晚棠发动车子,「陆衍舟。」对面顿了一下。「陆景琛那个私生子弟弟?」「对。」
「查什么?」「他的履历、人际关系、生活轨迹。」苏晚棠握着方向盘,「从出生到现在。
所有能查到的,一个细节都别漏。」「没问题。」对面顿了顿,「不过」「怎么?」「棠姐,
你明天不是订婚吗?」苏晚棠单手打方向盘,车子驶出陆家大门。「不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出什么事了?」苏晚棠没有回答。车窗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
神色平静。街灯一盏接一盏流过去,明明灭灭的光落在她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刘秘书,那份土地评估报告不用做了。」「那苏家老宅」「留着。」苏晚棠踩下油门,
「我不会让它落进不该落的人手里。」电话挂断。跑车驶上高速,把陆家老宅远远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的灯火越来越远,像一场即将熄灭的幻梦。苏晚棠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
她的眼眶终于泛红。陆景琛。三年。她为他学会了温顺,学会了包容,
学会了在聚光灯下做一个得体的未婚妻。她在父亲去世后独自撑起苏家残局,
却把这个男人当成唯一的依靠。结果呢。「她那种落魄名媛,能嫁进陆家已经是烧高香了。」
「真心值几个钱。」「等手续办完,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就是。」字字都是刀。刀刀剜在心上。
苏晚棠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陆景琛,你说得对。」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水意。
「真心不值钱。」「所以我们来玩一场值得的游戏。」风把她的声音吹散。远处天边,
烟花又升了起来。是明天的彩排。但明天,不会有婚礼了。第二章将计就计陆家这潭水,
比苏晚棠想象中更深。三天后,她拿到了陆衍舟的全部资料。十二页纸,
一句话概括:生而为人,却从未被当成人看。母亲是陆家以前的佣人,死于产后大出血。
陆老爷子从未承认过这个儿子,陆景琛的母亲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童年被关在阁楼,
少年被送往寄宿学校,成年后又被「接回」老宅。说是接回,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囚笼。
没有学籍,没有身份证记录,没有朋友。像一个活在系统之外的人。他发过疯,
咬掉过一个男佣的耳朵。后来被关了一个月地下室,出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还有一件事。
」电话里,**顿了顿,「陆衍舟小时候做过声带手术。」「什么手术?」
「具体病历查不到,只知道他七八岁的时候声音就哑了,说话费力。没得到及时治疗,
后来就彻底不开口了。」苏晚棠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苏**?」「嗯。」天色渐晚。
她把车停在陆家老宅外的公共停车场,摇下车窗。这里远离陆家的主建筑群,
平时不会有人来。一个不被所有人记得的角落。正好。车门打开。她拎着保温袋走下来。
后院的小花园连着杂物间,一扇小小的木门半开半合。陆衍舟就坐在杂物间外的台阶上。
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依旧是头发遮住大半张脸。旁边是佣人房倒出来的残羹冷炙,
一碗白饭加几块菜叶,动都没动。苏晚棠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他旁边。「糖醋排骨。」
他低着头。「还有一碗馄饨。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他不动。苏晚棠也不急。
她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离他一臂的距离。也不看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像来陪一个老朋友。远处,夕阳把陆家主楼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金红。
那栋属于陆景琛和他母亲、属于陆家正统血脉的大宅,和这个小杂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那些辉煌、明亮、衣香鬓影的生活,从来都与他无关。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边传来很轻微的动静。保温袋被拉开。筷子和碗碰撞,然后是细碎的咀嚼声。
苏晚棠始终没有转头。她只是一条一条地,
把他的手背、手腕、脖颈的淤青和伤疤都收进余光里。那些伤有新有旧。他活在这样的地方,
没有庇护,没有倚仗。很好。她需要他这样的人。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
会紧紧抓住唯一伸向他的手。那她会成为那双手。让他握紧,让他臣服,然后。
让他成为她刺向陆景琛的第一把刀。苏晚棠垂下眼睫。睫毛遮住眼底的冷,
和那一点点几不可察的不忍。她想起**最后那句话:「苏**,
查陆衍舟的时候我们发现一件事,其实还有一个佣人对他不错。
但那人几年前被陆夫人辞退了,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所以呢。」
「所以他不是一开始就不说话的。他到六岁的时候,还是会说话的。」风起。
苏晚棠抬手把碎发掖到耳后。然后她站起来,把保温袋留在原地。「明天我再来。」
她没有回头。身后没有回应。但她的余光看到,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碗是空的。
第三章菩萨低眉这是第十五天。苏晚棠蹲下身,把手里那个冰袋贴在陆衍舟太阳穴旁边。
他往后退了退。「别动。」苏晚棠皱眉,「鬓角都肿起来了。」光线不够。她只能凑近了看,
拇指轻轻蹭过伤口边缘。又打他了。那些男佣总是趁着换班交接的空当面动手。不打脸,
打的是腰腹、肋骨、膝盖后侧那些能藏在衣服底下的地方。看不到伤口,就不算虐待。
「陆景琛不是说过,不许再动手吗?」陆衍舟垂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没有回应。
苏晚棠收起冰袋。「既然这样」她站起来,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往陆家老宅主楼走去。
她的步子稳,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不紧不慢。留下陆衍舟一个人坐在原地。从他的角度,
能看到女主楼的玻璃大门。她推开那扇门,穿过整个大厅,径直走向沙发的方向。
陆景琛正倚在沙发上翻手机。她走得很快,抬手接过佣人托盘里的玻璃水壶,
把一整壶冷水泼在陆景琛脸上。陆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苏晚棠!」
陆景琛狼狈地站起来。名牌衬衫湿了大半,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你」「觉得丢人?」
苏晚棠把水壶搁回托盘,语气很淡,「你指使人打你弟弟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我什么时候」「陆家有四十个佣人,这半个月少了一个。」陆景琛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以为把他打残了、打怕了,我就会害怕,会离开他。」苏晚棠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景琛的表情变了。「我看得出来。」苏晚棠迎着他的目光,「不是他偷手机,
是你的护身符起作用,是你的指示。」全场安静。「你说什么?」「不用装了。」
苏晚棠拿出手机,「要我把那三个佣人的录音放出来吗?」陆景琛沉默地看着她。
她抬起下巴,迎着他阴沉的表情笑了一下。「陆景琛,你越是这样,我越会守着他。」
她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人,你的棋子。他比你干净一百倍。」
然后她站直身体,在陆家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转身,踩着高跟鞋原路返回。穿过大厅,
推开门,走回后院那片被遗忘的角落。夕阳还是那个颜色。陆衍舟还坐在那儿。看到她回来,
他抬起头。那个眼神不再是那潭不会流动的死水。有一点什么东西。「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苏晚棠站定,声音还在因为刚才那场对峙而微喘,「以后也不会。」他没有说话。
「你到底在听吗?」她的手背上落了什么东西。不是眼泪。是血。掌心攥着一把碎石子,
被捏得陷进肉里,嵌出一个个月牙形的凹痕。他看着她的表情告诉她:他听到了。
听到了很久,听清了。苏晚棠看着他流血的手指。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一个人蹲在那里,
不管什么都没有意思。」她说,「给你报仇也不行吗?」陆衍舟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个石子攥在掌心,攥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起。
苏晚棠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太多话。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是她的了。
第四章婚礼惊变大教堂,宾客满座。五百把白色玫瑰扎成的花束沿着红毯摆开。
陆景琛站在圣坛前,一身高定西装,笑容得体,眼神温柔。温柔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苏晚棠挽着他的手臂。前一夜里,一切如常。他送她回家,亲吻她的额头,说我的新娘晚安。
「感谢各位光临陆景琛先生与苏晚棠**的订婚仪式。」司仪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在交换戒指之前,我们准备了一段短片,回顾两位相识、相知、相爱的三年时光。」
灯光暗下来。投影幕布落下,影像亮起。那本应该是一段甜蜜的回忆杀,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到那次晚宴,到那场雨夜告白。然而。画面却是苏晚棠的脸。
柔和的侧影。镜头是从露台那边的廊柱后拉近的。那天晚宴,在露台帷幔的后面。「琛哥,
真打算结婚?」「不然呢。老头子盯着,总得先把人稳住。」
大堂里所有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苏晚棠清晰地感觉到臂弯里那只手臂骤然绷紧。
画面还在继续。「一个破产的苏家大**,真当我稀罕?」
「苏家老宅那块地……等手续办完,给她一笔钱打发了就是。」「她那种落魄名媛,
能嫁进陆家已经是烧高香了。真心值几个钱。」整个教堂陷入死寂。
投影屏幕上的对话还在继续,陆景琛的声音扭曲成陌生的音调。苏晚棠看他。
他俊朗的脸一片雪白。「保安关掉!」没有人动。苏晚棠抬起头,轻轻拍了拍话筒。
「各位宾客,很抱歉让大家看到这些。」她的声音很平静。「这段录音是半个月前,
我在陆家为我举办的欢迎晚宴上录到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其实也不算录音,
是原本就有的监控。」她转向陆景琛,眼眶微微泛红。没有人知道那是眼泪还是什么。
「陆景琛,你用三年教会我,真心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所以今晚,
我用它给你放一场最贵的烟花。」她从指间褪下戒指。那枚六克拉的求婚钻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