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朝万马岭:货郎藏匠心秘术,恶霸欺民终遭天收马朝立国三百余年,
天下承平却也乡野乱象丛生。朝堂之上文官理政、武将戍边,管得了州府县衙的明面上规矩,
却管不着深山僻壤的乡里龌龊。尤其是江南地界的青风县,往西三十里便是万马岭,
五道山岭连绵起伏,首尾相衔、齐齐朝北,形如万马奔腾朝圣,民间便唤此地万马归朝,
是当地代代相传的风水宝地。此地山高林密,官道绕山而行,寻常官府衙役懒于翻山越岭,
山脚下的青风镇便成了没人管束的法外之地。镇上无县令常驻,只设一个巡检司,
巡检官收了好处便装聋作哑,镇上大小事宜,全靠土豪劣绅说了算。百姓们面朝黄土背朝天,
勤勤恳恳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三餐温饱、阖家安宁,可这点朴素念想,
在青风镇却是天大的奢望。只因镇上出了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名叫屠四海。
屠四海祖上几代都是山匪出身,早年靠着打家劫舍积攒下黑心家业,
后来花钱捐了个乡绅名头,洗白了匪身,却没洗白骨子里的歹毒狠辣。他生得五大三粗,
满脸横肉,左眼下面一道寸长刀疤,说话粗声恶气,抬手抬脚都带着一身匪气。
平日里他豢养数十名打手护院,个个都是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的地痞无赖,
镇上百姓没人敢招惹分毫。屠四海霸占了万马岭周边最好的良田千亩,
垄断了镇上粮油、布匹、山货所有买卖,百姓做生意要给他交保护费,
种地要给他交苛捐杂税,就连村民赶集买卖针头线脑、鸡鸭鹅狗,都要被他的手下层层盘剥。
谁要是敢多说一句不满的话,轻则被打手当街殴打、砸毁家当,
重则被安上通匪、抗税的罪名,拖去巡检司严刑拷打,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多年来,
镇上被屠四海逼得卖儿鬻女、远走他乡的百姓不计其数,
含冤而死、沉冤难雪的人家比比皆是,可没人敢告状,也没人敢反抗。百姓们常说,
青风镇的天,是屠四海的天,官府不管,神明不问,好人没活路,恶人横行无忌。
镇上正街东头,住着一户安分守己的人家,男主人名叫陈安,村里人都习惯叫他陈老实。
人如其名,陈安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做过半点亏心事,性子温和敦厚,手脚勤快能干,
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实人。他没有良田千亩,也没有店铺宅院,常年挑着一副货郎担子,
走村串户,游走在万马岭周边大大小小的村落,
售卖针头线脑、胭脂水粉、粗布针线、孩童糖人、油盐零碎等日用杂货。风里来雨里去,
寒来暑往从不歇息,靠着一分一厘的薄利,勉强养家糊口。陈安的妻子名叫林晚娘,
生得清秀温婉,心地良善,持家有道,平日里在家纺纱织布、打理家务、伺候公婆,
待人谦和,邻里街坊没人不夸赞她贤惠懂事。夫妻俩成婚五年,膝下有一个三岁的儿子,
小名阿宝,虎头虎脑,乖巧可爱,一家四口日子虽清贫拮据,却和睦安稳、其乐融融。
陈安爹娘年迈体弱,常年在家休养,二老一辈子忠厚老实,
一辈子教导儿子安分做人、踏实做事,不贪不义之财,不惹无端是非。陈家虽无富贵荣华,
却有着寻常人家最珍贵的平安喜乐,这本该是安稳长久的日子,
却偏偏被屠四海一双恶眼盯上,一场塌天大祸悄然逼近。那日恰逢青风镇一年一度的秋集,
也是万马岭周边最热闹的日子。按照马朝当地民俗,每年秋收之后,
各村百姓都会齐聚镇上赶集,售卖秋收粮食、山林山货、自家手工织物,
再添置过冬所需的衣物柴米、家用物件。集市之上人头攒动,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十里八乡的村民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陈安早早便挑着货郎担子赶去集市,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摊设点,把各类杂货摆放整齐,
等着乡邻前来选购。林晚娘放心不下丈夫辛苦,带着三岁的儿子阿宝一同前来,
一边帮着丈夫照看摊位,一边哄着孩子玩耍,一家人趁着赶集的光景,也算难得相聚热闹。
夫妻俩本本分分做生意,童叟无欺,价钱公道,来往乡邻都愿意光顾,短短一上午,
生意便格外红火。陈安看着手头慢慢积攒的碎银子,心里盘算着再攒些时日,
就给年迈爹娘添件过冬厚棉衣,给儿子阿宝买些米面糕点,日子虽苦,却也有奔头。
午后时分,日头正盛,集市上人潮依旧不减。屠四海带着一众腰挎短刀、凶神恶煞的打手,
晃晃悠悠逛集市来了。他每次赶集从不买东西,只带着手下一路搜刮勒索,
看上什么便直接抢走,看上哪家生意红火便强行索要钱财,商户百姓敢怒不敢言,
纷纷避让躲闪,生怕惹祸上身。屠四海一路闲逛,抢了摊贩的鲜果肉食,
收了商户的孝敬银两,目光扫过集市各处,忽然就定格在了陈安的货郎摊位上。不为别的,
只因他一眼瞥见了站在摊位旁打理货物的林晚娘。林晚娘素衣荆钗,不施粉黛,
却容貌清丽、身姿温婉,眉眼之间自带一股娴静气质,
比镇上那些浓妆艳抹的妇人不知好看多少倍。屠四海好色成性,家里妻妾成群,
却都是庸脂俗粉,从没见过这般清秀脱俗、温润动人的女子。他当下便看得挪不开眼,
心里瞬间生出歹念,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林晚娘抢到手,纳为自己小妾。
屠四海身边的贴身狗腿子名叫张歪嘴,最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
一看自家主子眼神痴迷盯着林晚娘,立马就明白了主子心思,凑上前低声谄媚说道:“老爷,
这妇人是镇上货郎陈老实的婆娘,生得确实标致,性子也温顺听话。
陈老实就是个没本事的穷货郎,无权无势,没半点靠山,只要老爷开口,略施手段,
这妇人保管到手,半点波折都不会有。”屠四海听得心头大喜,脸上横肉一抖,
恶狠狠笑道:“好个没本事的穷酸货郎,也配拥有这般标致婆娘?今日爷就把人带走,
这穷货郎的家当,也一并收了!”话音落下,屠四海大手一挥,身后几个打手立马冲了上去,
不由分说就把陈安的货郎摊位掀翻在地。针头线脑散落一地,铜钱碎银滚得到处都是,
糖人瓷器摔得粉碎,苦心经营的货郎家当,顷刻间毁于一旦。陈安见状瞬间慌了神,
连忙上前阻拦,低声下气拱手求情:“屠老爷,小人安分做生意,从未得罪过您,
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一家,手下留情啊!”可他好话都说尽,屠四海压根不屑一顾,
抬脚狠狠踹在陈安胸口。陈安身子单薄,哪里经得住这蛮横一脚,当即倒飞出去数步,
重重摔在泥地里,胸口剧痛难忍,口中瞬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三岁的阿宝吓得哇哇大哭,林晚娘见状心疼不已,慌忙冲上去护住丈夫和孩子,眼眶通红,
对着屠四海苦苦哀求,求他不要伤人、不要毁家。可屠四海铁石心肠,
看着林晚娘梨花带雨的模样,反而更加心动,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拉扯林晚娘的衣袖,
要强行把人带走。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老实人被逼到绝境,也有护妻护子的血性。
陈安强忍胸口剧痛,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死死护住妻儿,
红着眼睛对着屠四海嘶吼:“屠四海!我陈家世代安分守己,从未招惹你分毫!
你毁我营生、伤我身体,如今还要强抢我妻小,就不怕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这话一出,
屠四海瞬间怒极反笑,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陈安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头晕目眩。“天理?
报应?在这青风镇,老子就是天理,老子就是报应!”屠四海凶相毕露,厉声喝道,
“今日我明着告诉你,要么你乖乖把婆娘送给我,我饶你一条狗命,
滚出青风镇;要么我今日就打死你,杀你全家,婆娘照样归我,你自己选!”陈安宁死不从,
死死护着妻儿不肯退让。屠四海见状没了耐心,当即下令打手动手。一众打手蜂拥而上,
对着陈安拳打脚踢,下手狠毒招招致命。陈安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是血,
却始终死死抱着儿子,护着妻子,不肯松手。林晚娘拼命阻拦哭喊,却被打手一把拉开,
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被活活殴打。集市上无数百姓围观,
人人心中同情陈家遭遇,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大家都怕屠四海的狠毒手段,怕自己上前帮忙,
反倒引火烧身,落得和陈家一样的下场,只能敢怒不敢言,默默摇头叹息。就在此时,
陈安年迈的爹娘放心不下儿子赶集,特意赶来集市送水送饭,
恰好撞见儿子被活活殴打、儿媳被人欺压、孙子哭闹不止的惨状。两位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
哪里见过这般凶狠场面,当场急得气血上涌。老爹爹冲上去想要护住儿子,
却被打手一把推倒在地,年纪大了身子骨脆弱,脑袋重重磕在石头上,当场血流不止,
昏死过去。老母亲见状心疼老伴、担忧儿子,急火攻心之下,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倒地不起,
没过片刻便没了气息。短短一瞬,陈家两位老人,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当场殒命,
家破人亡的大祸,骤然降临。陈安亲眼看着爹娘遭此横祸,悲痛欲绝,目眦欲裂,
想要拼命却浑身重伤无力反抗。屠四海见闹出了人命,却丝毫没有惧色,反倒毫不在意,
冷冷吩咐手下:“两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随便扔去后山乱葬岗喂野狗,别耽误爷的好事。
”说罢,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陈安和哭闹不止的孩子,强行拖拽着林晚娘转身就走,
扬长而去。打手们紧随其后,临走前还把陈安身上仅剩的碎银全部搜刮干净,
就连散落一地的杂货也尽数抢走,不留分毫。热闹的集市瞬间变得死寂一片,
围观百姓默默散去,没人敢多留片刻,没人敢多说一句公道话。
只剩下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陈安,昏迷不醒的老爹爹,惨死在地的老母亲,
还有吓得浑身发抖、哇哇大哭的三岁儿子阿宝。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散落的针线,
吹过陈家凄惨的一家三口,悲凉之意浸透心肺。陈安趴在地上,看着母亲冰冷的尸体,
昏迷不醒的父亲,吓得大哭的孩子,还有被强行抢走的妻子,心中的绝望和恨意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老老实实、安分守己,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一辈子勤恳劳作,
只求阖家平安,可偏偏命运不公,恶霸横行,硬生生把他好好的一个家,毁得支离破碎。
那一刻,陈安心中数十年的温顺善良尽数磨灭,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不灭的执念。
他暗暗发誓,只要自己不死,定然要让屠四海血债血偿,定然要夺回妻子,护好儿子,
告慰爹娘在天之灵。哪怕拼了自己这条性命,也要除恶扬善,讨回公道。
不知在泥地里躺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夕阳西下,暮色笼罩万马岭。陈安凭着最后一口气,
挣扎着爬起来,抱着哭闹的儿子,背起昏迷的老爹爹,忍着浑身剧痛,
一步步挪回自家破旧的茅草屋。他没钱请郎中,没钱置办棺木,
