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沈曼妮一笔天文数字的债,这辈子才会被命运死死拿捏,
逃都逃不掉。否则他实在想不通,
握多项设计奖项、毕业时手握好几家一线城市知名设计事务所offer的正儿八经高材生,
怎么会最终落脚在这家位于城郊结合部、四周全是废弃厂房和零散菜地的五金冲压厂,
每天对着冰冷坚硬的模具图纸、闻着车间里挥之不去的机油和金属切削味道,
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枯燥日子。更让他费解的是,他从入职第一天起就打定主意,
要做厂里最透明的员工,安安静静画图,准点下班走人,不和同事过多攀谈,
更不招惹任何是非,
可偏偏就被那位在整个厂区都赫赫有名、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的女老板给盯上了,
成了全厂员工私下里议论最多的对象,每天都活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想躲都躲不开。
这家名为“恒锐五金”的冲压厂,看着不起眼,却是周边区域小有名气的专精特新企业,
专门做精密五金模具和汽车零部件冲压,订单常年不断,
车间里的机器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而沈曼妮,就是这家厂的创始人兼总经理,
一个三十岁出头,却能在男人扎堆的五金行业里站稳脚跟、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女人。
厂里的老员工都说,沈总年纪轻,手段硬,做事雷厉风行,对工作要求苛刻到极致,
平日里不苟言笑,眼神扫过来都能让人心里发怵,全厂上下,从车间主任到普通操作工,
没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句废话,更没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可就是这样一个让所有人都敬畏三分的女老板,却唯独对周明远格外“特殊”,这种特殊,
在周明远眼里,不是关照,而是彻头彻尾的煎熬。“周明远,你过来一下。
”清冷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女声,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传过来的时候,
周明远正蹲在车间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接水。暮春的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车间里机器运转产生的热量让空气变得闷热,他特意接了温度稍高的热水,想泡点茶解解乏,
听到这声音,手猛地一抖,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滚烫的热水瞬间溅出来,
落在他**的手背上,立刻烫出一个鲜红的印子,**辣的疼。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
却顾不上揉手上的伤,心里先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奈和认命。
周围几个正在调试冲压模具的师傅,原本都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听到沈曼妮的声音,
又看到周明远这副慌乱的样子,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同情,
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目光在周明远和走廊尽头的沈曼妮之间来回打转,
嘴角都憋着笑。“又来了又来了。”旁边负责调试模具十几年的老李头,手里拿着扳手,
压低声音嘟囔着,一边还不忘慢悠悠地拧紧手里的螺丝,“这才月初,沈总就天天找小周,
这频率也太高了。”“可不是嘛,咱们沈总平时连车间都很少来,
来了也是检查生产进度、骂我们干活不细致,唯独对小周,天天主动喊人,这待遇,
全厂独一份啊。”另一个年轻的学徒工小王,凑在老李头身边,小声搭话,
眼睛还不停瞟着周明远。对面负责数控编程的小赵,干脆停下手里的鼠标,
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数了起来:“咱们算一算啊,这个月一号到十二号,整整十二天,
沈总找了小周八回了,平均一天半一次,比咱们领工资都准时。”“我看啊,
沈总怕是看上咱们小周了,你看小周,长得斯斯文文的,学历又高,干活还踏实,
不像咱们这些大老粗,沈总眼光高,看上他也正常。”老李头嘿嘿一笑,眼神里满是打趣。
周明远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同事们都是善意的调侃,可这种被所有人盯着、被女老板特殊对待的感觉,
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拧好保温杯盖子,
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和烫红的地方,然后挺直脊背,
认命地朝着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脚步格外沉重,
像是灌了铅一样。他心里不停打鼓,猜想着沈曼妮这次找他又是什么事,是图纸有问题,
还是生产上有什么安排,又或者,还是像前几次一样,只是找些无关紧要的借口,
把他叫到身边,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明远停下脚步,
抬眼看向站在那里的沈曼妮。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致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面料挺括,
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里面搭配一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微微敞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纤细却线条流畅、透着几分力量感的脖颈,
没有佩戴任何项链,却显得格外高级。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用一支纹路古朴的乌木簪子固定住,几缕细碎的发丝不听话地垂在耳侧,随风轻轻晃动,
衬得她那张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的脸,越发显得凌厉冷艳,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没有站得笔直,而是随意地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一条腿微微曲起,
黑色的细高跟鞋鞋尖轻轻点着地面,另一条腿笔直地站立,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随性,
却又暗藏危险的姿态,明明是很放松的姿势,却依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沈总。
”周明远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下,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语气也尽量保持着平和恭敬,
不敢有半分怠慢。“站那么远干什么?”沈曼妮偏了偏头,唇角微微向上扬起,
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说不上温柔,也说不上严厉,
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直直地落在周明远身上,让他后背瞬间一阵发凉,
莫名地紧张起来,“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还能把你怎么样不成?过来点。
”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他不是故意忤逆她,只是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这段时间,
沈曼妮对他的态度太过反常,一次次的单独召见,若有似无的关注,
还有每次看向他时那深邃难懂的眼神,都让他心里隐隐不安,他知道自己不能靠太近,
不然只会陷入更被动的局面。沈曼妮也不催他,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缓缓地从他的脸,慢慢滑到他的肩膀,
再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纽**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工装外套的纽扣上,眼神专注,
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造的工艺品,又像是在打量一件势在必得的猎物,久久没有移开。
走廊里偶尔有工人或者文员经过,看到门口这一幕,全都低着头,快步走过,
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打扰到这位不好惹的女老板,
给自己惹来麻烦。整个走廊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车间里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声,
还有风吹过窗外樟树的沙沙声,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难熬。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周明远率先扛不住了,他知道躲不过去,只能主动开口,
打破这份沉默:“沈总,三号线的汽车配件模具图纸,我已经修改了大半,
下午三点之前一定能整理好,送到您办公室,您要是着急,我可以加快速度,提前完成。
”他尽量把话题扯到工作上,希望能避开那些让人尴尬的氛围。“图纸的事不急。
”沈曼妮轻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强势,语气平淡,
却让人无法反驳,“工作的事,晚点再说,你进来,我有别的事跟你说。”她说完,
没有再看周明远,直接转身走进了办公室,门没有关上,特意留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像是在给他留退路,又像是在笃定他一定会进来。周明远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步,
脑子里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局面。
他想借口说车间模具出了问题,师傅们找他紧急处理;想借口说自己肚子不舒服,
要去医务室;甚至想借口说家里有急事,需要马上请假离开。但最终,
他还是放弃了所有挣扎,缓缓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因为他太了解沈曼妮了,
这个女人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做事果断,他能想到的所有借口,在她面前都不堪一击,
反而会显得自己刻意逃避,惹来她更多的关注。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办公室很大,
整体布置得简洁而冷峻,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干练的气息。
一整面墙都是通透的落地窗,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是厂区的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樟树,枝繁叶茂,暮春的风轻轻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进办公室里,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办公桌是一张厚重的深色实木大板,质感沉稳,桌面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乱的文件,
只放了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简约的陶瓷茶杯,还有一只造型极简的黑色钢笔,
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是一个极度自律、注重细节的人。
办公桌对面放着两张黑色的皮质沙发,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茶几,茶几上也是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杂物。沈曼妮已经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黑色转椅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
让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而是抬手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沙发,
语气平静地说:“坐那儿。”周明远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
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紧张又拘谨。沈曼妮坐在办公桌后,静静地看着他这副紧绷的样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她站起身,缓缓绕过办公桌,
一步一步朝着周明远走过来。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每一声都清晰地传入周明远的耳朵里,像是一根细小的针,
轻轻敲在他的心跳上,让他的心跳跟着这节奏,一点点加快。他低着头,
能看到她的黑色西装裤裤脚,一点点靠近,越来越近,心里的紧张感也越来越强烈,
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沈曼妮走到他面前,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她微微弯下腰,
一只手撑在了周明远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撑在了他身侧的沙发扶手上,
双臂微微展开,整个人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结构,将坐在沙发上的周明远,
牢牢地圈在了沙发和她的身体之间,彻底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空间。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
让周明远瞬间僵住,身体变得僵硬无比,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不敢大口喘气。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不是市面上那种浓烈刺鼻的商业香水味,
更像是某种天然植物萃取的精油味道,清冽干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萦绕在他鼻尖,
让人莫名地有些心慌。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沙发靠背,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沙发里,
想要往后躲,却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被迫困在这方寸之间,承受着沈曼妮的气息笼罩。
“沈总……”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叫姐。
”沈曼妮微微低下头,距离近到周明远能清晰地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
还有她虹膜里细碎的光泽,深邃的眼眸里,只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她的眼神格外专注,
专注到让人产生一种被猛兽牢牢锁定、根本无法逃脱的错觉,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命令,
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之前在食堂里,不是叫得挺顺嘴的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周明远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想起了上周在食堂发生的事。那天中午,他像往常一样,
独自去食堂打饭,排队的时候,负责打菜的张阿姨是个热心肠,看着他长得斯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