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推给我一套房,地址是我家。沙发上的橘色抱枕,是我上个月花三十五块买的。
挂牌500万,业主急售,价格可议。委托人——裴晗,我亲姐。她伪造了我的签名,
把我家挂上了网。她不知道,这个小区的开发商,是我。那个出价550万的买家,
也是我的人。姐,你既然敢卖,弟弟就陪你签到底。【第一章】贝壳给我推了一套房。
周三下午,工位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为您推荐:翡翠湾花园12层,两室一厅,
89㎡,挂牌价500万。"我没当回事,拇指滑过去准备关掉。但户型图让我定住了。
两室一厅,南北通透,主卧朝南带飘窗。我放大图片。
客厅那张灰色布艺沙发——宜家的奇维系列,去年双十一我蹲了一个月才抢到。
沙发左侧扶手上搭着一条深蓝色毛毯,是我冬天窝在沙发上看球赛用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马克杯。那是我的杯子。杯身上印着一行小字:"今天也要搬砖。
"公司年会抽奖抽的,三等奖。沙发右边角落里,扔着一个橘色抱枕。上个月,
楼下杂货铺关门清仓,老板娘拉着我非要我买。三十五块。我说太丑了。
她说你一个大男人家里连个抱枕都没有,像话吗。我买了。现在,这个三十五块钱的抱枕,
出现在贝壳找房的房源照片里。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不可能看错。这就是我的家。
我的沙发、我的杯子、我的抱枕、我的飘窗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有人拍了我家的照片。
有人把我的房子挂上了网。手指往下滑。楼层:12。面积:89.3㎡。朝向:南北。
全对。经纪人备注:业主急售,价格可议。"业主急售"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
我是业主。我没急售。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房子在卖。再往上翻。委托人信息那一栏。
委托人姓名:裴晗。心脏像被人攥了一把。裴晗。我亲姐。手机差点滑出去。我握紧了它,
指节发白,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笑。这房子是我三年前买的,首付七十万,
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攒的。月供五年没断过,每个月一号准时从工资卡里扣。
父母不知道这套房具体多少钱。他们只知道"老二在外面租了个房子"。我没说是买的。
说了也没用——说了,我妈会问:你哪来的钱?你姐结婚还差彩礼呢。从小到大,
家里的资源分配逻辑只有一条:先紧着你姐。姐上大学,学费家里出。我上大学,
"男孩子要学会独立",自己打工凑。姐结婚,爸妈掏了二十万。我?"你一个男的,
以后挣了钱还不是自己的。"后来我不解释了。挣多少、存多少、买了什么,
一个字都不往家说。说了也是喂狗。现在倒好。我闷头攒钱买的房,她替我挂出去卖了。
我退出贝壳,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秦叙。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裴总。
""帮我查一件事。"我压低声音,眼睛盯着工位上那张贝壳的截图,
"翡翠湾花园12栋1201,贝壳上的挂牌记录,委托人叫裴晗。
我要看到完整的委托协议、授权书扫描件,以及经手这笔挂牌的所有经纪人信息。
"秦叙顿了一下:"这不是您自己那套房子吗?""对。""谁挂的?""我亲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裴总,要报警吗?"我看着屏幕上那张橘色抱枕的照片,
眼睛眯起来。"不急。""先查清楚,从委托协议到签名笔迹,一样都别漏。
""我要知道这件事里,每一个人的名字。"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响,同事在隔壁讨论下午的会议议程。我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苦的。很好。我需要清醒。【第二章】秦叙的效率一向快。第二天中午,
一份加密文件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我坐在车里,停在翡翠湾小区对面的路边,
打开了那份文件。委托售房协议。甲方——委托人:裴晗。乙方——XX房产经纪有限公司。
授权书:委托人裴晗受房屋产权人裴深委托,全权**上述房产的出售事宜,
包括但不限于带看、议价、签约及过户。下面是两个签名。"裴深"那个签名,我看了三遍。
笔迹模仿了我的风格——撇捺角度、横折转弯处的停顿,
甚至连"深"字最后那一点偏右的习惯都有。但"裴"字第三笔的起笔方向反了。
我写"裴"字的时候,第三笔从左上往右下拉。这个仿签是从右上往左下。伪造的。
精心伪造的。授权书的最下方,还有两个见证人签名。裴国强。赵淑芬。我爸,我妈。
手机壳被我捏得咯吱响。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秦叙附了一段备注:"经查,
该委托协议于17天前在XX房产经纪公司翠湖路门店签署。经纪人王磊(工号3387)。
委托人裴晗在签署时声称——'我弟弟常年在外地出差,委托我全权处理'。
""常年在外地出差。"我住在这个小区三年了。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回来。
我楼下便利店的老板都认识我。她说我常年在外地。继续往下看。
秦叙另附了一条信息:"裴晗丈夫钱志远名下'志远建材有限公司',
近半年资金链持续恶化。目前拖欠供应商货款1200万,银行贷款逾期两笔,
合计380万。公司账户余额不足8万元。"所以这就是原因。姐夫的公司要死了。
他们需要钱续命。于是,我姐想起了我那套房子。
想起了那个"常年在外地"、"好说话"、"反正一个人住那么大干什么"的弟弟。
想起了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可以让给姐姐的弟弟。这次,她连让都不让我让了。
直接伪造签名,挂牌出售。我收起手机,发动车子,驶向翠湖路。
XX房产经纪公司翠湖路门店。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年轻小伙迎上来。
胸牌上写着"王磊"。"先生您好,看房还是卖房?""看房。"我在沙发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翡翠湾花园,12栋1201,贝壳上看到的。"王磊眼睛一亮:"哎呀,
您也看中那套了?那套最近咨询量很大,户型好、楼层好,业主诚心卖。
""业主是什么情况?""业主姐姐来办的委托,说她弟弟——就是产权人,
常年在外地工作,基本不住。""不住?""对,说空了好几年了。"空了好几年。
我昨天晚上还在那个"空了好几年"的客厅里打了两把游戏。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点了点头:"那价格呢?挂价500万,有没有谈的空间?"王磊压低声音,
往前探了探身子:"跟您说实话,业主那边确实急。据我了解,
好像是家里那边生意上遇到了一些事,需要周转。这种情况嘛,价格肯定能商量。
您如果诚心要,四百八我帮您去谈。""家里什么生意?""具体不太清楚,
好像是她姐夫那边搞建材的,资金紧张。"我心里已经把每一个环节都串起来了。
钱志远的公司要完。裴晗需要钱。她看上了我的房子。爸妈给她做了见证人。一家人,
安排得明明白白。唯独没有通知房子的主人。"行。"我站起来,"什么时候能看房?
""您明天有时间吗?我跟业主那边约一下。""明天下午,两点。""好嘞陈先生,
我马上安排!"我走出门店,站在路边。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我眯起眼睛。
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又压下去。"常年在外地。""空了好几年。"姐,
你编故事的本事见长啊。【第三章】第二天下午两点整,我到了翡翠湾花园门口。
王磊已经等在那儿,手里拿着文件夹,笑着迎上来。"陈先生您来了!走,上楼看房。
"电梯到12楼,走廊尽头,1201。我的家。王磊掏出钥匙开门——那把钥匙,
我认得出来,是我的备用钥匙。以前放在父母家客厅抽屉里。"以防万一,给你爸妈留一把。
"当初我是这么想的。门开了。我跟在王磊身后,踏进了自己的家。"您看这个客厅,
采光特别通透。"王磊推开窗帘,"南向无遮挡,
冬天太阳能直接晒到沙发上——"我站在玄关没动。鞋柜上我那双拖鞋被挪到了角落,
旁边多了一双女式高跟鞋的印子——踩过的灰尘痕迹。是裴晗的。她来过。不止一次。
"陈先生?"王磊回头看我,"您进来啊。"我迈步走进客厅。
一切看起来和我离开时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茶几上的遥控器被摆正了。
我从来不摆正遥控器,用完往桌上一扔。沙发上的毛毯被叠好了。我从来不叠毛毯。
那个橘色抱枕被放在了沙发正中间——拍照用的。它本来在沙发角落里,半塞在缝隙里,
因为我嫌它丑。有人进了我的家。整理了我的东西。拍了照。然后把它挂上网,
标价500万。"这个客厅面积很大吧?"王磊在旁边量着步子,"实用面积得有三十五六,
放个投影仪直接当影院用——""厨房能看看吗?"我打断他。"当然可以!"走进厨房。
灶台被擦过了,比我平时干净。水槽旁边有一圈水渍——有人用过水龙头,没擦干。
冰箱上我贴的外卖磁铁被拿掉了。她连冰箱磁铁都嫌碍眼。"厨房通风很好,
油烟机是老板牌的,前年换的——""我知道。"王磊愣了一下:"啊?""我说,
这个牌子我知道,不错。"进了主卧。床上被铺了新的床单——不是我的。
素色的、酒店那种统一款式。我的被子被叠成了豆腐块。我掀开枕头——枕头底下,
我放了一本书。还在。她没翻枕头底下。我把书拿起来,夹在里面的那张银行卡还在。
那是深域资本的法人卡,银灰色,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卡号。我把书放回去,转身出来。
王磊跟在后面:"怎么样陈先生?是不是很满意?这个小区品质很高的,开发商是深域地产,
整个翡翠湾片区都是他们开发的,物业也是他们的人。档次摆在这儿。"我差点笑出来。
"深域地产?""对!您查一下就知道了,在本地口碑很好。""嗯。"我点点头,
"确实不错。"我在自己开发的小区里,听一个中介夸我自己的公司。这感觉,怎么说呢。
挺荒诞的。王磊搓着手:"陈先生,您觉得这房子?""可以。""价格——""不砍了。
""啊?""500万,全款。什么时候能签?"王磊的眼睛瞪到最大。嘴张开,合上,
又张开。"全、全款?陈先生您说真的?""你觉得我像开玩笑?""不不不,您当然不像!
我这就联系业主那边!"我走出单元楼,站在小区花园的石子路上。
抬头看了看12楼的窗户,那扇我每晚拉上窗帘的窗户。上了车,关好门。拨通秦叙的电话。
"裴总。""钱志远的公司,目前合作的供应商和客户清单,发过来了吗?""发了,
一共十七家。其中有四家和我们有间接关联——通过控股子公司供货。""那四家,
暂时不动。剩下的十三家里,有没有和我们有直接业务往来的?""有两家。
一家是给望京项目供钢材的永昌钢贸,另一家是天成建材。""从明天开始,
这两家和钱志远的合同,到期不续。理由你来编,合理就行。""明白。""还有,
查一下钱志远贷款的银行。如果是跟我们有合作的,先不动,记下来就行。""好的裴总。
还有别的吗?"我看着后视镜里翡翠湾的大门。"没了。慢慢来。"让子弹飞一会儿。
【第四章】周六晚上,我姐打来电话。"弟弟,明天来家里吃饭呗,妈做了红烧排骨,
你不是最爱吃嘛。"声音甜得发腻。裴晗平时给我打电话,一年不超过三次。上一次,
是让我给她转两千块钱买包。"好,明天中午到。"挂了电话,**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红烧排骨。上一次我妈给我做红烧排骨,是我高考那年。后来就没有了。
排骨都进了姐夫的碗。第二天中午,我到了父母家。一进门,一桌子菜。
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比过年还丰盛。钱志远坐在主位,正对着门。
穿了一件Polo衫,领子竖着,手腕上一块金表——应该是他最后几件撑场面的道具了。
我妈赵淑芬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老二来了?快坐快坐。
"我爸裴国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没抬:"嗯。"裴晗从卧室出来,
笑着拉我的胳膊:"弟弟你瘦了,是不是又天天吃外卖?""还行。""你一个人住,
不会做饭,多回来吃嘛。"我在餐桌边坐下,和钱志远面对面。他冲我点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眼神从我身上掠过,像掠过一件不值钱的摆设。开饭。"志远啊,
最近项目怎么样?"我爸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钱志远碗里。"还行叔,有几个大单在谈。
"钱志远叉着腿坐,声音敞亮,"今年建材行情不好做,但是我那边客户关系硬,问题不大。
"我低头扒饭。【问题不大。你公司账上不到八万块,问题不大。】"你看看你姐夫,
"我妈端菜上来,特意在我旁边站了站,"多能干,一天到晚跑项目谈客户。你呢?
还在那个小公司待着?一个月多少钱?""够花。""够花够花,你说你都**十了,
也不找个对象,也不想着往上走。你那个公司有什么前途?""妈,吃饭吧。
"裴晗适时开口,替我解围:"妈你别念叨他了。弟弟有自己的节奏。"然后她转向我,
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弟弟,你最近还住那个房子吗?"来了。"住啊。
"我咬了一口排骨。"一个人住两室一厅,不觉得大了点?""正好。""你看你又不结婚,
客房也空着——"钱志远忽然插话:"那房子现在值不少了吧?翡翠湾那片,
怎么着也得四五百万了。"筷子停了一下。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估价。像看一件商品。
"你对我房子的价格倒是挺清楚。""我做建材的嘛,对房价敏感。"他笑了笑,嚼着虾。
"嗯。"我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我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姐,
我跟你说个事。""怎么了?""我前两天在贝壳上看到一套房子。
"裴晗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翡翠湾花园,12栋1201。"她的筷子没有落下来。
"户型和我家一模一样。沙发也一样。连茶几上那个马克杯都在照片里。""哦对了,
还有那个橘色抱枕。三十五块买的那个。你记得吧?我跟你提过。"整张桌子安静了。
我妈的手顿在盘子边上。我爸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钱志远端杯子的手定在嘴边。
裴晗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冻住了。"那……那不是巧合吗?
户型相似的多了去了……""是啊。"我点头,"巧合。户型一样,家具一样,抱枕也一样。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你说是不是,姐?
"裴晗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把筷子放下了。手缩到桌面以下。
我余光看见她的手指在裙子上攥了一把。"肯定是巧合。"她笑了一声,声音发飘。"嗯,
"我低头吃鱼,"那就当巧合吧。"桌上没人说话了。排骨凉了。
【第五章】那顿饭之后第三天。我正在办公室看一份项目评估报告。秦叙敲门进来。"裴总,
钱志远那边,永昌钢贸的合同已经到期终止了。天成建材那边也通知了,下个月不再续约。
""反应呢?""钱志远给永昌那边打了七八个电话,对方说是公司内部调整。
天成那边直接没接他电话。"我翻了一页报告:"他还有多少家供应商?
""核心供应商十七家,现在断了两家。
剩下的里面有三家也开始催他的尾款了——跟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拖欠太久。
""银行那边呢?""他在兴业银行有一笔380万的贷款,逾期超过60天了。
银行还没起诉,但已经下了催收函。兴业是我们的合作行,
不过这笔贷款和我们没有直接关联。""先不动银行。""明白。"秦叙出去了。下午两点,
我的私人手机响了。裴晗。"弟弟。"声音里带着气泡,像刚哭过。"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存款?你姐夫公司遇到点困难,
资金链出了一些问题……""多大的问题?""就是……有几笔款收不回来,
银行那边又催得紧……""所以呢?""你能不能……先借个几十万?等志远缓过来就还你。
""我没那么多存款。"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裴晗的语气变了。不是请求了,是陈述。
"弟弟,你那个房子——""嗯?""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没什么意思。
你看现在房价还行,要不你考虑把它……""卖了?""嗯。先帮你姐夫周转一下,
等他公司好了——""姐。""嗯?""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既然你知道是我的房子,那你应该也知道,卖不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