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栋宿舍楼第一章入笼我被我爸妈扔进洹水一中的那天,是2013年9月16号,
周一,刚过完中秋假期,整个校园里飘着食堂蒸包子的碱面味,
还有操场跑道上被太阳晒化的塑胶味。我爸把我的两个大行李箱往女生宿舍楼下一放,
脸黑得像块浸了水的铁。“林野,我跟你说最后一次,这里不是市里的学校,
没人惯着你那身臭毛病。头发给我留长,小说给我停了,手机给我交了,安安分分读两年书,
考个二本,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说:“野子,你怎么就不懂事呢?
要不是你在原来的学校跟人打架,还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怎么会把你送到这儿来?
这里全封闭,管得严,是为了你好。”我没说话,靠在行李箱上,
盯着宿舍楼墙面上刷的红漆大字:“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字已经掉了皮,
边角卷起来,像被人撕烂的标语。洹水一中是豫北这片出了名的高考工厂,全封闭管理,
两周放一次假,早上五点四十跑操,晚上十点下晚自习,连吃饭都规定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升学率高得吓人,每年都有考上清北的,也每年都有扛不住压力退学的,甚至疯了的。
我爸妈就是看中了这里的“严”。我在市里的重点高中读了一年,成绩中游,不爱穿校服,
剪了个男生一样的短发,上课偷偷写悬疑小说,发在本地的贴吧里,有那么几千个读者。
后来我因为写了一篇影射学校老师体罚学生的小说,被年级主任叫去训了好几次,
又跟几个堵我骂我“人妖”的男生打了一架,挂了彩,我爸妈就彻底炸了。
他们觉得我是没救了,只有洹水一中这种“监狱”一样的地方,能把我掰回“正道”。
他们走的时候,我妈还拉着宿管阿姨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说我叛逆,让她多看着我点,
要是发现我玩手机、写小说,立刻给他们打电话。宿管阿姨一脸了然,拍着胸脯说放心,
这里的孩子,再野的进来,三个月都能磨平了。我拖着两个行李箱进了十七栋宿舍楼,
也就是女生宿舍楼。楼道里阴暗潮湿,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
空气里混着洗衣粉、泡面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我的宿舍在三楼307,四人间,上床下桌,
我进去的时候,另外三个女生都在,正低着头写卷子,连头都没抬。“我叫林野,新转来的。
”我把行李箱放在空着的床位上,打了个招呼。没人理我。只有靠门的那个女生,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长得很白,眼睛很大,但是眼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抿得紧紧的,
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她冲我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继续写卷子。后来我知道,
她叫陈佳佳,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同桌。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叫张萌,一个叫刘莉,
都是班里的尖子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话都很少说。下午我去班主任办公室报到,
班主任是个姓王的中年男人,地中海,戴着眼镜,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像看个什么危险物品。
“林野是吧?你爸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不管你在原来的学校是什么样的,到了我班里,
就得守我的规矩。校服必须天天穿,头发尽快留长,手机必须上交,
每周只能给家里打一次电话。要是让我发现你上课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违反纪律,
我立刻给你爸妈打电话,听见没有?”我点点头,说听见了。他给了我一套校服,
还有一摞卷子,说:“今天下午有周测,你跟着考,看看你的水平。我们班是重点班,
不养闲人,要是跟不上,就给你调到普通班去。”我抱着卷子进教室的时候,
全班同学都抬头看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漠然。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写着巨大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621天”。黑板旁边贴着月考排名表,
红笔写的前二十名,黑笔写的后十名,触目惊心。王老师把我安排在最后一排,
和陈佳佳同桌。我坐下的时候,陈佳佳又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你的书,我帮你摆吧。
”我冲她笑了笑,说谢谢。第一节课是语文课,上课的是个女老师,叫苏曼。
她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不少。她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得很漂亮,
穿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温柔的卷发,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水一样。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林野,对吧?”她看向我,笑了笑,眼睛弯起来,特别温柔,
“欢迎你。要是有什么跟不上的,或者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来找我,我既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也是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我的办公室在实验楼三楼,心理辅导室,随时都开着。
”全班同学都跟着笑起来,看得出来,她很受学生欢迎。我也冲她点了点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后背有点发毛。她的笑容很温柔,
但是眼睛里,像藏着什么东西,深不见底。那节课我没怎么听,
一直在桌子底下偷偷写我的小说。我用的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是黑色的,
我爸妈和老师都以为是错题本,其实里面全是我写的悬疑故事。我刚开了一个新坑,
名字叫《十七栋悚闻》,发在洹水一中的贴吧里,才写了个开头,讲的是一所封闭高中里,
女生宿舍楼接连发生怪事的故事。我本来只是随便写写,但是到了这个学校,我才发现,
这里的故事,比我编的还要吓人。晚自习的时候,我正在写小说,
陈佳佳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脸色发白,小声说:“别写了,王老师在窗户外面。
”我赶紧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桌洞里。王老师的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像个幽灵一样,
盯着教室里面,看了半天,才走开。我松了口气,陈佳佳拍了拍胸口,小声说:“吓死我了。
这里管得特别严,要是被发现上课写别的东西,会被请家长的,还要在全班面前做检讨。
”我笑了笑,说:“谢谢啊。”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问我:“你在市里的学校,
是不是也写小说啊?我看你贴吧的ID了,你是那个‘悚闻写手’,对不对?
我看过你写的故事。”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我的读者。我点点头,
说:“是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暗了下去,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我们,
才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写的《十七栋悚闻》,
是不是……是不是写的我们学校的事?”我挑了挑眉,说:“我刚到这儿,就是随便编的,
怎么了?”她的嘴唇抖了抖,眼圈突然红了,说:“你别写了,真的。这个学校,
真的有女生出事。不是编的,是真的。”我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我来之前,
在贴吧里翻到过一些零零碎碎的帖子,说洹水一中有女生接连退学,还有的自杀了,
但是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下面的评论都说是造谣,是学习压力大。
我本来以为是网友编的都市传说,没想到陈佳佳跟我说,是真的。“怎么回事?”我凑过去,
小声问。她咬着嘴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这个学期,已经有四个女生退学了。
都是高二的,都住在我们十七栋。我之前的同桌,叫李然,就是第三个退学的。
她……她走之前,精神都快崩溃了,天天哭,说有人要害她。然后国庆假期回来,
她就没来上学,她爸妈来给她办了退学,说她抑郁症,要在家治病。”“那前几个呢?
”我问。“第一个是高三的,叫赵晴,去年冬天退学的,听说在家自杀了一次,救过来了,
现在还在家躺着。第二个是高二普通班的,叫王玥,今年春天退学的,也是说抑郁症。
第四个,就是今天上午,你刚来的时候,被她爸妈接走的那个女生,叫张晓雅,
也是我们班的。”陈佳佳的声音抖得厉害,“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去找过苏曼老师做心理辅导。”我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就是那个看起来温柔得像水一样的语文老师,苏曼。“而且,”陈佳佳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李然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笔记本。她说,要是她出事了,
就让我把这个笔记本,交给能信得过的人。我看了你的小说,我觉得,你或许能帮她。
”第二章笔记本里的影子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宿舍十点半熄灯,
宿管阿姨会挨个查寝,没收手机和违规电器。我和陈佳佳回到宿舍,
张萌和刘莉一进门就趴在桌子上写卷子,一句话都不说。陈佳佳拉了拉我的衣角,
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拿着脸盆去了水房。我跟了过去。水房里没人,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你跟我来。
”陈佳佳拉着我,进了旁边的卫生间,把最里面的隔间门反锁上。她从睡衣的口袋里,
掏出一个小小的、带锁的笔记本,封面是粉色的,已经被磨得边角发白,看得出来,
被人翻了很多次。“这就是李然留给我的。”她把笔记本递给我,手指都在抖,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偷偷塞给我的。她说,这个本子里,记着所有的事。她还说,
让我千万别给别人看,尤其是苏曼老师,还有学校的老师。”我接过笔记本,很沉,
封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划的。锁是开着的,锁扣已经坏了。
“锁怎么坏了?”我问。“李然给我的时候,就是坏的。她说,
苏曼老师已经看过这个本子了。”陈佳佳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被逼走的。
”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李然的字迹,很清秀,但是越往后,字迹越潦草,越抖,
到最后几页,几乎都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了,纸上还有泪痕,晕开了墨水。
我借着卫生间里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看。笔记本的开头,是很普通的情绪日记。
李然的成绩不好,在重点班里,每次考试都是倒数,她爸妈对她期望很高,每次考砸了,
都会骂她,说她不争气,说花了这么多钱把她送进重点班,她就拿这个成绩回报他们。
班主任也天天找她谈话,说她拖班级的后腿,说她不努力。她很压抑,每天都睡不着觉,
上课听不进去,觉得活着没意思。然后,苏曼老师找到了她。苏曼是在一次语文课之后,
把她叫到办公室的。苏曼说,看她上课总是走神,脸色也不好,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然一开始不敢说,但是苏曼太温柔了,太有耐心了,她轻声细语地安慰李然,
说成绩不是一切,说她懂她的痛苦,说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去心理辅导室找她聊,
她会保密的。李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的爸妈只关心她的成绩,
老师只关心她的排名,同学都忙着学习,没人在乎她开不开心,难不难过。苏曼是第一个,
愿意坐下来,认认真真听她说话的人。从那以后,李然就经常去找苏曼做心理辅导。
苏曼让她写情绪日记,把所有的心事,所有的秘密,所有不敢跟别人说的话,
都写在笔记本里,然后拿给她看,说这样才能释放情绪,才能好起来。李然照做了。
她在笔记本里,写了她爸妈吵架的事,写了她爸爸出轨,她妈妈天天跟她哭诉,
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写了她暗恋班里的一个男生,
但是那个男生喜欢的是班里的尖子生,她觉得自己很卑微,很恶心;写了她因为压力大,
偷偷自残,胳膊上划了很多口子,不敢给别人看;甚至写了她偷偷拿过同桌陈佳佳的一支笔,
一直没敢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偷,是个坏人。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堪、羞耻、痛苦,
全都写在了这个笔记本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苏曼。她以为,苏曼是她的救赎,
是她在这个压抑的监狱里,唯一的光。但是她错了。笔记本的中间部分,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充满了恐惧。她写,苏曼开始问她一些很奇怪的问题,问她家里的情况,问她爸爸的工作,
问她家里有多少钱。然后,有一次,苏曼拿着她的笔记本,笑着跟她说,你这些秘密,
要是被你爸妈知道了,被你班里的同学知道了,会怎么样啊?李然当时就吓傻了。她求苏曼,
说苏老师,你答应过我要保密的。苏曼还是笑着,说,我当然会保密啊。但是你要听话,
好不好?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苏曼开始让她做一些事情。一开始,
只是让她帮忙批改作业,帮忙打扫心理辅导室的卫生。后来,苏曼让她从家里偷偷拿钱,
给她买东西,说自己最近手头紧,等发了工资就还她。李然不敢拒绝,
她怕苏曼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只能一次次地从家里偷钱,几百,几千,到最后,
她偷了家里一万块钱,给了苏曼。再后来,苏曼的要求越来越过分。她让李然在考试的时候,
给她指定的学生传答案,要是被发现了,就自己扛下来,不能说是她让做的。
她让李然去跟踪别的老师,拍他们的照片,告诉她他们的行踪。她甚至让李然,
把别的女生的秘密,偷偷告诉她。李然越来越害怕,她想拒绝,
但是苏曼每次都会拿着她的笔记本,跟她说,你要是不听话,这些东西,
就会出现在学校的公告栏里,出现在你爸妈的桌子上。李然的精神越来越差,她天天做噩梦,
梦见自己的秘密被所有人知道,梦见全班同学都围着她骂,梦见她爸妈不要她了。
她开始失眠,掉头发,上课的时候突然哭出来,成绩一落千丈。她想把笔记本要回来,
但是苏曼不给。苏曼说,这个本子,先放在我这里,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听话了,我再还给你。
她跟陈佳佳说,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里,爬不出来了。她想退学,想逃跑,
但是她爸妈不同意,说她就是不想学习,找借口。她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说她胡思乱想,
说苏曼老师是学校里最好的老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让她别造谣,好好读书。
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完全扭曲了,墨水混着泪痕,还有几滴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血。
她写:“她知道了,她知道我跟佳佳说了。她威胁我,说要是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就让我身败名裂,让我爸妈都不认我。”“我活不下去了。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我不敢睡觉,不敢说话,不敢相信任何人。”“这个学校就是个笼子,苏曼就是笼子里的鬼。
她看着我们每一个人,她知道我们所有的秘密。”“佳佳,对不起,把你拉进来了。
要是我出事了,你一定要把这个本子交给能信得过的人,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是什么样的人。”“救救我。”最后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纸都被划破了。
我合上笔记本,手都在抖。卫生间里的空气又冷又湿,我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我写的那些悬疑故事,已经够黑暗了。但是我没想到,真实的黑暗,
比我编的任何故事,都要吓人。一个温柔的、受学生欢迎的心理辅导老师,利用学生的信任,
套取她们最隐秘的痛苦和秘密,然后用这些秘密,威胁她们,操控她们,把她们逼到崩溃,
逼到退学。而这个学校,这个号称升学率第一的高考工厂,所有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班主任觉得是学生心理脆弱,家长觉得是孩子不想学习,学校为了声誉,
把所有的事情都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学习压力大,主动退学”。那些女生,
都是这个学校里的边缘人。她们成绩不好,没有话语权,没有人在乎她们的感受,
没有人相信她们说的话。当她们把唯一的信任,交给那个看起来温柔的老师的时候,没想到,
迎来的却是更深的深渊。“你看完了?”陈佳佳看着我,眼泪还在掉,
“我一开始不敢跟别人说,我怕苏曼老师也来找我,怕她把我的秘密也公之于众。
张晓雅被接走的那天,我真的快吓死了,我怕下一个就是我。”我把笔记本还给她,
深吸了一口气,说:“别怕。这件事,我管了。”陈佳佳愣住了,看着我,
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你写的小说里,不是说吗?越是黑暗的地方,
越要有人撕开一个口子。”她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林野,谢谢你。
”就在这个时候,卫生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我和陈佳佳瞬间僵住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很慢,
朝着我们这个隔间走过来。然后,一个温柔的、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带着笑意:“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在卫生间里做什么呢?”是苏曼。
第三章同谋者我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挡在陈佳佳身前。
隔间的门是反锁的,但是那种薄薄的三合板门,根本挡不住什么。苏曼的影子,
透过门缝底下的缝隙,映了进来,就在我们面前,一动不动。陈佳佳吓得浑身发抖,
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外面的苏曼,又笑了笑,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但是听在耳朵里,却像冰一样冷:“是陈佳佳吧?我听出你的声音了。还有新来的林野同学,
对不对?”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开口说:“是我们。苏老师,这么晚了,
您怎么在这儿?”“我查完寝,准备回家,路过水房,听见里面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苏曼说,“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把门锁上了?要不要我帮你们叫宿管阿姨?
”“不用了苏老师,我们就是洗个脸,马上就回宿舍。”我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曼的影子动了动,她说:“好。
那你们快点,马上就要熄灯了,被宿管阿姨抓到,要扣分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直到听不见了。我和陈佳佳松了一口气,两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她……她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陈佳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知道。
”我咬了咬牙,“就算没听见全的,也肯定听见了一点。我们得赶紧走。”我们推开隔间门,
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楼道里的灯已经开始闪了,马上就要熄灯了。我们赶紧跑回宿舍,
刚进门,灯就灭了,整个宿舍楼陷入一片黑暗。
宿管阿姨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来:“都熄灯了!别说话了!赶紧睡觉!
”我和陈佳佳摸黑爬上床,躺在被子里,谁都没说话。宿舍里静悄悄的,
只有张萌和刘莉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走路。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李然笔记本里的内容,
还有苏曼刚才在卫生间外面的声音。我知道,我已经卷进来了。
从陈佳佳把那个笔记本递给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
只是把这些事当成写小说的素材了。我必须把真相挖出来。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
起床铃准时响了,整个宿舍楼瞬间炸开了锅。我们匆匆忙忙穿好衣服,
跑下楼去操场**跑操。天还没亮,操场上全是人,密密麻麻的,穿着清一色的蓝白校服,
喊着整齐的口号,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我混在人群里,一边跑,一边四处看,
想找到苏曼的影子,但是没看到。跑操结束,是早读课。我和陈佳佳坐在教室里,
拿着语文书,假装背书,其实一直在偷偷说话。“她昨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听见了?
”陈佳佳小声问,脸色还是发白。“不好说。但是她肯定起疑心了。”我说,
“我们得小心点,最近别在学校里说这件事,也别再把笔记本拿出来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我想了想,说:“我们得先确认,李然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们得找到其他出事的女生,或者她们的家人,问问情况。还有,我们得搞清楚,
苏曼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到底害了多少人。”陈佳佳点点头,
但是又皱起了眉:“但是我们出不去啊。学校全封闭,只有周六下午才能出去,
还得有班主任的假条。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那些女生家在哪里啊。”我也犯了难。
这个学校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我们两个女生,根本没办法出去调查。而且,
我们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连学校的布局都没搞清楚。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男生突然走到了我们的桌子旁边,敲了敲我的桌子。我抬起头,是个很高的男生,
皮肤很黑,寸头,穿着校服,但是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很结实,
一看就是体育生。他的眼睛很亮,但是带着一股戾气,正盯着我看。“你就是林野?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粗。我点点头,说:“是我。你是谁?”“我叫赵磊,
高二体育班的。”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我们,弯下腰,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听说,你在查苏曼的事?”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瞬间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给她报信的。我姐,叫赵晴,
就是去年冬天退学的那个女生。她就是被苏曼害的,现在还在家躺着,天天吃药,
精神都不正常了。”我和陈佳佳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们正愁找不到线索,就有人送上门来了。“早读课呢!吵什么吵!”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
从教室门口传了过来。赵磊立刻直起腰,冲我使了个眼色,说:“中午放学,
食堂后面的小卖部,我等你们。有话跟你们说。”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王老师走进来,
瞪了我们一眼,说:“林野,陈佳佳,早读课不好好背书,说什么话?要是再让我发现,
就给我站到外面去!”我们赶紧低下头,假装背书。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
上课根本听不进去,一直在想赵磊的话。他姐姐赵晴,就是第一个出事的女生,
他肯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也有点警惕。他怎么知道我们在查苏曼的事?
是不是苏曼派来试探我们的?中午放学,**一响,整个教学楼瞬间沸腾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朝着食堂跑去。我和陈佳佳收拾了东西,跟着人流,
朝着食堂后面的小卖部走去。小卖部在食堂的后面,很小,卖一些零食、饮料和文具,
还有一个公用电话。中午的时候,这里人很多,但是小卖部后面的巷子,却没什么人,
堆着一些空的饮料瓶和纸箱子。赵磊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靠在墙上,
手里拿着一瓶冰红茶,正在抽烟。看到我们过来,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查苏曼?”我开门见山,问他。“我在贴吧里看到你写的小说了,
《十七栋悚闻》。”他说,“你写的那些情节,根本不是编的,是我姐经历过的事。还有,
昨天晚上,我在女生宿舍楼旁边,看到苏曼进去了,然后听到你们在卫生间里说话。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女生宿舍楼旁边?”“我姐的事,我查了快一年了。
”他咬了咬牙,眼睛里全是恨意,“我天天都盯着苏曼,我想知道,她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但是我一个男生,进不去女生宿舍楼,也没办法接近那些出事的女生,她们都怕得要死,
根本不敢跟我说话。”“你姐到底怎么了?”陈佳佳小声问。赵磊的眼圈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姐以前学习特别好,是我们家的骄傲,考上了洹水一中的重点班。
但是高二那年,她成绩突然暴跌,精神也越来越差,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说话,
也不吃饭,动不动就哭,还说有人要害她。我爸妈带她去医院看,医生说她得了重度抑郁症,
还有精神分裂。去年冬天,她在家割腕自杀,幸亏我发现得早,救过来了。
”“她有没有跟你们说过苏曼?”我问。“一开始没有。她什么都不肯说,就只是哭。后来,
她清醒一点的时候,跟我说,她以前经常去找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苏曼聊天,
苏曼知道她所有的秘密,然后就开始威胁她,逼她做事情。”赵磊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节都发白了,“她说,苏曼拿着她的日记,跟她说,要是她不听话,
就把她的秘密告诉所有人,让她在学校里待不下去。”“她有没有说,苏曼逼她做什么事?
”我问。“说了。让她从家里拿钱,给苏曼买东西,还让她去偷别的老师的教案,
去跟踪校长,拍照片。”赵磊说,“我姐不敢拒绝,只能照做。到最后,她精神彻底崩溃了,
学也上不了了,只能退学。”“那你们没去找学校?没去报警?”陈佳佳问。“怎么没去?
”赵磊苦笑了一声,“我爸妈去找校长,校长说我姐是学习压力大,胡思乱想,
说苏曼老师是优秀教师,不可能做这种事,还说我们要是再造谣,就报警抓我们。
我们去报警,警察说没有证据,不能立案,说这是学校的内部纠纷,让我们自己跟学校协商。
”我心里沉了下去。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没有证据,没人会相信他们。
一个是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一个是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的退学女生,
所有人都会选择相信前者。“我查了快一年了,只查到,除了我姐,还有四个女生,
都是找过苏曼做心理辅导之后,退学的。但是她们都不肯出来作证,有的已经转学了,
有的在家治病,根本联系不上。”赵磊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恳求,“我听说,李然走之前,
给陈佳佳留了一个笔记本,里面有证据,对不对?”我和陈佳佳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太好了。”赵磊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三个一起查。我熟悉学校,也熟悉外面的情况,
我能出去,我体育班的,训练的时候能偷偷溜出去。你们在女生这边,能收集到更多的线索。
我们一起,把苏曼做的那些事,全都挖出来,让她付出代价。”我看着他,
又看了看身边的陈佳佳。陈佳佳看着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坚定,
不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说:“好。我们一起查。”赵磊笑了,
伸出手,和我握了握。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很有力。陈佳佳也伸出手,
放在了我们的手上。三个在这所压抑的高中里,格格不入的人,就这样结成了同盟。
我们都有自己的理由,要撕开这所学校光鲜亮丽的假面,把藏在里面的黑暗,拖到太阳底下。
那天中午,我们在小卖部后面的巷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中午,制定了我们的调查计划。
我们给这个计划,起了个名字,叫“悚闻计划”。第四章心理辅导室的门我们的第一步,
是确认所有受害者的名单,找到她们的共同点,收集更多的线索。赵磊已经查了快一年,
手里有一份名单,一共六个女生,从2012年冬天到2013年9月,接连退学,
都是高二或者高三的,都住在十七栋女生宿舍楼,都长期找苏曼做过心理辅导。
除了赵磊的姐姐赵晴,还有李然、张晓雅、王玥,还有两个我们不知道名字的女生,
一个2012年冬天退学,一个2013年春天退学。我们分工,赵磊负责去校外,
找这些退学女生的家,试着联系她们或者她们的家人,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的证据。
我和陈佳佳负责在学校里,打听这些女生的情况,还有苏曼的动向,最重要的是,
想办法拿到苏曼犯罪的直接证据。李然的笔记本,只能证明苏曼对李然做过的事,
但是要扳倒苏曼,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证明她对所有的受害者都做过同样的事,
需要她亲口承认的证据,或者她自己记录的证据。而这些证据,
最有可能藏在一个地方——苏曼的心理辅导室。李然的笔记本里写过,
苏曼把所有女生的情绪日记,都锁在了心理辅导室的柜子里。那里面,全是她的罪证。
心理辅导室在实验楼的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实验楼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上实验课的时候,
才会有学生过去,而且只在一楼和二楼的实验室,三楼几乎没人去,安静得吓人。
苏曼的办公室,也在实验楼三楼,就在心理辅导室的隔壁。我们必须想办法,
潜入心理辅导室,找到那些日记。但是这太难了。实验楼有楼管,平时三楼的门是锁着的,
只有苏曼有钥匙。而且,苏曼几乎天天都待在心理辅导室里,要么给学生做辅导,
要么在里面办公,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进去。我想了个办法,假装自己有心理问题,
去找苏曼做辅导,趁机观察心理辅导室的布局,看看有没有机会。陈佳佳和赵磊都不同意,
说太危险了,苏曼已经起疑心了,我主动送上门,就是羊入虎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说,“我不去看看,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里面的情况,也没办法找到进去的机会。放心,
我不会跟她说实话的,我就假装是学习压力大,不适应新学校,随便跟她聊聊,不会露馅的。
”他们拗不过我,只能同意了。周三下午,有一节苏曼的语文课。下课之后,
我故意磨磨蹭蹭,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讲台旁边,找苏曼。“苏老师。
”我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局促,有点不安。苏曼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
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林野同学?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我低下头,假装很紧张,“刚转到新学校,不适应,学习也跟不上,晚上睡不着觉,
天天都很烦躁,不想说话。我听同学说,您是心理辅导老师,所以想找您聊聊。
”苏曼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当然可以啊。我本来就想找你聊聊,看你刚转过来,
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这样吧,你下午放学之后,来实验楼三楼的心理辅导室找我,
我在那里等你,好不好?”“好。谢谢苏老师。”我点点头,假装很感激的样子。“不用谢。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猎人看着自己的猎物,“有什么心事,
都可以跟我说,我会替你保密的。”我后背一阵发毛,赶紧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我才发现,我的手心全是汗。陈佳佳在走廊里等着我,看到我出来,赶紧跑过来,
问:“怎么样?她没怀疑你吧?”“应该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她让我下午放学之后,
去心理辅导室找她。正好,我可以看看里面的布局,看看那些日记到底藏在哪里。
”“你一定要小心啊。”陈佳佳抓着我的手,很凉,“千万别跟她说实话,别被她套话了。
”“放心吧。”我冲她笑了笑,“我写了那么多悬疑小说,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
”下午放学之后,我跟陈佳佳和赵磊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去了实验楼。放学之后,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但是实验楼里,却空荡荡的,安静得吓人,只有我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