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是带着寒意的刀,刮过青崖镇的山梁,卷着漫山枯黄的落叶,
扑在镇口那棵千年老槐树上。树枝光秃秃的,枝桠交错,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抓着灰蒙蒙的天色。青崖镇是个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小镇,四面环山,
只有一条石板路通向山外,闭塞,却也安稳。镇上不过百十来户人家,
大多是猎户、药农、手艺人,世代守着这片山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慢,
也踏实。镇口老槐树下,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铜制的守夜灯。
灯身铸着古朴的云纹,历经千年风雨,铜皮磨得发亮,灯芯是千年灯草,
燃的是山中灵树油脂,昼夜不熄。这是青崖镇的根,是镇上人代代相传的信仰。老人们说,
这盏灯从建镇时就立在这,镇着山底沉睡的阴邪之气,灯不灭,镇就安,人就旺。一旦灯灭,
阴邪出世,青崖镇便会沦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守灯人,是青崖镇最神圣的职业,
代代单传,一辈子不离开镇口,只守着这一盏灯。此刻,暮色四合,天刚擦黑。
守灯人陈守义,正坐在石台旁的竹椅上,慢悠悠地擦拭着守夜灯。他今年七十有六,
头发胡子全白了,背微微驼着,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透着历经岁月的温和与坚定。他守这盏灯,已经四十二年了。
从三十四岁接过师父手里的灯盏,他就没离开过镇口半步,白天打理灯台,添换灯油,
夜里就睡在旁边的小茅屋里,风里雨里,寸步不离。“陈爷爷,天凉了,
我给您带了件厚褂子,您披上吧。”清脆的声音从石板路尽头传来,
一个穿着浅青色布裙的姑娘,提着一个小布包,快步走了过来。她叫苏晚,
是镇上药铺苏掌柜的女儿,今年十八岁,心思细腻,性子温柔,从小就跟着父亲学医,
识得草药,会治外伤,心肠最是软善。她常常来镇口给陈爷爷送吃的、送衣物,
帮着打理些琐事,对这盏守夜灯,也满是敬畏。陈爷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苏晚,
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晚丫头来了,快坐,天这么冷,不用总往我这跑。”“不碍事的,
我在家也没事。”苏晚走到竹椅旁,把厚褂子轻轻披在陈爷爷肩上,又蹲下身,
看着那盏跳动的守夜灯,轻声说,“这灯真亮,有它在,咱们镇夜里都安安稳稳的。
”“那是自然。”旁边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伴着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少年,扛着一把猎弓,腰里别着箭囊,大步走了过来。他叫石娃,
是镇上最厉害的小猎户,才十六岁,力气大,胆子也大,爬山上树、打猎捕兽,样样精通,
性子直爽,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敬重守灯的陈爷爷。石娃把猎弓往旁边一放,蹲在石台前,
盯着守夜灯,满脸崇拜:“我爹说,这灯是镇山之宝,当年有山妖想来祸害镇子,
就是这盏灯把它赶跑的。陈爷爷,您给我们讲过好多遍,可我总也听不腻。
”陈爷爷看着两个孩子,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拂过灯台:“都是老辈人的传说了,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灯守的是咱们青崖镇的心气,灯在,人就不散,家就还在。
”“陈爷爷说得对。”又一个声音响起,沉稳有力,带着几分干练。来人是阿砚,
今年二十二岁,是青崖镇的镇卫队长。他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镇卫服饰,
腰间佩着一把短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做事沉稳,心思缜密,是镇上年轻人里的主心骨。
他刚巡查完镇子四周的防卫,便径直来到镇口,放心不下这盏守夜灯。“阿砚哥。
”苏晚和石娃齐声打招呼。阿砚微微点头,走到石台旁,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
眉头微微蹙起:“今日我巡查后山,发现崖壁上有陌生的脚印,鞋底纹路规整,
不像是山里猎户,倒像是山外的人,而且脚印很深,对方应该带着兵器。”这话一出,
苏晚的脸色微微一变:“阿砚哥,我今日上山采草药,也觉得不对劲。往常后山安安静静的,
今日总听见林子里有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我赶紧采完药就下山了。
”石娃闻言,立刻握紧了手里的猎弓,满脸不服气:“管他什么人,敢来咱们青崖镇捣乱,
我一箭射穿他!咱们有守夜灯,有镇卫,还怕他不成?”“石娃,不可莽撞。
”阿砚沉声说道,“对方来路不明,行事诡异,必然来者不善。这守夜灯是咱们镇的命脉,
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我已经安排了镇卫在镇口、后山、镇子四周轮流巡逻,
严加防范,今晚大家都要多加小心。”陈爷爷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看着守夜灯里稳稳跳动的火光,缓缓开口:“我守了这灯四十二年,见过山匪,见过野兽,
可从没像今日这般,心里发慌。师父临终前跟我说,守灯人不仅要守灯,更要守心,
守着全镇人的安危。今晚,怕是不太平啊。”风,越刮越紧了。落叶在石板路上打着旋,
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山林,黑漆漆一片,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苏晚紧紧攥着衣角,轻声说:“陈爷爷,阿砚哥,我今晚不回去了,留在这陪着你们,
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帮着包扎伤口,照看灯盏。”“我也留下!”石娃立刻附和,
“我力气大,能打架,谁要是敢来抢灯,我跟他拼命!”陈爷爷看着两个热心的孩子,
心里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你们都回去,有我和阿砚在这就行。
镇子上的乡亲们还需要你们照看,万一出事,你们要帮着安抚大家。
”“陈爷爷……”“听话,回去吧,有消息我会让镇卫通知你们。”阿砚也开口劝道,
语气坚定。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从老槐树后面的黑暗里传了出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的啼叫,带着浓浓的恶意,瞬间打破了镇口的平静。
“桀桀桀……守夜灯?千年传说?一群井底之蛙,还真把一盏破灯当成救命符了。
”四人同时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中,缓缓走出三个人影。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巴,和一双透着阴鸷狠戾的眼睛。他的指尖绕着一缕淡淡的黑气,
周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
同样穿着黑色短打,面色凶狠,手里各自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眼神贪婪地盯着石台上的守夜灯,像饿狼看到了猎物。为首的男人,正是鬼七。
山外有名的恶徒,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专做毁人根基、夺人宝物的勾当,传闻他修炼邪术,
需要镇宅灵宝来提升功力,这青崖镇的千年守夜灯,早已被他盯上。
鬼七慢悠悠地走到石台前,停下脚步,斜睨着眼前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语气满是嘲讽:“一个快入土的老东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一个愣头青猎户,
还有个小小的镇卫队长,就凭你们,也想守住这盏灯?”石娃当即怒了,猛地站起身,
拉满猎弓,箭尖直指鬼七,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在青崖镇撒野!
赶紧滚出我们的镇子,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不客气?”鬼七身后的瘦高个随从嗤笑一声,
往前跨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短刃,眼神阴恻恻的,“小娃娃,口气倒不小,
你知道我们主子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我们主子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这盏守夜灯,今天我们要定了!”矮壮随从也闷声附和,声音粗哑,
带着杀气:“别跟他们废话,赶紧抢了灯,毁了这破镇子,免得耽误主子的大事!
一群乡野愚民,也配拥有这千年灵宝?”苏晚连忙挡在陈爷爷身前,
从随身的药筐里拿出一包**粉,紧紧握在手里,抬头看向鬼七,声音虽轻,
却满是坚定:“你们休要作恶!这守夜灯是我们青崖镇的镇山之宝,镇着山底的阴邪,
你们要是毁了它,阴邪出世,整个镇子的乡亲都会遭殃,你们就没有一点良心吗?”“良心?
”鬼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吓人。
笑罢,他猛地收住笑容,眼神变得愈发阴冷狠戾,死死盯着苏晚,一字一句地说:“良心?
在我这里,只有强弱,没有良心!弱者,就该被欺凌,就该把宝物拱手相让;强者,
才能掌控一切!”他往前一步,周身的黑气更浓了,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盏守夜灯,
蕴含千年灵气,正是我修炼所需的至宝。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把灯交出来,
我可以饶你们一命,放你们离开青崖镇。若是不肯……”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四人,
带着**裸的威胁:“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今晚,我就灭了这盏灯,放出山底阴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